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绍庭眨眨眼,继续道:“不过后面,陛下独留我在万寿宫。”
徐渭眉头紧皱,在严绍庭面前踱着步子转起圈来。
陆绎看的头发晕:“徐先生,你别转圈了,姐夫如今领了明年春闱会试主考官的差事,这不是好事吗。徐先生你想说啥,就直接说出来吧。”
徐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绎,摇头道:“是好事,但也不全是。”
而后他又看向严绍庭。
“今日后来,侍读独在圣前,想来不只是单提两淮盐政改制一事吧。”
“若是学生没有猜错的话,侍读恐怕还提及要革新变法了。”
严绍庭不由的看向徐渭。
这事他竟然都能推测出来。
而徐渭却是继续说道:“对了!也正是如此,侍读提及革新变法,陛下不允,而侍读定然是在圣前大表忠心,革新变法皆为社稷。
陛下听之不忍,不愿寒了侍读的心,所以才有了这一次壬戌科春闱会试,侍读为主考官的事情!”
严绍庭瞪大双眼。
比之刚刚接旨,知道自己成为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时,还要意外和震惊。
老徐不简单啊。
这脑瓜子相当可以。
他点头道:“确实如文清先生所说的,如今想来也确实是因此,陛下才会选我做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
徐渭重重一跺脚,两眼瞪大,冒着精光。
嗖嗖的。
“侍读,这是好事啊!”
“就算会因此生出麻烦,但终究是利大于弊!”
严绍庭自然是知道徐渭所说的麻烦是什么,但至于说利大于弊。
他缓缓开口道:“文清先生的意思是,陛下虽然今日不曾同意革新变法之说,但到底还是意动了。
我为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便是本科学子举人座师,他日这些人高中入朝为官,谁都不能否了他们与我的关系。”
会试考官,天然就是当届金榜题名的两榜进士座师。
历次科考都是如此。
一旦等这些人高中进士,入朝为官,那也是天然的会与主考座师亲近,有着一份联系。
徐渭用力的点着头。
“陛下这是为在侍读培……”
话未说完,徐渭便脸色一变,紧紧的闭上嘴。
陆绎则是满脸不解:“徐先生说的是什么?这里又没外人,话给说完啊。”
徐渭看了一眼陆绎,摇了摇头。
严绍庭则是笑着看向小舅子:“文清先生的意思,是陛下默许并且借明年春闱会试,为我培养日后的朝中羽翼。”
陆绎面露疑惑。
他皱眉思索着。
半响后,才嘀咕着说道:“姐夫和徐先生的意思是……陛下要给姐夫插上翅膀?”
严绍庭看向小舅子,天知道这小子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徐渭则是目光不停流转。
“确实如此。”
“看来陛下也是不忍朝政至今。”
“但是今天侍读在圣前奏对,刚提两淮盐政改制,就被徐阁老驳斥,陛下大概是觉得需要朝中多一些以革新变法为己任的官员,才能动手变法。”
“所以,让侍读担任主考官,便是最好的选择。”
陆绎这会儿才终于是听明白了一点。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惊惧。
“你们是说……”
“陛下要变法!”
“不要命……唔唔唔唔……”
满脸惊惧的陆绎失声喊着,忽的双手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严绍庭看着憨傻的小舅子,摇头道:“陛下不会有这种想法,但依着今日我在万寿宫单独奏对,陛下心中还是有些不甘的。”
老道长真的是那种心甘情愿垂拱而治,潜心玄妙的人?
是个屁!
他不敢,所以会心有不甘。
徐渭则是一直在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他低声道:“只是虽然看着好处很多,但眼下侍读却要做好应对麻烦的准备了。”
陆绎歪着头。
在同时露出凝重神色的严绍庭和徐渭两人脸上看过来看过去。
“麻烦?”
“是朝廷会不满陛下的这个安排?”
“总不至于,他们还敢让陛下去当主考官吧?”
严绍庭瞥向小舅子:“谁跟你说,麻烦会是因为朝廷?”
陆绎眨着眼:“啊?那还能是哪里的麻烦?”
徐渭摇头叹息,自从黄锦来传旨后,他的眉头就一直皱紧不曾放松。
从一开始弄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徐渭就在想着该如何解决麻烦。
见陆绎一脸不解,完全不懂。
徐渭则是缓缓抬眼看向严绍庭,轻叹一声。
“悠悠众口。”
“天下士林。”
“这一次是真的难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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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京师哗然
“难办?”
严绍庭和小舅子陆绎,同时出口。
只是两人的脸色却是大相径庭。
严绍庭是反问。
陆绎是疑惑。
徐渭解释道:“朝廷或许会有微词,但既然陛下放出了话,想来朝廷也不敢太过大张旗鼓的反对侍读担任此次春闱会试主考官,至多也就是科道言官们会上疏言及而已。”
陆绎歪着头瞪大双眼,不解的询问道:“那难道还能是那帮读书人要闹事?”
徐渭摇摇头,又点点头。
“说不准。”
“说闹事,或许要看局势如何变化。”
“但今日之后,京中赶考举人们,乃至于是京师士子,恐怕是要热议此事。”
陆绎冷哼一声:“不过几个举子而已,敢闹事,徐先生也不必担心,只管交给我。”
说着话,陆绎双手交叉在一起缓缓的转动着,双眼寒芒四露,冷哼连连。
“到时候叫这帮举子,瞧一瞧诏狱是个什么模样!”
徐渭一阵无语。
可是看陆绎真的完全不懂的样子。
徐渭只好解释道:“一旦此次赴京赶考的举人们闹事,甚至都不要他们亲自出面,只要京师内外的读书人们动起来,不用制造事端,便是凭他们的那张嘴,就能让侍读麻烦连连。”
陆绎依旧是有些不懂。
不太明白读书人的那张嘴,怎么就能让自家姐夫麻烦连连。
严绍庭冷哼一声:“天下,唯读书人的嘴最毒。”
徐渭点点头,很是赞同。
但却很快就愣住了。
自己不就是个读书人?
徐渭摇摇头,转口道:“侍读如今年不过二十,已经在朝中身兼数职,操办数事,虽然前番已有微词,但有陛下重新,终究无关紧要。
“可春闱会试,却不同于朝堂之上,乃是取才天下,为朝廷抡才。
“非位高、非权重,无敢担当。
“加之侍读比之赶考举人更加年轻,却为主考官,日后众多两榜进士座师,又岂是那些读书人能容忍的?
学生现在就担心,今日朝廷旨意传开,京中赶考举人和读书人,就会群情激愤,反对侍读担任明岁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
陆绎撇撇嘴。
他长于权贵厂卫门户,自小学的也都是如何作为君王爪牙,如何缉案索人,对读书人的蝇营狗苟不是太懂。
陆绎嘀咕道:“这么多弯弯绕绕,不过就是觉得姐夫年轻呗。反正有陛下在,就让他们说去,还能少一块肉?”
徐渭无奈的苦笑道:“话是这么说,但理不是这个理。侍读在朝为官,终究是要在乎官声的。若只是这些京中赶考举人和读书人言语不满,倒也不重要。
“可若是有人在背后鼓动呢?
“赴京赶考的举人和京中读书人一旦经受鼓动闹事,乃至于侍读担任明年壬戌科春闱会试主考官的事情被传出京师,一路南下。
“到时候侍读必将会被天下士林所排斥。
侍读是在朝为官,往后是即便不能被天下士林所好,也绝不能被天下士林所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