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474节

  “这……”

  张峦听着那叫一个悔恨啊!

  张峦急得额头冒汗,挣扎着从榻上站起来,拄着拐杖出了里间,在张延龄面前走来走去,似乎是觉得没脸见人了,嘴上不断嘟囔:“万阁老以真心待我,我却害苦了他!这……这……我……我于心何忍啊?我……”

  “行了吧。”

  张延龄眯着眼道,“那万安不过是给了你这么份东西,你就把他当成知音了?要是你真觉得对不起人,大不了以后请他到家里来喝酒,把酒言欢,甚至可以带他到你在城里城外的别院去一起研究他写的东西……实践出真知嘛!”

  张峦闻言愣住了,驻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猛烈摇头:“不行、不行!我焉能自甘堕落,与一个口碑那么差的人交往,受世人唾弃?”

  张峦笑着竖起了大拇哥:“行啊,爹,你倒是分得清楚利害得失!”

  “废话!”

  张峦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沉声道:“我终于回过味来了……万安登门拜访,本就是来试探我的,给我东西也并不是为了讨好我,或是跟我攀交情,根本就是有心利用,妄图从我身上窥探陛下的喜好……

  “嘿,好他个万安,奸猾如此,难怪朝中人人都骂他。”

  “……”

  这下轮到张延龄无语了。

  心说刚才是谁把万安引为知己,甚至为害了万安而痛不欲生?

  怎么一扭头就“想开了”?

  你这态度转变真够大的!

  张峦看着小儿子,和颜悦色道:“行了,吾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既然你说不用给万安写东西,那咱就不写了。他研究他的,我研究我的……啧啧,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张延龄道:“爹,你就不能等过个几天再研究?这几天,你又没法动弹……会不会把你折腾到内火旺盛,不利于养病呢?”

  “滚!”

  张峦破口大骂,“小小年岁不学好,怎么什么事跟你一说你就懂,你都他娘的都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

  “为父就算不能出门,家里不还有你娘,以及你姨娘么?再不济有那么多丫鬟可抵数,咳咳……”

  或许是意识到在儿子面前说这些话有点儿为老不尊,他连忙咳嗽几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张延龄笑呵呵道:“爹,你高兴就好……孩儿能看到你安享晚年,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你得有所克制啊。光是你在人前这不加掩饰的急色样,有时候旁人是会帮你,但更多的时候却会害你。”

  张峦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为父就是个耿直的人,休想让为父去伪装掩饰。赶紧走,别打扰为父认真研究学问!”

第492章 瞠目结舌

  翌日上午。

  万安怀揣着他以多年床笫经验所编纂的厚厚一份奏疏,兴奋而又期待地等候朝议结束。

  朝会上并没有提及梁芳和彭华案,皇帝本人似乎并不太着急,也没人主动去提,而刑部和大理寺似乎也不着急将案情回执。

  待朝议结束后,万安特地去求见了怀恩,并把他亲手书写而成的奏疏亲手奉上。

  “万阁老,您这是……?”

  怀恩笑眯眯地望向万安。

  好似在问,你都是朝中老人了,怎还这么不懂规矩?

  就算你是阁臣,有奏疏也应该通过通政使司上呈,而不应直接交到我手里,不然不就成私相授受了么?

  万安笑道:“都是老朽平日总结的一些经验教训,并不适合拿到朝会上去说,只好等朝事结束后再单独面呈。

  “老朽也知面圣不易,所以就……只有劳烦怀公公您了。”

  “呵呵。”

  怀恩不由会心一笑。

  心里却有些瞧不起万安。

  你万安虽贵为首辅,也该知道司礼监的权限其实在你之上。

  更何况,谁都知道你万安从来不办实事,我回来后连司礼监里的几位同僚都自动退位让贤,更何况是你?

  你现在居然要驱使我做事?

  万安也察觉到怀恩态度有些暧昧,又赶紧道:“关系到咱陛下的人生大事,老朽不敢怠慢啊!”

  “哦?那是得重视一下。”

  怀恩一副敷衍的神色,却还是将厚厚一摞显得有些沉重的奏疏接过来揣进怀里,“等面见陛下时,咱家会拿出来与陛下一览……万阁老还有旁的事吗?”

  万安听出来这是要赶他走,赶忙笑着道:“没了没了,老朽虽年迈却身体康健,神清气爽,平时登山望远啥的气都不喘一下,全赖此物……请怀公公一定把奏疏面呈陛下……拜托您了!”

  ……

  ……

  怀恩带着万安的奏疏,回到司礼监值房。

  因为还没到皇帝批阅奏疏的时辰,此时的朱祐樘正在坤宁宫跟妻子一起吃早饭呢。

  覃昌听说万安单独请见怀安,心下很好奇,凑到怀恩跟前小声问道:“怀公公,那万阁老找您,有何大事?照理说,这阁臣不该与我们司礼监的人私下相见才是,文人不是向来注重规矩的么?”

