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永震眉头皱紧,嘀咕了一声。
忽的。
他肩头猛的一颤,瞪大双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严绍庭。
兰永震有些不敢相信的失声道:“面圣!”
虽然严绍庭还并没有说,那三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行,但一句入宫面圣,却让兰永震的心彻底的放松下来。
若不是皇上那边对这件事松了口,又如何会召见自己呢?
兰永震此刻面上满是激动。
事情真的要成了!
他不由满怀感激的看向严绍庭,在此刻之前他是无法想象,原本一件内阁都否了的事情,即便是兵部尚书杨博亲自出面,也无法改变内阁意见的事情。
到了严府。
竟然真的就出现了转机!
兰永震当即再一次拱手抱拳,冲着严绍庭深深的拜了下去。
“宾客之恩,兰永震没齿难忘,宣府镇十万将士更不会忘了宾客今日出手相助之情!”
严绍庭则是摆了摆手。
他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徐渭,面带笑容。
“将军无需多礼。”
“快随我入宫吧,莫要让陛下等久了。”
兰永震连连点头:“是是是,宾客说的是,末将岂敢让皇上久等。”
说完后,兰永震便满脸激动的看向外面。
严绍庭则是冲着徐渭看了过去:“还要劳烦文长先生在府上等等,我先与兰将军入宫。”
徐渭自是拱手应下。
这一幕却又入了兰永震的眼。
他将惊讶装在心中。
今天,让他惊讶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严绍庭能随口一句话,就让一位詹事府右庶子干等在严府,已经算不得什么事了。
他激动的随着严绍庭出了严府,往西苑西安门方向赶过去。
路上。
兰永震心中激动之意无以复加。
而严绍庭却一直在思考着出宫时的那个问题。
这个锅,到底该让谁来背。
前面,已经能看到西安门的轮廓。
严绍庭目光幽幽的看向了满脸激动的兰永震,慢悠悠的询问:“将军今日急递入京,不知将军何故竟然会想到来寻我?”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有些事却需要对方亲口说出来。
兰永震脸上不由一红,干笑着回道:“不敢隐瞒宾客,今日末将之所以厚脸登门拜访宾客,实乃是受了杨尚书所指。尚书今日因宣府镇之事入宫,却未能在内阁说动阁老们,出宫之时便与末将说,宾客在京中素来由财神爷之美名,所以……”
说到这个财神爷的名号后,兰永震便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了。
严绍庭则是呵呵一笑。
他笑着说:“是兵部杨尚书?”
兰永震立马点头:“是杨尚书。”
严绍庭哦了一声,却是停下了声音。
他这幅模样,倒是让兰永震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兰永震迟疑的低声开口:“宾客……可是有什么顾虑……”
虽然他一直都是在边镇军中,对朝廷里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但兰永震又如何不知道,朝堂之上那可是历来都纷争不休的。
若是杨博过去和严绍庭有过嫌隙呢?
也说不定不是。
没来由。
兰永震又心中一紧,唯恐事情有变。
而严绍庭见兰永震果然是上了勾,便微皱眉头,佯装摇头摆手,叹息道:“也非有什么顾虑,只是杨尚书在兵部……”
说着。
他又停了下来。
反正就是不说一句完整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样,却越发的让兰永震担心起来。
他当即勒住了马,拱手道:“若是宾客有何顾虑,还请示下,末将若能帮忙,绝不二话!”
严绍庭瞅了一眼兰永震,心想着这边关来的孩子当真也是个心诚的。
他轻咳一声,摆了摆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又如何能劳烦将军。”
说着,严绍庭又赶忙说道:“其实将军也不用担心,既然皇上也让我召你入宫,那想来今日宣府镇这件事还是能商量的。”
可此刻严绍庭这幅举动落在兰永震眼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当即皱紧眉头,拍着胸膛道:“宾客放心,不论是什么麻烦,还请宾客说出来,便是末将不能帮忙,但宣府镇军中十万弟兄也必然能出一份力的!”
严绍庭眉头一挑。
自己要的可不就是这么一句话嘛!
