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314节

  已经是弄得自己苦不堪言。

  虽然无人敢当面与自己说起。

  但私下里,朝中往日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有不少言论发出。

  都在质疑他徐阶,到底是不是也和他的学生一样,是要变法革新,是要毁了大家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业和好处。

  你徐阶。

  是不是背叛大伙了!

  若不是张居正被贬为顺天知府。

  恐怕这件事,都要上升到由那些言官,攻击自己这个当先生的了。

  张居正也是心中滋生腹诽,眼神颇有些幽怨的扫向了严绍庭。

  这事自己自然知道。

  而且还是自己回京之后,特意查阅顺天府架阁库给找出来,然后交给严绍庭的。

  但他以为,严绍庭会自己说这件事情。

  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将自己也给拖带上了。

  众目睽睽之下。

  自己难道还能说不知情。

  那自己恐怕连这个还没坐热乎的顺天知府的位子,也要挪一挪了。

  嘉靖亦是目光深邃的看向张居正。

  他对张居正也算得上是欣赏的。

  至少在当初的内阁之中。

  张居正算得上是愿意做事的一个人。

  只是啊。

  却是年轻了些,骨子里也是个刚硬的。

  但他的刚硬,和自己还没见过的那个海刚峰不一样。

  海刚峰是那种从里到外的硬。

  而张居正却是外柔内硬。

  是一个能秉持国政的苗子,但却并非现在。

  不由的。

  嘉靖的眼神就在严绍庭和张居正身上扫过。

  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自己当初从安陆入京,登基之初可没有这样的干练能臣。

  但自己却可以为以后的新帝,留下一套能臣干将。

  念头转变的有些快。

  嘉靖赶忙开口道:“张居正。”

  张居正当即拱手上前:“臣在。”

  嘉靖问道:“严绍庭所说的,顺天府可有此事?顺天府人丁丝绢税课,是否是只记坐取顺天府人丁丝绢,而以顺天府各州县分摊?”

  张居正点头道:“回禀陛下,确如严侍读所言,朝廷户部及顺天府志,皆以坐取顺天府人丁丝绢而明,但实则乃顺天府各州县分摊此笔税课。”

  嘉靖嗯了一声。

  便不再有下文。

  严绍庭当即接过话,看向严讷等人。

  “诸位上官,现在张府尊也已经说明,顺天府人丁丝绢税课,户部及府志皆只言坐取顺天府税课,但实则却是顺天府各州县分摊。

  那么,南直隶徽州府人丁丝绢,分明亦如顺天府,也是坐取于府,为何却不是六县分摊,而独独由歙县一县承担?”

  万寿宫大殿之上。

  除了严绍庭的余音环绕,再无旁的声音。

  因为严绍庭最早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年代已久,因为当初的胥吏记录有误,因为账目未明,因为已经执行了近二百年。

  所以。

  歙县的老百姓,就成了那个最大的冤大头。

  严嵩则是顺势开口道:“陛下,臣记得当初有官霍与瑕便曾说过:各县各户房粮科,年年派粮,时时作弊。歙县这笔交了二百年的人丁丝绢税银,如今看来便是当初胥吏渎职懈怠,致使有误,而致歙县百姓含冤二百年。”

  说完之后。

  老首辅哀叹了一声。

  “胥吏之恶,由来已有。”

  “使连阡陌者空无籍,无立锥之家籍辄盈野。”

  严嵩缓缓起身,显得有些笨重。

  真的是上了年纪了。

  嘉靖目光闪烁。

  而严嵩业已站了起来。

  他拱手道:“陛下圣明无双,自登基以来,便广施善政,如今已然知晓歙县之情蔽,虽不能偿还歙县百姓过去二百年多交之税银,但又如何能苦歙县百姓仍以多交税银?陛下乾纲独断,圣明仁德,自当及时拨乱反正,以公允而执公正朝堂。”

  严绍庭紧随其后。

  他更是声情并茂,犹是身临其临的开口发言。

  “臣请陛下明晓,徽州府四司银一万六千二百一十二两,歙县承担其五千三百六十一两。砖料银七百零八两,歙县承担其二百三十四两。军需银一万两千两百一十五两,涉县承担其四千零三十二两。”

  “正科税赋之外,盖之徽州一府杂税,歙县以一县之力,独独承担整府三分之一的税额,沉重至极,百姓何以富裕,民心何以振奋?”

