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嘉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
朱翊钧板着小脸开口说:“皇爷爷说错了!”
嘉靖一愣:“皇爷爷怎么说错了?”
朱翊钧立马高声说道:“皇爷爷是我大明的皇帝,天下都是皇爷爷在做主。严师傅和孙儿说过,咱们大明朝能说话的只有皇爷爷,能当家做主的也只有皇爷爷。皇爷爷就是让严师傅做什么事,那都是没错的。”
要是严绍庭此刻在场的话,恐怕早已是老泪纵横。
没有枉费自己,时不时趁着小屁孩去昌平的时候,就对这小子一阵先进手段的洗脑。
自家那点牛肉也没白费在这小子身上。
嘉靖这时候更是愣住了。
但他却也立马板起脸:“你严师傅当真这么对你说的?没说别的?”
朱翊钧似乎是被皇爷爷突然的严肃吓到了。
然后立马面露讨好,小心翼翼的走到嘉靖身边,小声说:“严师傅还说,要想日子过的好,就要哄好皇爷爷,不能惹皇爷爷生气。”
殿内。
忽然一阵寂静。
下方的朱载坖几乎是快要被自己的儿子给吓死了。
但听到这小子最后这句话,心中终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有这句话助攻,今天的事定然是能成了的。
果然。
没多久。
内殿便爆发出嘉靖那洪亮的大笑声。
就连吕芳也陪在一旁笑了起来。
笑了半天之后。
嘉靖瞪着眼哼哼道:“你这个严师傅啊,当真是讨打,整日里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你!”
朱翊钧却是立马抱住嘉靖的手臂,摇头道:“皇爷爷不要罚严师傅!严师傅还和孙儿说,皇爷爷其实很辛苦,要孙儿好好孝敬皇爷爷,等孙儿长大些,严师傅就教孙儿真本事,到时候帮皇爷爷做事。”
嘉靖此刻其实早就高兴坏了。
所谓童言无忌。
他倒不认为自家的孙儿会在这等年纪为了旁人说假话哄骗自己。
那么孙子嘴里说的话,便都是真的。
严绍庭也确确实实是如此对自己的孙儿这般说的。
嘉靖撇着嘴哼哼着:“算他对朕也有那么几分孝心,让你跟着他学习,也算是没找错人。”
朱翊钧见皇爷爷如此说,立马小声询问起来:“那皇爷爷是不是就不罚严师傅了?”
嘉靖立马双手揉着大孙子的脸蛋儿,沉声道:“不罚!不光不罚,朕还要好好的赏赐你的严师傅!”
朱翊钧立马欢呼了起来,高举着双手。
“皇爷爷万岁!”
“皇爷爷天下第一好!”
嘉靖撇撇嘴:“这话也是你严师傅说的?”
朱翊钧立马嘟着嘴:“这话是孙儿说的呢。”
嘉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然后按住大孙子的脑袋,让吕芳将食盒弄走。
小孩子还是不能吃太多甜食。
让吕芳为朱翊钧端来一碗生津解渴滋润肠胃的汤水后。
嘉靖这才看向神色紧张的儿子。
他眯起双眼:“其实朕也有想过将他放出京,在地方上为官记载的事情。不过京中诸事繁杂,也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但现在倒也算是个机会,云南、贵州那是开玩笑的话,真要是让他出京为官,还是得要挑个好地方,利他也利朝廷的地方和官位。”
说着话,嘉靖眯起双眼,默默的思量着。
朱载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听命行事便可,而不是横加插嘴提议什么严绍庭该去何处为官的话。
半响后。
嘉靖这才开口道:“听说海瑞领了朕的应天巡抚后,基本就待在苏州督粮道署,和张居正混在一起?”
