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严讷都不顾规矩,直接逼问起了自己。
徐阶沉着脸,轻声开口道:“既然是为了春闱会试取士一事公允,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惹得朝野上下都要忙于清查各地人丁户籍?
既然朝中有账目,户部那边也管着天下税课,就按照朝廷过往的存档,直接划出一个道来,各省依照过去的存档,直接定下便是。”
事情被张居正和大明的江山社稷扯上关系。
三榜改为两京一十三省榜的事情,就不能直接阻止了。
但不去清查各地人丁户籍,直接采用朝廷已有的存档数据分配好就是了。
真让张居正去清查天下各道人丁户籍?
那地方上那些佃农,以及无奈投献进入大户人家为奴的百姓,是不是都要被清查出来,返还户籍?
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随着徐阶的开口,严讷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徐阶这个次辅不是和张居正一样的想法,能旗帜鲜明的反对清查人口户籍。
那局面就还算是可控的。
但是。
张居正却显然是准备充足。
到了和先生正面交锋的时候了吗?
张居正心中沉吟了片刻。
随后沉声开口道:“陛下,朝廷过往存档天下人丁户籍数目,又岂能与当下相比?”
“洪武年间,太祖高皇帝下旨两次清查天下人丁户籍,皆在六千万人丁左右。成祖朝天下人丁户籍六千五百万左右,而到了成化二十二年,天下人丁在籍仍为六千五百万左右。”
“至今,朝廷各部司衙门所用天下在籍人丁,皆以成化年间为准,乃六千五百万左右。可成化朝至今,数十近百年的时间,天下人丁怎可能无有增长?”
“天下间岂有这样的道理,臣以为如今天下应在籍人丁,绝不止六千五百万之数,定然早已倍增之!”
“朝廷若要公允取士,则必然要查明天下应在籍人丁。况且,朝廷至今近百年未曾清查在籍人丁,户部各税课一直以过往存档征缴,可多出来的人丁却并未加征税课,朝廷岂不是横损一大笔数目不可知晓的税课税银?”
说完之后。
张居正默默的瞥了一眼严绍庭。
严绍庭会心一动。
看来老张也跟着自己学会了,说什么事都能和银子扯上一点关系。
他当即上前一步。
拱手颔首。
“陛下,臣这一阵好生的想了想,直到张知府刚刚所说的事情。”
“臣以为,张知府说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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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张居正欺师灭祖!
当北京城里。
人们正在围绕着变法与否,展开激烈争论的时候。
遥远的江南之地。
徽州府里,也在进行着激烈的六县大辩论。
歙县承担了二百年的人丁丝绢税课,到底该不该让其他五县均摊。
在歙县看来,现在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我们歙县人当了二百年的冤大头。
你们五县得了二百年的便宜,我们歙县都没找你们算以前的账,只是让你们往后将本该承担的事情承担起来。
怎么?
你们五县的人还不乐意了?
五县却是另一个理由。
既然歙县已经交了二百年人丁丝绢,就没有更改的道理。
二百年都没有问题的事情,怎么到现在就出了问题。
肯定是你们歙县人想要压榨我们五县。
然后就是地方上的百姓相互争斗,地方士绅大户们各种疏通关系,官府也只能紧跟着治下的民心去动作。
事情已经开始从徽州府慢慢的延伸到了南京城里的各部司衙门。
毕竟。
这年头,尤其是徽州府这等书香之地,多的是读书人,谁家在朝中没几个人的?
你歙县在南京城里找歙县出身的官员。
我们五县在南京城里,有更多的人!
而随着春耕农忙,百姓们全都要投入到春耕之中。
这种本就激烈的争论,一下子就变得更加激烈起来。
在歙县和各县交界的地方。
因为水源、田地乃至于一棵树的所有权,都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一桩桩斗殴的案子,被报到歙县以及徽州府衙。
徽州知府黄凝道,自然是整一个人头大不已。
这一日。
黄凝道还在头疼于,昨日歙县百姓和休宁县百姓,因为新安江水灌溉春耕而闹出的斗殴事件,该如何处置的时候。
府衙外面。
徽州府通判宋仁,满身狼狈的带着人从外面冲了进来。
“府尊!”
“闹起来了!”
“真的要死人了!”
宋仁一路冲到了府尊黄凝道面前,满脸急切。
黄凝道心中顿时一个咯噔。
他连忙站起身。
“快说!到底又是哪里出了事?”
宋仁挥手指向外面:“绩溪……是绩溪的百姓,好几千……好几千人,顺着扬水冲进了歙县……”
黄凝道唰的一下,眼前一黑。
民乱!
到底,徽州府还是发生民乱了。
自己这个知府也是当到头了。
半响的功夫,黄凝道眼前视线才渐渐恢复过来。
他满脸煞白道:“现在……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那个海瑞还没知道此事吧!”
一旦身为监察御史的海瑞知道这件事情。
只要他参上一本。
自己就真的是连半天转圜的机会都没有了。
宋仁却是脸色紧绷,摇了摇头。
黄凝道双手颤颤,目光低下左右的看着。
最后他伸出双手,紧紧的握住惊堂木。
而后黄凝道双手捏着惊堂木,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嘭的一声。
黄凝道大吼道:“快说啊!”
宋仁缓和一颤:“他……海……海海瑞,去……去去去新安卫答应了……”
嘭。
黄凝道顿时再一次眼前一黑。
他双手缓缓举起,惊堂木咣当一声落下。
而他整个人则是向后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府尊!”
……
“将军!”
“本官乃是陛下钦赐的都察院监察御史,又是南直隶巡抚衙门通判,身负皇恩,监察一方。”
“时下徽州府民乱在即,绩溪百姓冲入歙县,两县近万百姓即将械斗。”
“新安卫镇守徽州府,有守土安民之责。如今得闻此事,岂能不管不顾?”
新安卫大营。
海瑞在两名随从的护卫下,站在新安卫指挥使面前,言辞犀利。
当绩溪百姓冲进歙县的时候。
他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海瑞也没有去找府衙。
因为他知道,徽州府屁事都干不了。
所以他直接来了新安卫大营,要求新安卫指挥使派出兵马,镇压两县百姓,将绩溪百姓驱赶回去。
新安卫指挥使却是眉头皱紧:“海御史,我等乃是卫所兵马,轻易不可擅动。海御史虽然是陛下钦点的都察院御史,也是南直隶巡抚衙门通判。可海御史并无节制我徽州府的旨意,便是要调动本卫兵马,也该是徽州府发出行文,本卫遵徽州府衙所请,协防徽州府。”
这是规矩。
自己岂能由着海瑞几句话,就将兵马调动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