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陛下责罚。”
在两侧众多骑兵护卫外,更多的京营官兵,也冲向了战场,做着最后收尾的程序。
嘉靖脸色不显,只是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顾寰抬头看了一眼皇帝。
而后才缓缓起身。
他先是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边的裕王,而后又与严绍庭对视了一眼。
见这些人都没有事,顾寰这才暗自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是稳稳落地。
见着顾寰等人起了身。
嘉靖这才开口道:“速速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叫了东厂和锦衣卫的人,问清了这帮蒙古人是怎么进来的。”
顾寰当即领命,又看了一眼面色不显的皇帝,这才带着人转身走向战场。
也就是这个时候。
昌平方向。
也有一大帮人赶了过来。
但显然的,这一帮人明显的分成了两伙。
其中一伙是以从夹山上赶下来的徐渭为首,在他的身后是李时珍带着的那帮书院里的医学生,还有一帮早就组织起来的昌平妇人,人手一只担架冲了过来。
他们包括徐渭在内,没有一个人过来参拜皇帝,直接就冲到了战场上。
而另一伙人则是以严嵩为首,这帮内阁大臣个个都是脸色涨红,额头带汗,气喘吁吁的一路到了皇帝面前。
不等严嵩开口,在他身边更为年轻一些的徐阶,便已经抢先开口说话。
“臣等救驾来迟,还请陛下责罚。”
嘉靖眉头一挑:“救驾?”
徐阶愣了一下。
他赶忙抬头看向皇帝身后的战场。
不论是皇帝带来的内廷兵马还是镇远侯顾寰带来的京营大军,这会儿都只是在战场上做着收尾的工作。
一瞬间,徐阶便看明白了局势。
似乎……
虽然徐阶此刻很不愿意承认,但他不得不认清,今日或许就算没有皇帝亲率大军出城支援,昌平似乎也能独自抵御这些蒙古人。
甚至。
徐阶很不想承认,便只有昌平的民壮队就能将这些蒙古人磨死在这里!
严嵩这会儿终于是缓过气,赶忙上前拱手开口:“今日来犯之敌,无有造成大乱。陛下亲率大军出城征伐,鼎定乾坤,实乃陛下文治武功之盛!今日之事,亦将载于青史,我朝后世子孙必当知晓陛下文武之功!”
文治武功的话,从严嵩的嘴里说出。
嘉靖的脸色果然是瞬间缓和了一些,也没了先前的阴沉。
他的目光扫向了拱手鞠着腰身的严嵩,不由笑着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
嘉靖竟然是伸手托住严嵩的双臂,缓缓将严嵩托起。
“首辅耄耋之年,亦能亲赴战场,三五瞬息便已气机平和,看来朕的首辅还能再干几十年!”
这话赤果果的让在场所有人都眼红。
但没办法。
谁让严嵩说的话,真的就这么的深入皇帝之心。
说完后,嘉靖也不管这些人的那点小心思。
他转身已然沉下眉头,看向那些在顾寰指挥下护卫在周围的兵马。
嘉靖冷声一喝:“都推开,朕要看看这些好儿郎们的伤得可重!”
这时候。
皇帝的威信已经到了巅峰。
无数的兵马,随着皇帝一声令下,缓缓退开,将战场重新暴露在众人视线里。
嘉靖重新提起脚步,向着已经没有兵戈声的战场上走去。
严绍庭这时候也才有了时间去观察战场上的景象。
民壮队能站着的基本都已经撤了下来,就在一旁的空地上或躺或坐着歇息。
书院里的医学生们,穿搜其中不停的检查着每个人的身体,查看是否有内外伤。
更多的人则在战场上,将那些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抬出来,集中在一旁进行简单的救治。
而在路边。
则是一张张白布盖着一具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骸。
哭声。
渐渐的在战场上显露出来。
是那些昌平的妇人们在哭泣。
这些被白布覆盖下的尸骸,都是她们过去认识的人,甚至有些就是她们的父亲、丈夫、儿子。
哭声依旧,但没有一个妇人停下手中的工作。
嘉靖就站在尸骸摆放和伤员救治的中间位置,目光显得愈发凝重。
顾寰这时候也已经在战场上转了一圈,带着人重新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
顾寰抱拳躬身:“启禀皇上,今日来犯之敌,已经悉数伏诛。活口也已经看押,交由东厂、锦衣卫审讯。”
跟随着过来的徐阶,目光快速的扫了一眼充斥着血腥味和血液的战场。
他赶忙笑着开口:“此次我朝全歼来犯之敌,乃是大胜。陛下亲征,更是扬威国朝。”
然而。
在严绍庭的视线里,老道长却是眼睑一缩。
嘉靖侧目看了徐阶一眼。
徐阶顿时心中一个咯噔。
遭了。
自己又错了一步。
果然。
只听嘉靖冷哼一声。
“何来大胜?”
“今日此地白布条条,皆为朕之错也!”
在众人注视下。
嘉靖冷哼道:“朕有错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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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大明无出其右!
哗的一声。
在场所有人,再也顾不得脚下是血流成河的战场,纷纷跪在了地上。
徐阶更是面露不安。
自己今天当真是出门跨错了脚,接连两次都说错了话。
当真该死!
李春芳更是眉头皱紧,赶忙出口劝说:“边墙遭遇三路三军佯攻,方才致使这一路敌军进犯京师。当下也已于昌平为我朝大军全歼,未曾酿成大祸,此乃陛下文武之治,更亲率大军临阵之功。臣等死罪,陛下何错之有。”
不管皇帝到底有没有错。
但绝对不能是让皇帝开口说自己有错。
皇帝出错,那就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没做好,错的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
至少。
名义上,历朝历代都得要是这样的规矩和路数。
嘉靖却是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
他挥手指向路边那排了一排的白布,以及不远处忍痛不愿叫喊出声的伤员们。
“若非朕之过错,他们今日便不必遭此伤亡。昌平妇孺,便也不会在今日痛失其父、其夫、其子!”
不容旁人插嘴。
嘉靖已经竖起一只手,神色紧绷:“京畿之地,十万大军,拱卫京师。来犯之敌,不过区区三千骑。若朕非是忧于己身,便可闻讯降旨,调兵遣将出城迎敌。我朝大军瞬息而至,十倍于敌,必当须臾之间镇压宵小来犯贼子,而伤亡几无。”
言语之间。
嘉靖已经是将所有的责任,当着众人的面,悉数背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一旁的严绍庭却是目光幽幽。
老道长果然是演技一流。
这等临场发挥的能力,大明朝就找不出第三个人了。
果然。
随着嘉靖这番话说出口,在场众人尤其是以严嵩为首的内阁中人,原本就低着的脑袋,当下几乎是要和前胸贴在一起了。
严嵩沉声道:“拱卫京师,乃是臣等和朝廷之意。虽为戍卫陛下安危,但臣等亦是担忧京师有危,方才坐视贼子进犯京畿之地。虽为常例,但却也是臣等心有畏惧,不敢举兵出城迎敌,终是臣等血气短缺,无有虎胆,累及陛下。陛下圣明于世,万般过错,皆为臣等,还请陛下三思,勿做自负罪责。”
嘉靖目光幽幽,低头俯瞰着这些在场的臣子们。
他的脸色松动了一些。
嘉靖心中清楚,有些事情只能是点到为止。
若是说的太过,恐怕在场就会有人要跳出来,真的指责自己私自带兵出城迎敌的事情了。
现在就刚刚好。
不论是他这个皇帝有没有错,还是这些当臣子的少了骨气。
大家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