见小伙子果然是上道了,严绍庭这才点了点头。
他轻叹一声,才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将军就在边军或许是不了解朝中的规矩。”
这话一出。
兰永震脑海中立马浮现一副波澜壮阔的朝堂争斗。
严绍庭则是继续说:“按照规矩来说,既然内阁那边先前已经在圣前有了议论,这件事我就不该再出面的。不过我与将军也算是有缘,且又是杨尚书给将军指的路,加之边关要紧,我方才入宫求见皇上,召见将军其实也只是皇上的意思。可皇上身边,这消息……”
兰永震立马正色道:“宾客放心,这件事乃是末将无法了,才不得不求着宾客出面替末将给宫里说句话的。这一次不论事情能否成,末将也必然会将宾客的恩情带回宣府镇,叫总兵官与我宣府镇众人知晓,宾客是心系边关。他日若是有机会,宾客能做客宣府,也必然将会是我宣府的座上宾!”
此刻。
在兰永震看来,虽然严绍庭嘴上说着无妨,但必然是因为自己上门请求帮忙,在朝中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和风险。
这个恩情。
哪怕是日后宣府镇不认,他兰永震也必须要认下的。
严绍庭笑呵呵的摇着头:“若是能让边关的弟兄们无后顾之忧,也不枉我在朝为官。”
说罢。
严绍庭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了西安门下的将士。
他如今早就是西苑的熟人了,这些值守宫门的将士也不敢耽搁了这位皇上眼前的红人。
兰永震则是咬咬牙,暗自将今日的种种遭遇记在心中。
若严绍庭是帮忙之后便图谋回报,自己也当认下,但那就是交易了。可偏偏就是这种,最后却说是为了边关将士。
这等恩情,那就大了。
人家不图回报,可不代表自己就能真的不当回事了。
兰永震心里想着事,也没了心情在这头一次入宫欣赏西苑的风景。
不知不觉。
他就跟在严绍庭身后,到了万寿宫大殿殿门前。
严绍庭倒是从容的很,反正来西苑跟在严府也没什么区别。
倒是兰永震心中不由渐渐紧张起来。
两人也没等候多久。
吕芳便已经走了出来。
他看了殿门外的两人,冲着严绍庭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打量着看向兰永震。
严绍庭则是拱手作揖:“吕公公,这位就是皇上要召见的宣府镇参将兰永震将军了。”
说完后。
他又立马侧目转头:“兰将军,这位是皇上身边的吕公公。”
兰永震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
但皇帝身边的近侍都有哪些人,却是清楚的很。
见竟然是吕芳亲自出来。
兰永震赶忙拱手低头:“末将参见吕公公。”
吕芳乐呵一笑,挥了挥手:“虚礼就免了,能让严宾客帮着说句话,想来你也是个实诚人,跟着咱和严宾客进来吧。”
兰永震低着头,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
严绍庭则是和吕芳并肩走在一起,小声开口:“又到一年开春时,我家那内子最近嚷着要带人一同做蒿子粑粑,等到时候我给您拿一些过来。还有杭州府和徽州府那边的春茶,年前也早就托相熟的人订了一批,不值钱都是茶农们自家炒出来的。”
吕芳乐呵呵的笑着,也不觉得身后跟了一个外人。
只是笑眯眯的说:“那感情好啊,就是要辛苦陆诰命亲自为咱家做那蒿子粑粑了。”
严绍庭满脸的笑容:“这不打紧,她自己有了身孕后,那可就是我们严家的天了,就连老爷子都不敢说一句重话,由着她胡乱做事去了。”
吕芳依旧是如同弥勒佛一样的笑着:“前些日子,我那老家有座庙似乎挺灵验的,便叫人回去了一趟,用主子爷这些年赏的金子打了一块平安牌,请了庙里的主持在佛祖面前开了光,想来过几日便能送回来,到时候我就让人送去昌平,也算是给陆诰命当个手上把玩的,讨个吉祥。”
这事确实就连严绍庭也事先不知晓。
虽然严家不缺钱,吕芳也不缺金银。
但能让吕芳亲自派人回去打造平安牌开光,这就是一份难得的人情了。
他当即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此等大礼,却是叫您费心了。”
吕芳一瞪眼:“这叫什么话,大不了回头让陆诰命辛苦些,多做些蒿子粑粑,今年咱家也带着呈给主子爷尝尝滋味。”
严绍庭这才笑着不说话了。
可跟在两人后面的兰永震,却是彻底傻了眼。
这踏马都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