朱载坖不明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他立马依着自己收到的消息,开口回答:“也不是一直待在督粮道署,只是海瑞是个做事的人,应天巡抚辖下各府都在跑动,之所以和张居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多,似乎是海瑞想要让张居正帮他做些事情,好将江南一地给治理的更好。”
嘉靖摆摆手:“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不让朝廷丢脸,朕还是能容忍他们的。”
朱载坖立马拱手抱拳:“父皇有容人度量,我朝也必将贤臣涌现,盛世将至。”
嘉靖却是哼哼摇头摆手。
而后似乎是已经想好了某些事情,淡淡开口。
“既然海瑞放着南京不去。”
“那等回头,就让严绍庭去南京。”
“让他去会会那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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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马芳:俺想见见小严阁老
老朱家祖孙三代是如何表达皇家亲情,严绍庭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
当下的他正忙于应付那摩肩擦踵出城前来昌平登门道喜的朝中人家。
从昌平出发报喜的队伍,连成片的冲进城中,将严家终于四世同堂的大喜事传到了所有的地方。
严嵩接到消息后,也不管是否到了下衙的时辰,便喜滋滋的满面红光在徐阶、高拱等人道喜声中拍着屁股离开了文渊阁。
而在刑部的严世蕃,亦是在听到消息后,立马就将刑部的差事尽数都交付给了右侍郎,还特意格外申明近来大抵是不会关注刑部事务。
俨然一副要在昌平多抱几天宝贝孙儿的意思。
陆府那边,家中女眷子弟亦是乌泱泱的组成群往昌平赶去。
自从孩子生下来后。
昌平的烟火和鞭炮便没有停下来过。
酒席也是一波接着一波,后厨的厨子、厨娘们忙的是连轴转,也赶不上前面从各处赶过来道喜的人。
足足忙活了两天。
严绍庭望着最后一波前来道喜的人离去,终于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拍拍屁股,转过身走进书院。
陆绎便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他还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只肉包子塞进了严绍庭的手里。
“知道姐夫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光忙着迎来送往的了,定然是腹中空空。”
严绍庭也不多说什么,拿着肉包子就往嘴里塞。
三两口将包子吃进肚子里,严绍庭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开口问道:“你姐那边现在怎么样?”
陆绎立马挑起眉头:“二姐那边什么样子,您还能不知道?我反正是挤不过去,大姐和三姐都在二姐屋子里,陪着李妃一同说话。还有几位国公家的女眷,也都在那边。”
闻言。
严绍庭不由皱了皱眉。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时候刚刚生子的妇人,该是多静养才对。
陆绎似乎是看出了姐夫的担心。
在一旁小声解释道:“都是在外间说着话,也是为了不让二姐太过闲闷了,能在里屋听个动静。有芸娘和李神医在,进补的汤药都是按时送过去的,听说李神医还留了两名学过妇科的女学生在二姐屋里照看着,您就放心吧。”
见大妹子那边都已经有人安排好,严绍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他已经领着陆绎走到了书院里一处茶室外。
只听屋子里不时传来争吵声。
听其声音,乃是老严头和聂豹、王畿、钱德洪三位老夫子的动静。
严绍庭眉头一挑,面露无奈,冲着屋子里挪了挪嘴:“还没吵出个道道来?”
陆绎摊摊手耸耸肩:“我看这事还有得吵,没指望了。”
严绍庭亦是无奈一笑。
自从自家大儿子出生,老严头接到消息从京城赶过来后,给自己这头一个重孙子取个怎样的名字,就成了老严头最关心的问题。
但偏偏聂豹三位老夫子,也想要横插一手。
虽然说这是他们老严家的事情。
但按照三位老夫子的意思,这孩子也算是他们心学嫡传,取名一事必须得要引经据典,得要能庇佑孩子一生平安。
于是这四位加起来比大明朝命都长的老爷子,就开始吵得不可开交。
又听了一阵屋子里的争论。
严绍庭隐隐约约听到,这四位老爷子,已经是从四书五经转移到了历朝历代典籍文章上,就为了要取一个大伙都能满意的名字。
无奈的摇摇头。
严绍庭也只能在心里对儿子抱以歉意。
恐怕自家的崽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可能会没有一个正经的大名。
陆绎瞧着二姐夫无奈的样子,却在一旁小声嘀咕道:“裕王前天回京后,又带着李妃和世子过来,听说了严阁老和三位老夫子的事情,似乎也有意参与进去……”
他这就是往火上添油的做法。
严绍庭不由一阵头疼。
只希望最后,自家的崽能有个读起来顺畅的名字就算是万幸了(征集)。
在清楚自己没有给亲儿子取名的权力后。
严绍庭便领着陆绎一路走出书院,钻进了书院后面的严府别院。
进了别院里,便见处处都挂着大红灯笼,仆役丫鬟们也个个都是满脸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