几名刘万的手下,在将刺客击退之后,便杀到了严绍庭身边,手持长刀护卫在左右。
余下的人和锦衣卫缇骑则开始三三两两结阵,与那些刺客绞杀在一起。
一支响炮被人点燃冲到半空中,炸开一道火光,爆发出巨大的响声。
官船那边,还有齐大柱带着留守的数十人在。
朱七忍着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连处理伤口的想法都没有,在眼看着光头男被自己一拳砸死,而那绝美女子也是脑洞大开,立马转过身到了严绍庭身边。
而此刻。
严绍庭正垂着右臂,不断的颤抖着。
不过他的身上却带着浓浓的硝烟味。
朱七看了一眼,却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宾客无事便好,没想到宾客竟然藏了袖中短铳。”
看着朱七和京营的官兵护在周围,严绍庭也是松了一口气,一瞬间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也不管身边就是马头镇水驿胥吏张老狗那具尸骸。
屁股结结实实的坐在地上。
严绍庭撸起右臂衣袖,在他的小臂上赫然绑着一柄做工精致而又小巧的火铳。
不过现在,他的小臂已经被火药熏黑,表面皮肤也因为击发火铳而带着一丝烧灼烫伤。
忍着痛,严绍庭将已经无用的火铳解开捆绑。
朱七则是颇为好奇的将掉在地上的火铳捡了起来,拿在手上仔细的端详起来。
严绍庭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在锦衣卫和京营这等大明绝对战力面前,没了头领的刺客们已经完全没了抵抗的余力。
死亡和被擒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刺客开始想要逃离水驿,但外面却已经有齐大柱带来的人围攻了上来。
这等时候。
应当是没有危险的了。
严绍庭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昌平锻造厂年初最新打造出来的,本来是为了解决火铳轻便问题的一个尝试,听说我要南下就送了过来,让我带着防身。”
朱七将短火铳拿在手上颠了颠,点头道:“倒是个好玩意,只是防身倒是足用了,若要用于战阵杀敌,恐怕准头和威力就要差很多。”
说着话,朱七摇了摇脑袋。
现在火铳就贴着他的右耳击中那手持匕首的绝美女子,闹得他整个耳朵都要聋了。
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也好了很多。
正是因此。
他才会肯定,这火铳的威力必然远远不如其他火铳,那么用在战阵上,准头也必然会有影响。
想着想着。
朱七不由后背发凉。
严绍庭看着如此反应的朱七,也是淡淡一笑:“幸好今日离得足够近,不然我也不敢开这一枪。”
若是离得远些。
这一枪很有可能没击中刺客,反倒是要将朱七的后脑壳给掀开了。
朱七皱了皱眉:“会是什么人?”
现在火铳是击中了刺客,而自己则是好端端的,那么没有发生的事情自然不用再去多想。
朱七这时候已经对这帮刺客的来历生出猜测。
严绍庭倒是不急不慌,摇摇头看向周围,最后落在朱七的手臂上:“你该先处理下伤口才是。”
水驿离着码头并不远。
而这座驿站也就是因为运河和码头出现的。
很快。
齐大柱已经带着官船上留守的人围了过来。
不多时。
驿站里的刺客就已经纷纷或被杀或被擒。
刘万和齐大柱也走了过来。
“启禀宾客,今日伪装潜入驿站的刺客皆已被擒。”
说话的是京营总旗官刘万。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右臂中刀受伤的朱七以及完好无损的严绍庭,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锦衣卫的差事不管。
他这个随行南下的京营总旗官,可是只有一条命令,那就是誓死护卫严宾客的安危,确保严宾客是怎么出京南下的就要怎么回京的。
齐大柱则是皱着眉到了朱七身边,看了眼朱七手臂上的伤口,冲着外面已经被吓到了魂的水驿驿丁喊道:“快去镇上叫了擅理外伤的大夫过来。”
驿丁们现在已经是被吓得魂不守舍。
即便有叫喊吩咐也茫然不知所措。
