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张延龄和张玗都乘坐马车回家了。
而复选的结果,迅速由礼部官员做了归纳整理,御用监太监陈贵拿着详细的名册,前去清宁宫拜见周太后。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有关东宫太子妃复选结果,已完完整整地落到了周太后手上。
“……老祖宗,这次复选最后留下了四十多人,明日就要送入宫来,先要通过宫中管事对于仪容和体态等方面的检查,可能要等到后天或是大后天,也就是初三或初四,人才会送到您面前。”
陈贵在旁介绍情况。
周太后拿着名单看了半晌,皱眉不已:“怎么才四十多人?这要是换作早年给当今皇帝选妃时,已是做最后遴选的人数了……这次怎么才刚入宫,就这么点人?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前来应选?”
陈贵道:“听说今日进入复选环节的也就一百人出头吧。”
周太后气恼道:“那一共有多少人应选?”
“可能……也就二百多人,总之不到三百人。”陈贵道,“不过大多数人家并不符合东宫太子妃选拔的标准,所以刚开始就被刷下去半数以上……今日到礼部应选之人,已经过层层筛选。”
“哼。”
周太后冷哼道,“当初先皇在时,因为北方各地应选太子妃的适龄女子才一两千人,还为此大动肝火,甚至下旨让各地官府务必将符合条件者全都送到京师来。这次倒好,初选也不过就二三百人,这是彻底不把皇家的颜面放在眼里了吗?”
陈贵只能低下头。
这质问太过尖锐,不是他陈贵能解决的。
周太后嘟囔道:“也就是说,能瞧见模样的也就一百多人,最后选四十多人到宫里,两三人个人选一个……水平能好到哪儿去?剩下的人呢?”
陈贵道:“都发还原籍了。”
“为什么不一并送到宫里来?既然参选了,那就应该送入宫中,或许将来她们就有机会得慕天颜,或为太子所喜呢?”
周太后是那种喜欢斤斤计较的女人。
她不想凭白错过这么多“资源”。
陈贵无奈道:“老祖宗,您也说了,这次应选的人太少,其中出身不错的,也难免会有歪瓜裂枣。
“这要是换作二十多年前陛下选妃时,那时候随便留下的都颇具姿色,甚至可以当娘娘。”
周太后叹道:“唉,两三人中间就要选一个出来,剩下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囫囵的瓜枣,太让人头疼了!”
陈贵宽慰道:“听说其中,还是有出身良好且姿容样貌都格外出众的女娃,想来老祖宗不会失望。”
“你去了?”
周太后嗤笑着问道。
“奴婢未亲自前去。”
陈贵据实以陈。
“那你说得就跟亲眼见过一样?”
周太后没好气地白了陈贵一眼,随即又拿起名单仔细端详一番,若有所思道,“哀家依稀还记得李孜省所说……他中意的姑娘是哪个?”
陈贵谨慎地回答:“太后娘娘,奴婢一向不太关心这种事。”
周太后黑着脸喝斥:“乃哀家让你去了解情况的……别动那隔岸观火的歪心思,问伱事你只需如实回答便可。”
陈贵这才不情愿地近前,指了指名单上一人:“就是此女。”
“兴济,张氏……年岁倒是挺好,只是为何不见更详细的内容?她样貌如何,连大致的形容都没有吗?还有家世这一块,怎么写得也这么含糊?”
周太后开始了点评,然后抛出一系列问题。
陈贵道:“今日来应选之人,出身和背景良莠不齐,但大多乃富足人家所出,记录不周可能就是……来不及细查吧。”
周太后听完又翻了个白眼:“听说过赶鸭子上架的,没听说赶儿子纳妃的……哼,今天安喜宫那边挺闹腾,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陈贵急忙道:“乃是万贵人,她……今日病情突然加重了。”
“哦?太医院的人也束手无策吗?”
周太后听到这儿,心情一阵舒畅,不由多问了两句。
陈贵道:“太医院的人的确是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抢救方案,能做的都做了,就是不见起色。
“先前陛下还召见了通政使司那位有着神鬼莫测之能的李银台,问及有关用药之事。”
“嘿,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谁告诉你这些的?”
