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老道长如今爱财如命的性子,这些盐商积攒无数年的家产,恐怕是都要被拉回京师的。
只是不知道是送去户部,还是说尽数充入内帑。
在所有人都不曾在意的地方。
自己也算是顺水推舟,让老道长从今以后停办灶丁徭役,也算是一桩功德了。
而最重要的,自己如今对两淮盐务,也有了插手的权力。
一路往宫外走去,严绍庭不停的思考着两淮盐政,然后就又想到了今天被徐阶这个道貌岸然之徒提到的漕运。
漕运的事情,还是要等有了机会,时机到了才能提出来。
毕竟百万衣食所系。
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提及漕运的事情,那真的就是京师家家户户都去吃土喝风吧。
除了造反。
那帮人,真的是什么都敢干的。
今天自己在老道长面前大演了一番,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来其中的暗示。
若要改制革新,推行新政。
就得要有人。
且还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其实自己的暗示,无异于是在和老道长索要更多的权柄。
“权臣?”
严绍庭忽然低声念叨着。
然后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在今天这一连串的试探之后,他就清楚。
改革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嘉靖朝是不可能真正推行改革的。
那么……
不如先试试当一回权臣吧。
……
“朕要给他更多的权柄。”
万寿宫内。
等到严绍庭离开许久之后,嘉靖这才低声念叨了一句。
在一旁整理方才一应记录的吕芳,忽然眉心一颤,脸上有些诧异的看向有此一眼的皇帝。
嘉靖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玩味的说道:“怎么?担心朕给他的权柄太多?”
吕芳将整理好的记录,送到了嘉靖手上。
他低声开口道:“严侍读年少有为,又忠心主子爷,自然是要重用。只是严侍读终究年轻,若是现在给了太多的权柄,恐怕是会拔苗助长,一旦走错一步便是……”
“便是什么?”
嘉靖的脸上玩味之色更浓,他反问道:“权臣?把持朝政的权臣?”
吕芳摇头道:“严侍读为人,奴婢不敢说全貌,但定不会是那样的人。可是朝堂上……主子爷也是知晓的,到时候难免会有旁人这般说,岂不是徒增是非。”
“哼!”
嘉靖冷哼一声。
他的眼里闪烁着精芒。
“权臣又如何?我大明朝二百年国祚,还没有真的出过权臣!”
“朝堂之上,谁若是有严润物对朕这份心,朕亦可让他们做一回权臣!”
吕芳还要劝说。
毕竟自己对那个年轻人,也是十分看好的。
皇帝却有要让他去当权臣的念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皇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吕芳也知道,自己便是再劝说,也不可能改变皇帝的心思。
嘉靖则是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朕这辈子啊……”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嘉靖又转口道:“今日那小子算是受足了气,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呢,也不知道回去后会怎么样。”
吕芳见皇帝这般说,连忙开口道:“年轻人,受些委屈也没什么,严侍读到底还是愿意为陛下做事的。”
“做事归做事,年轻人受委屈也无妨,但朕还是要安慰安慰,免得这小子真就伤了心。”
嘉靖似是在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着。
随后,他转头看向吕芳。
“去拟旨。”
“朕要补偿这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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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补偿要用圣旨昭告
而在另一头。
出了西苑的严绍庭,骑上先前接到传召赶赴西苑,放在外面的马匹。
严绍庭便优哉游哉的打着马鞭,往家赶。
而在路上。
随着盛夏快要落幕,天气渐渐不比之前炎热,人也多了起来。
街面上,不光是有京师百姓。
也多了一些身着儒服或是道袍的读书人。
明年就是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春闱。
北方的举子们自然不必慌张,但南方的举子却要早早的赶来京师,为来年的春闱做准备。
一路打马游街,回了严府。
进了院中。
严绍庭就看到徐渭不知怎么的,竟然和陆绎凑在了一块儿,两人聊得还很欢快。
凑近一些。
才听到两人的交谈。
陆绎想着锦衣卫掌握的情况,说道:“听说湖广有个举子,这一次赴京赶考路上,竟然将足足三家闺女肚子弄大,一入京就被一帮各地举子围堵。”
“为何?”徐渭面露好奇。
陆绎哼哼两声:“还能为何?都在与他请教啊!”
说着,陆绎笑了两声。
徐渭则是眉头微皱,稍有不悦:“士风废弛!”
陆绎却是连忙说道:“也不是人人如他,若是徐先生看不得,回头我让人找个由头,将他丢进诏狱,或是顺天府牢狱里,让这人吃吃苦头便是。”
徐渭立马开口:“此事万万不可!法,不可乱!”
陆绎吹了吹口哨。
徐先生样样都好,就是在礼法上太过教条刻板。
不过一个弄出人命的举子而已,一看就是个不中的。
弄进牢狱里,自己可是帮了他避过春闱九天八夜在考房里的苦。
见徐渭面色愈发不悦。
陆绎连忙转口道:“这一次京中盘口也开了,看好的几个都是南直隶来的举子。有南直隶苏州府那个叫王……王什么爵的,三十一年科试第一、三十四年仍是科试第一,三十七年南京乡试第四,都在说这人定是能今科高中。”
“这人叫王锡爵。”
在角落里听了有一阵的严绍庭,笑着开口念出王锡爵的名字,走了过来。
徐渭和陆绎两人连忙起身。
“侍读。”
“姐夫。”
严绍庭挥挥手:“都坐吧。”
等到严绍庭坐下,捏着一枚果子塞进嘴里。
陆绎和徐渭这才坐下。
陆绎的脸上浮出八卦,徐渭则是在一旁为其倒茶。
接过茶杯,轻嘬一口。
严绍庭这才开口问道:“还有什么趣事,最近可有京中人家招婿?”
他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好奇和八卦。
但凡是每一次的科举春闱,都是京师里成婚率极高的时候。
京中乃至于赴京沿途有名有姓的人家,都会挑着看中的人们中榜举子招为女婿。
为此,自古便有无数的佳话或是八卦流传下来。
什么一朝中举,便抛弃糟糠之妻。
后来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太多。
大户人家也是好面子的,就渐渐变成等放榜那一日,提前打听好哪些是未婚的新科进士。
来一出榜下捉婿的戏码。
其实根本的,还是因为这年头的科举制度,金榜题名,高中进士,就代表着入朝为官。
不论是提前招婿,还是榜下捉婿,都是一种投资而已。
陆绎摇摇头:“倒是还没有这等消息,不过还是南直隶苏州府,有个叫……徐什么行的,这一次是应天府乡试第三入京赶考的,同是苏州府人氏,坊间的盘口便将他和那个王锡……什么的,放在一起,赌谁能高中,又谁的名次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