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徐璠微微皱眉,显露不悦。
一般等到他酒足饭饱的这时候,那乐声都会停歇。
而后就是满屋霏迷。
差役的出现。
显然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差役却是硬着头皮,到了徐璠身边:“公子,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钦差两淮盐务盐课的鄢懋卿来了,想要求见公子。”
这差役,其实是自徐府带来顺天府的。
方便身边有个知根知底的人伺候着。
徐璠面露疑惑和好奇。
他看了一眼对面坐着弹奏琵琶的女子,脸上微微一笑。
“叫他进来吧。”
差役点头,姿态恭敬卑贱,小心翼翼的退出。
等到了屋外。
差役却是昂首挺胸,站在廊下台阶上,看着已经等候多时的大明正三品左副都御史鄢懋卿。
“我家公子见你。”
“请进吧。”
鄢懋卿脸上带着笑,幕僚师爷跟在身边。
两人走到了廊下。
那差役却是伸出一只手将两人拦下。
他也不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看向跟在鄢懋卿身后的幕僚师爷。
鄢懋卿当即面露尴尬,回头瞪向幕僚师爷。
“不懂规矩的东西。”
“不知道在外面候着?”
“徐公子也是你能见着的?”
幕僚师爷躬身颔首,弯腰点头,便停在了外面。
鄢懋卿这才满脸堆笑的看向那差役。
“嗯。”
“进去吧。”
差役嗯了声,便算是允了鄢懋卿进屋。
鄢懋卿依旧是满脸堆笑,从差役身边走过,两人错身而立。
鄢懋卿的眼底,也终于是闪过一道杀气。
至屋内。
也不等鄢懋卿看清屋内的人。
他便赶忙的拱手,弯腰低头。
“下官鄢懋卿,拜见徐公子。”
“今日冒昧打扰,登门造访,实乃万不得已,还望公子见谅,万万海涵。”
弯腰低头的鄢懋卿,显得有些吃力。
过去。
自己可从来都是抬着头挺着胸,威风四面的。
坐在桌前的徐璠,也只是嗯了一声,斜觎打量着躬在那里的鄢懋卿。
他的眼里,闪烁着玩味的神色。
虽然他昨日不在京中,但前些日子是在京中的。
而鄢懋卿带着大批银子和珍宝财货回京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
眼下虽然还不清楚这厮为何找到自己。
但是,说不得就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能借着这个狗东西,解了自己在密云的困局。
徐璠缓缓开口道:“听闻都御史这一次南下两淮,办的差事颇为得力,成效显著,成果斐然啊。”
鄢懋卿额头已经有些汗水了,却只能是陪着笑道:“公子谬赞,下官不过是上仰陛下隆恩,依仗阁老威严,才未曾将差事办砸。”
说到这里的时候。
饶是鄢懋卿,也是尴尬不已。
过去。
自己算是严党中坚,可徐家可是没少起冲突。
现如今却要这般委曲求全。
徐璠却是疑惑的嗯了声:“阁老?”
鄢懋卿当即解释:“是徐阁老!”
“嗯。”
徐璠的脸色缓和了一下:“其实都不过是为陛下、为朝廷办事而已。”
说着话。
徐璠瞥了一眼鄢懋卿。
态度倒是个好。
鄢懋卿也只能是干笑着陪是。
徐璠则是面色逐渐夸张起来,笑着说道:“哎呀呀,我定是酒多了,怎么能叫都御史这么久还站着。都御史,快快坐下,刚好你我也一同喝一壶。”
说着话,徐璠那是满脸的热情。
鄢懋卿也终于是带着满头的汗水,站直身子,抬起头。
脸上的笑容却是不减。
在徐璠的盛情邀请之下,这才堪堪落下半个座。
徐璠这时才又说道:“我这人吧,不喜旁人伺候,向来都是自个儿吃喝,都御史也请自便,酒肉不缺。”
鄢懋卿却是喊了句:“徐公子雅趣。”
然后便又起了身。
先是为徐璠满上一杯酒,然后又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这才重新坐下。
不等鄢懋卿敬酒。
徐璠便幽幽问道:“这一次都御史回京,可曾去严阁老府上了?”
他这是明知故问。
鄢懋卿也配合着,面露戚戚:“却是不想严阁老这一趟竟然是病了,下官回京至今都未曾见到。严阁老如今已经年过八旬,却是不知道这一遭到底是个什么数……”
说着话的功夫,鄢懋卿不忘打量着徐璠。
而他这话,倒也是说的很重。
左右其实就是在说严嵩是要死的了。
徐璠脸上露出笑容:“到底是上年纪了,希望有个太平吧。”
鄢懋卿这时候便顺着话题,开始为自己解释道:“其实今日来寻徐公子,其实也是因为下官这在外的差事,如今算是办完了。只是回京却不想严阁老病下了,无法交差……所以……”
他这就是屁话。
朝廷的差事,交差也该是给朝廷交。
哪里有去找严嵩交差的。
话到这里。
其实也就很明白了。
徐璠心中了然。
“都御史乃是能臣,差事上难道还能出什么问题?”
鄢懋卿回头看了一眼怀抱琵琶弹奏的女子。
见徐璠不为所动。
只好继续说道:“回徐公子的话,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徐璠面色平静。
鄢懋卿说道:“下官这一趟奉旨南下巡盐,是替朝廷找补些过往欠下的盐课。如今银子算是带回来了,只不过……”
徐璠故意说道:“数目短缺了?这可是个大问题,陛下会不喜的。”
“不不不。”
鄢懋卿连连摇头:“银子是够的,只是两淮地界,士绅商贾盛情,闻听京中阁老们辛劳,便纷纷举家投献,如今下官正带着一批女子,还有一套昆曲班子……”
徐璠眉头微皱:“就这些?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鄢懋卿看了两眼徐璠。
心中知晓。
自己若是要借徐家的力,恐怕是要填饱眼前这个狗儿子。
他笑着开口道:“自然还有些地方上主动投献的财货珍宝。只是下官是奉旨当差做事,这投献与否,有时怕是难以说清……”
徐璠心中冷笑。
这鄢懋卿的心思,可不就是想借自己和徐阶,让他在两淮捞的好处,都给洗白了。
正好密云那边诸事繁杂,推进缓慢。
这可不就是瞌睡来了有枕头。
他当即说道:“既然是主动投献,那自然是能说清的,这等小事,都御史不必担忧。”
鄢懋卿心中一喜。
看来是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