周太后有些好奇。
“奴婢也不是闲得慌跑去乱打听,而是为了跟老祖宗您汇报情况时言之有物,乃覃昌覃公公身边的小黄门透露的信儿,还说覃公公为万贵人在民间选拔名医参与诊治,今日出宫后就没有回来。”
陈贵将他了解到的情况一股脑儿倒出。
周太后道:“有病让太医院的太医治,那才是正途,去外面瞎找什么?皇家的事,还要让市井小民看笑话不成?”
看似在斥骂,但说到后面,周太后嘴角和眼角都翘了起来,那感觉就好似在说……哀家喜欢这结果。
“知道李孜省当着皇帝的面,说过什么吗?”周太后再问。
“奴婢不知。”
陈贵越发谨慎了,“不过奴婢听说,那位李大人似对此事无动于衷,并没有施加援手。连民间选良医这回事,李大人都没有插手。”
“没想到,李孜省倒是个重承诺之人,他应该是知道哀家的态度,所以没有故意逆哀家之意行事……他能在皇帝面前保持这种谦恭的态度,实属不易,此人虽是道士出身,但还是挺讲原则的。”
周太后莫名对李孜省又多了几分欣赏。
说到这儿,周太后突然露出一副慵懒的姿态:“选妃之事,皇帝已经答应,由哀家进行遴选,除了太子最后从三人中挑选一个当他的正妃,剩下的流程几时完成,就要看哀家的心情了。”
陈贵道:“老祖宗的意思是……”
周太后道:“这寒冬腊月,刚转了年,外面又那么冷,哀家偶感小恙,选妃之事,先等哀家病好些再说吧。初十以后便可。”
“娘娘,怕是……不妥。”
陈贵期期艾艾地道,“陛下那边……着实催得紧。”
“不就是急着办婚事冲喜吗,谁不知他是为了什么?哼,为了个老女人,甚至连儿子未来的幸福都不顾了?”
周太后怒气冲冲地道,“他要是不信哀家病了,让他自己来清宁宫。”
“可是陛下今日才刚……”
“哪儿来那么多闲言碎语?让你通传什么你就通传什么,不要自作主张。皇帝若不满意,让他另选人出来帮忙挑选儿媳……除非他眼里没有哀家这个娘!”
陈贵到这里算是听出来了。
只要能让万贵妃早点嗝屁,这位老太太是无所不用其极。
先是装出很关心孙子的样子,把选拔太子妃的权力揽到自己手中,再选择装病……让选妃之事拖延下去,然后以此让皇帝为万贵妃办场婚礼冲喜的愿望落空……陈贵很想说,老祖宗,还是您狠呐,放眼大明也只有您才能治住当今这位“痴情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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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强力对手
邓常恩府上,一场有关东宫太子选妃的内部商议也在进行中。
上林苑监丞艾愈亲自给邓常恩带过来两箱银子,箱子虽不大,却显得很沉,邓常恩看过后却还显得有些不满意。
“邓大人,这是晋商孝敬给您的三千两银子,主要是汾阳柴家送给您的,希望这次遴选太子妃之事,您能帮忙疏通一下,柴家很希望他们的家族能出个太子妃。”
艾愈笑说完,把一份礼单交给了邓常恩。
邓常恩随意瞥了一眼,就把礼单放到手旁的案头上,道:“旁的事都好说,怎么连东宫选妃,晋商也想浑水摸鱼?”
艾愈道:“大人或有不知,旁人对太子选妃多漠不关心,尤其是那些朝臣,更是连私下商议的都没几个。
“但对于大明在京各路商贾而言,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不但是晋商,就连徽商和闽浙等地商贾也都非常在意。”
“哼哼。”
邓常恩冷笑不已,“也是,太子乃储君,太子妃很可能就是以后的皇后,只要中选的话,足以让一户人家一步登天。谁都想做那凭空得富贵的美梦,跟太子结亲,好处多多,说不得以后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艾愈笑着调侃:“唯独要银子很难!”
