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严绍庭则是接着说道:“高尚书所说的亩产可达十数石,确实是自微臣口中而出。
不过那是红薯在吕宋当地产量,我朝从未栽种过,或许会有水土不服。
不过微臣已经探明,此次回京之时,已经交代钦天监监正周云逸,带着昌平百姓在清理出来的受灾田地,移载红薯,可于早冬之前成熟收获,是为早冬薯。
如此,只等今岁入冬前,便能知晓这红薯于我朝土地之上真正亩产究竟能有几何。”
红薯这东西,严绍庭很清楚。
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少年时,老家那间泥土墙茅草屋里就有一口地窖,终年装满了红薯。
那时候,少年总是爱放屁的。
而今,放眼大明周边,能让大明人触碰到的地方,也唯有红薯能拿到。
这玩意虽然有各种缺点,但独独产量大能让人吃饱肚子,便是最大的优点,足以掩盖掉所有缺点的优点。
先解决吃饱肚子的问题。
再去议论其他吧。
不过对于现在的红薯种栽种大明,产量究竟能有多少,严绍庭同样不敢保证。
这话倒是不能说满了。
不然可能就是一个装逼不成,遭雷劈的结果。
严绍庭此刻回答,倒是立马引来在场众人点头赞同。
不提严绍庭的身份。
这小子说话做事,还是很符合皇帝刚刚那篇帝爱卿里的话。
这小子做事稳重牢靠。
袁炜更是出列,要为自己的知己夸功。
只见袁炜极为夸张的拱手作揖。
而后竟然是以内阁辅臣的身份,朝着严绍庭拱了拱手。
“陛下,严侍读果真如陛下所言,乃是我朝砥柱。严侍读初得红薯,便已遣人栽种昌平,不曾夸大,万事求实,可谓老成持重之言行举止。”
嘉靖则是笑呵呵的出声:“那个周云逸倒是能心甘情愿待在昌平种地。好啊,钦天监本就是天象地象,不能抬头望天,低头耕地也是好。”
说着话。
嘉靖又看向严绍庭:“你教出了个好学生!”
严绍庭只得默默颔首以对。
现场却是有些诡谲尴尬。
这已经是皇帝第二次提及严绍庭和周云逸这对强成的师生了。
如今再提。
算是彻彻底底坐实了周云逸是严绍庭学生的事实了。
再联想到去岁腊月,周云逸在午门前那惊天一跪。
缘。
妙不可言!
而玉熙宫里,有了严绍庭的解释,君臣对红薯亩产一事倒也没了太高的关注。
一切总是要等到入冬前,才能知道分晓。
左右也不过是个钦天监监正亲自去种田罢了。
成了自然是大好事,也能算作年终给朝廷上上下下多了一份贺礼。
不成,就算是给大明多上一个粮食作物。
随着嘉靖一声道法长吟,群臣退散。
出至玉熙宫外。
今日里扭转乾坤,再获掌军需事权的严绍庭,自然是立时收到了在场六部、五寺、九卿的奉承。
不少人已经开始言语之间,夹杂着军需贪墨一案空出来的官职如何安排之类的话。
既然严绍庭掌了军需事权。
下面军需官员任用,虽然是吏部挑选,但他到底还是有否决权的。
一句不合适,就能反驳了吏部挑选出来的人。
现在正是搞好关系,各自塞人的好时机。
玉熙宫外一番攀谈之后,人群总算是一一散去。
徐阶则是全程无语。
随意的应付了几人,便脚步沉重的走进了自己的官轿里。
进了轿子,徐阶坐定。
脸色却是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不见一丝血色。
他的双眼却是在这眨眼间的功夫,充满血丝。
徐阶紧紧的捂着胸口,浑身颤抖,面露痛苦。
噗!
一声干咳后,徐阶伸手捂嘴。
却是一口浊血从指尖喷涌而出。
他的脸在一瞬间的涨红之后,显得更加苍白,几无生机一般。
徐阶浑身颤抖,强忍着不敢发出动静,手掌颤巍巍的自捂着嘴的手臂袖中取出一张绢布,放在了嘴下。
松开捂嘴的手,大口的浊血流出,浸透了绢布。
终于将嘴中血水吐完之后,徐阶小心翼翼的将绢布压在了脚下的木匣子里。
而他则是满脸汗水的软软靠在轿子里,双眼缓缓眯起。
直到良久良久之后。
徐阶这才稍有缓和,脸上也恢复了一点气血之色。
他这才强撑着对外喊话。
“走!”
说完之后,便彻底软软的靠在轿子里,再难开口,再无心力言语。
轿子抬起,缓缓摆动。
而在外面。
高拱与高燿两人,以及和严家祖孙三人聚在一起聊了多时。
严世蕃送严嵩上轿子。
留下严绍庭一人与高拱、高燿两人继续交谈。
而袁炜则是一如既往,永远都是等在玉熙宫外,离着远远的,最后一个走。
高拱脸上带着笑容,目光深邃的看向严绍庭:“如今润物再掌军需事,可要与高尚书好生学着,你二人共襄助力,万不能再往军需一事出了差错。”
高燿亦是笑呵呵的:“严郎中虽然年轻,却亦是陛下屡加赞扬的国朝砥柱,有严郎中在户部,想来户部往后也能多些新面貌。”
别看军需事权是严绍庭拿在手上,但他也是户部的人啊!
往后要是严绍庭升官去了别处,这军需事权可不会跟着他严绍庭走的。
左右都是户部血赚!
严绍庭则是心中装着疑惑,这高拱和高燿的态度,还得等回府之后,和老严头商量一番才行。
不然自己心里是真的没谱。
而这时,恰好是徐阶那轿子里传来动静,随之起轿离去。
轿子从严绍庭等人边上路过。
严绍庭则是眼里带着一抹深意。
“徐阁老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身子不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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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小阁老和看门狗
高拱和高燿两人一起走了。
这两人一个在内阁,一个在户部,都是管着大明钱粮的差事,今天军需事权落在户部,两人大概是要商议一番的。
等到人都走了。
现场也就留下了严家祖孙三人,以及永远站在最后面,等到最后的新晋内阁辅臣袁炜。
袁炜本来是想要和严绍庭聊一聊的,但随着小阁老严世蕃的一声招呼,本来也准备和这位袁阁老道一声谢的严绍庭,只能是离着远远的拱了拱手。
又一次没能与心中知己私下往来,袁炜心中不免遗憾,却只能是拱手还礼。
等到玉熙宫前彻底无人,他这才看了眼旁边的玉熙宫殿宇,随后默默钻进自己的轿中。
而严家祖孙三人,则是一并回了严府。
进了严府,这老中少三人便颇有默契的一同进了严老爷子院中书房。
严绍庭走在最后,看了一眼老严头身边的管事,砰的一声将书房门紧紧关上。
老管事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随后转身,冲着外面大喊了一声:“通知后厨,今日多做酒菜。”
而在书房里。
严嵩则由严世蕃搀扶着,坐在已经撤掉了那张白虎皮的太师椅上。
书房角落里,终日都有冰盆放置。
屋内气温,比之外面,要凉爽很多。
严世蕃则是搬了椅子,坐在老爷子身边。
严绍庭自然是干起了冲茶倒水的活。
忙活了好一阵,这才将两杯茶送到了老严头和严世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