  怀恩晒笑道:“文人是文人,万安是万安。”

  这话多少有些瞧不起万安,大有将其开除出儒臣行列的意思。

  “万安说本想当面呈递陛下,却不好意思在朝会上拿出来……也不知他到底呈递了什么了不得的奏疏。”

  其实怀恩在司礼监的排次,还在覃昌之下。

  现在是覃昌过来问问题,就算怀恩瞧不上覃昌这个当初的跟班,但还是把万安的奏疏拿了出来。

  覃昌当即就伸出手,想要接过来,打开查看。

  怀恩却劝阻道:“说是要面呈陛下,咱们最好不要随便拆阅。就算要看,也得等陛下允许才可。”

  “对对对。”

  覃昌赶紧又把手缩了回去。

  怀恩道:“却说最近参劾万阁老和刘阁老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大部分都指责他们阻塞言路……对此你如何看?”

  “他们……”

  覃昌没想到这会儿怀恩还在留心朝中人对万安的风评,想了想,摇头道,“这人虽然老成,但不持重,说来多少让人瞧不上眼。但也不能说他丝毫作为都没有……只是骨子里带着一股推诿劲儿。”

  “呵呵。”

  怀恩闻言乐不可支,看向覃昌的眼神满是探究,好似在问,你是在评价自己吗?

  覃昌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又问:“乃陛下对如今内阁的配置依然不满吗?”

  怀恩摇头道:“陛下终归是长大了,无论心中有如何看法,都不会与我等明说,但以咱家观察,陛下对万阁老似乎越发不耐烦了,若是有可能的话……”

  覃昌心想,你这厮分明是私自揣摩上意啊!

  也就是你怀恩资历老,在宫里属于是德高望重的前辈级人物,连皇帝当初也承过你的恩情,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去揣度皇帝的真实想法,甚至还想让我等上你的贼船?

  覃昌随口敷衍:“能为陛下效命,与陛下站在一道,那自然最好不过。咱这些人做事都会反复斟酌,三思而后行……”

  ……

  ……

  到中午时,朱祐樘已在乾清宫批阅奏疏。

  旁边是覃吉和覃昌二人帮忙呈送和整理,而到此时,怀恩才从外边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各自捧着一摞奏疏。

  “陛下。”

  怀恩上前见礼。

  朱祐樘只是抬头看了怀恩一眼,微微颔首,伸手示意让怀恩把奏疏放在桌子两侧。

  怀恩先把奏疏取下来放好,随后郑重其事地从怀里拿出厚厚的一份,放在了最上面。

  正在看奏折的朱祐樘观察到怀安不同寻常的举动,不由好奇地问道:“怀大伴,这是什么?”

  “乃万阁老进呈的奏疏,言关系重大,特地让放在最前面。”怀恩毕恭毕敬地道,“是奴婢不对,不该私自见他取回奏疏,理应受罚。”

  “这……”

  朱祐樘没想到怀恩一上来就认罚。

  他本想宽慰,说怀大伴,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想到从登基到现在,怀恩一直在教他立规矩,只好点头道:“下不为例吧。”

  言外之意,你还是有过错的,只是这次朕就不与你计较了。

  当朱祐樘批阅完手里那份奏疏,随即就伸手把最上面万安进呈的那份拿了过来,或许是真的相信上面写了什么关系江山社稷的重大事情。

  可当他打开奏折,只看了不到两行字,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覃吉不明就里,走上前轻声问道:“陛下,可是很棘手的事?”

  朱祐樘眉头紧锁,强撑着把当前一页看完,便一把将其扔到一边,摇头不已,怒声道:“老伴你自己看吧。”

  覃吉一脸不解,却还是依言把奏疏拿起来翻阅,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简直就是……对万安佩服得五体投地。

  是真的佩服那种!

  他心里在想,万安没事找事,上的还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奏疏,算得上是朝廷头一号人物了!

  你是在调侃皇帝吗?

  瞧瞧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确定这是我一个太监能看的东西?

  怀恩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一脸无辜地问道:“陛下,不知是何等紧要之事?要实在是棘手的话,让奴婢去办理吧。”

  覃昌此时默不做声,他在仔细观察怀恩的反应。

  覃昌心想,之前他不让我看,确定他自己也没看过?

  这会儿看样子,倒是很淡定,但我怎么觉得他一副胜券在握,甚至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呢?

  还是说他怀恩平时做事就是能做到如此笃定和自然?

第493章 事与愿违

  乾清宫里气氛凝重。

  “这奏疏简直是……匪夷所思,甚至让人瞠目结舌!”

  朱祐樘说完,又好气又好笑,略微沉吟后才摆了摆手,吩咐道:“你们相互传阅一下吧!唉!”

  说到这里,朱祐樘自己都有点儿无地自容,站起身来,背着手来回踱步。

  虽然他没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但一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对纯真的爱情充满了向往,对于夫妻间的那种事,满是神圣感,突然见到这种东西,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似乎心中的美好被什么脏东西给玷污了,排斥心理非常重。

  况且有人当着他的面破坏礼教尊严,而肇事者还是堂堂内阁首辅,代表了朝廷的脸面,如此一来,似乎整个大明朝廷的体统都不复存在,也跟朱祐樘前半生接受到的教育完全相违背……

  不管朱祐樘将来成长后是否喜欢这方面的内容,至少眼下,那是他坚决抵制的,甚至不容商议。

  怀恩从覃吉手里接过万安的奏疏,越看神色越古怪,覃昌好奇之下,也凑过头跟怀恩一起看,才看了一会儿就差点儿没吐口老血出来。

首节 上一节 474/4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