“那可说不定,自古权钱不分家,有贵人在朝中相助,家里边做生意自然也会事半功倍,钱财还不得滚滚来?
“这个柴家,算盘倒是打得挺精的,但他们有资格应选吗?不会第一步在出身上就被卡住吧?”
邓常恩问道。
“不会,已有人照会过了,这次应选的人很少,资格筛选没那么严,且柴家子弟中有不少读书人,而此女的兄长正好是个秀才,也算是有功名在身,另外应选女娃的这一房并不牵扯进柴氏的生意,影响不大。”
艾愈热心地给邓常恩解释。
邓常恩调侃道:“你是收了银子吧?这么不遗余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家女儿要出来应选呢!”
“大人言笑了。”
“银子留下来,但告诉柴家人,意思我明白了,招呼会打,但能不能选上,一切都要看天意,这种事也不能由我一人做主……
“要是应选的丫头真的具备太子妃的潜质,选上的机会就会大增。大概就这么说吧,剩下的话,你自己推敲一番,说得含糊其辞便可。”
邓常恩可不像李孜省那么有“格局”,送进嘴里的肥肉,他是绝对不会吐出去的,先把失败的托辞说好,到时候就算不成也不要来找我的麻烦。
各安天命吧!
……
……
张家,新宅。
本来院子还在修缮中,但张峦已经忍不住想要早早搬进去,反正装修也不影响入住,这时代可没有后世乱七八糟的化学原料带来的甲醛污染,尤其这宅子还是人家送给李孜省的,花费了不少心思,虽然平时缺少打理,可院子整体保持得还算不错。
以张延龄估计,便宜老爹是怕回头张玗选不上太子妃,李孜省对他失去信任,会想方设法把宅子弄回去。
不一定当面讨要,但凡是沈禄过府来暗示几句,他就不得不乖乖地把到手的宅子交还回去。
读书人不但要脸面,且蔫坏,思忖事情似乎都永远比别人快几步。
正所谓“不腹黑,不丈夫”嘛。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日搬进去享受,万一李孜省嫌弃有人住过了、弃之如敝履呢?
“看看咱们家的大宅,这不风光吗?想我张子瞻半生操劳,终于临老了,还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住上这样的大宅子,等以后他二伯到京师,我带他进来看看,他绝对是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
张峦脸上全都是骄傲之色,连走路都用的是螃蟹步,嚣张至极,一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架势。
外人没事可不会听他吹牛逼,但家里人就不一样了,就算不想听也要听。
这一吹起来,就没个完。
张峦身后,张鹤龄扛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副苦瓜脸,委屈的目光瞅向旁边只是背了个小包袱的张延龄,一脸不爽地道:“爹,为啥老二他不用搬东西,而我却要搬这么多?”
张峦侧目打量过去,现在越看大儿子越觉得扎眼,怒斥道:“伱要是有你弟弟一半的本事,为父也不至于……”
发现接下来想说的话对一个半大小子而言还是太过难听,张峦旋即又改口:“你已是少年,而你弟弟却还是个孩子,怎么,作为老大干点活就不乐意了?谁让你一下搬这么多?多走几次不行吗?”
嘴上教训儿子,张峦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连点东西都不拿有什么不妥。
张峦在偷懒这件事上还是非常在行的,他会以自己是读书人为借口远远避开一切,总归就是什么活都不干。
一家人把东西先搬到正院大堂,张鹤龄找了根凳子一屁股坐下,开始嚷嚷着要水喝,但因为当天搬家很是匆忙,又是大过年的,哪里来的热水?金氏也不惯着大儿子,直说要喝水自个儿烧去,随后张鹤龄就没动静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也不用请灶了,随便弄弄,对付着吃点就行,毕竟明天吾女还要去应选太子妃呢。”
张峦端坐中间的太师椅上,脸上带着些许得意之色,目光落在复选结束,准备进入“宫选”环节的宝贝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