  “臣亦奏请陛下明鉴,当于此时,重新厘定徽州府人丁丝绢税课,分摊于徽州府五县,以解歙县民困,彰显陛下仁德公允。”

  严家祖孙两人都表明了立场。

  徽州府的人丁丝绢税课,必须重新厘定。

  早已等待多时的内阁辅臣袁炜,当即拱手站了出来。

  “陛下,既然如今已经明辨徽州府人丁丝绢税课前后原有,加之顺天府亦有人丁丝绢分摊各州县,臣以为当如严阁老、严侍读所言,朝堂当降旨重新厘定徽州府人丁丝绢。”

  “臣附议。”

  在袁炜之后,郭朴自然是紧跟着就开口附议。

  随后就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欧阳必进,以及工部尚书雷礼了。

  高拱和高燿两人还没开口。

  徐阶便抢先一步走了出来。

  这是自那一日张居正奏请变法革新后,徐阶第二次站在这万寿宫大殿上。

  “陛下!”

  “二百年黄册,岂有可改易之理?”

  “知亏无解,藉手户科条陈事例,遂借以逞私臆。不论源流、不论肥瘠,一概重新通融混派,借分摊之名,为变乱之计。”

  “私计而市私恩。”

  “私行而变乱成法。”

  一如既往。

  徐阶开口,必言及成法。

  顺带着,又将一心要让歙县老百姓少承担赋税的严绍庭,给说成是要行私恩于歙县百姓,但不知以此会动乱祖宗成法,进而祸乱朝纲。

  徐阶继续沉声说道:“一旦此刻朝廷定下重新厘定徽州府人丁丝绢税课,五县百姓闻之,必当赴阙上书,以声歙县变乱成法之罪。五县百姓,必当高呼以兴兵决战,以诛歙县并朝中倡谋首衅之人。”

  “一旦更派,擅改祖制,变乱版籍,横洒丝绢,祸乱五县,五县百姓必然民情忿怒,鼓噪不服,若不及时处分,必当会酿成大祸。”

  在说完祖宗成法之后。

  徐阶便将事情说到了五县民变上。

  皇帝你不愿意看到民变吧。

  徐阶紧接着又说道:“各县愤激,祸事横生,倡改税课,如何处置?其指斥之实,惟知切齿于殷们;其号呼之状,惟欲求申于官府;其迫切之情,惟欲求通于君父。”

  到此处。

  徐阶已经将可能发生的问题,说的明明白白了。

  一旦现在妄加改变徽州府人丁丝绢,就有可能导致民变。

  最后事情一步步演化扩大。

  一桩只是涉及六千一百四十六两银子的税课。

  就能将皇帝给打扰的烦不胜烦。

  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皇帝陛下,您也不想被打搅清修吧。

  徐阶目光烁烁。

  有了徐阶的带头。

  之前被严绍庭驳斥的颜面尽失的礼部尚书严讷。

  当即又跳了出来。

  “陛下,歙县已承人丁丝绢二百年,已成祖制成法,岂能轻易更改。”

  “一旦此时更改,恐怕五县必将生乱。”

  “民变就在眼前,而徽州府又近于南直隶,一旦五县百姓自觉不平,纷纷去往南京城……”

  严讷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一闪。

  他幽幽道:“恐会惊扰孝陵……”

  孝陵。

  那是大明太祖高皇帝和皇后的墓葬所在。

  就在南京城东北角的钟山上。

  说完之后。

  严讷目光淡淡的看向严绍庭。

首节 上一节 314/84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