一名锦衣卫的缇骑啐了一口,抓住一名驿丁就往外走去。
这头。
朱七则是看向齐大柱:“将活捉的分别看管起来,严加审问,查明背后真凶和缘由。”
齐大柱点点头,将手中染血的刀反口夹在左臂,擦去血水中还刀入鞘,便带着人将那些被擒拿的刺客押了下去。
朱七这时候又看向那脑洞大开的绝美女子,叹息一声道:“没曾想到宾客带了防身的东西,原本是想着挨一刀,将那光头击杀,再活捉这女子审讯。这两人地位想来不低,应该能问出更多东西的。”
严绍庭看了眼朱七,摇着头示意刘万将自己搀扶起来。
站起身后。
严绍庭走到了已经凉透了躺在地上的光头男和绝美女子的尸骸前。
若是按照那些话本里的说法,像这等绝美女子,即便是刺客,也应当是能活下去,然后就是被策反,最后甚至会以身相许。
只不过。
话本终究是话本。
不论今日这女子生的有多美,该杀便是要杀的。
他回头看向走过来的朱七:“抓住的那些人也够用了,只要问出来路便能知道缘由。”
朱七目光凝重的看着地上的尸骸:“您说,这些人会不会是南边……”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严绍庭打断了。
严绍庭看了眼朱七,摇头道:“火药并不难制造,民间宵小也能弄出来。他们没有火器,就说明应该是和南边的人无关。”
按照朱七的意思,这件事很可能是和南京城里的某些人有关系。
为的就是在严绍庭进南京城之前,将他杀死。
只要严绍庭死了。
就算朝廷震怒,但南京城里有些人和事情,却会变得安全。
但严绍庭却并不这么认为。
不是说南京城里的人没这个胆子,而是今日的手法和时机并不是最佳。
刘万默默的看着正在商讨刺客背景来路的两人,他在一旁低声道:“按理说,宾客南下,今日将在马头镇留宿的消息,早先就送过来了的。淮安城离此地不过数十里,府衙和漕运总督衙门该是有人过来的才是。”
这话一出。
严绍庭和朱七两人立马转头看向了他。
刘万立马低头:“属下只是随口一说,毕竟严宾客算得上是钦差大臣,更是总理六省钱粮仓储。于情于理,淮安府和漕运总督衙门都要来人的。”
虽然刘万是京营中人,可这等官场上的迎来送往,他亦是懂得。
朱七亦是侧目看向了严绍庭:“理倒是这个理,按理说淮安府和漕运总督衙门今日也确实该有人在这边等候的。”
毕竟他们一路南下,凡是驻足留宿休整的地方,都是提前给出消息,当地官府也都是会有人前来的。
正在这时。
驿站外面传来了锣鼓开道声。
离着门口最近的官兵立马压着刀冲了出去。
然后不多久,便赶了回来。
“是淮安知府和漕运总督的旗牌。”
严绍庭不禁侧目看向朱七和刘万。
刘万更是嘴角抽动了两下:“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朱七更是眉眼闪露锋芒。
这淮安府和漕运总督衙门,不提前赶来马头镇等候,也不在他们船过淮安城的时候恭迎。
反倒是在这刺杀事件发生后,几乎是前脚踩着后脚的赶来。
这不免就让他多了几分不同的猜想。
当真是来恭迎钦差,还是亲自前来查看死没死人?
气氛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严绍庭却是笑了笑:“既然人家一路敲锣打鼓开道而来,咱们便去门口迎一迎吧。”
淮安府知府前来,倒是不至于让自己亲自迎接。
但虽说自己是总理江南六省钱粮仓储,可一同过来的漕运总督,却是形同六部衙门的存在。
如今的漕运总督是谁?
严绍庭眉头微微一皱,方才想起来。
是嘉靖十一年进士及第,现如今以户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之职,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
户部侍郎可是正三品的衔。
而漕运总督衙门,又是等同六部的存在。
事情没有水落石出前,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
于是严绍庭便在朱七和刘万的陪同下,到了水驿门口。
远远的看过去。
便见一支官队已经是赶到水驿前了。
淮安知府衙门、漕运总督衙门的旗牌,明晃晃的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