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瞻。”
李孜省正色道,“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张峦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抬手道:“请讲。”
“收敛一下,不怕被人看到你这般神色?”李孜省警告道,“这可是大不敬之举。”
“是,是。”
张峦赶紧收敛脸上的笑容。
但他内心却非常欣喜。
李孜省道:“你与彭华之子彭勉敷之间是有一些过节,但他始终是晚辈,曾经在人前还对你以礼相待,你可不能把事做得太绝。”
张峦眨眨眼。
心说,你这是啥意思?
一边把他的家眷给接出来送给我,一边又告诉我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你要顾忌一下自己的颜面。”李孜省道,“尤其是在人前,你得收敛一些想法,不让人知晓你那独特的癖好。”
“啊?”
张峦低下头,一脸惭愧地道,“的确如此。”
李孜省再道:“人已经被我安置到了城外,你与我会面后,我便带你出城去看看……切记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这怎么可能隐瞒得住?”
张峦茫然地问道。
李孜省解释:“咱乔装打扮而去,你又不说自己的身份,我在城外的下人连你是谁都不知晓,谁会把你身份泄露出去?”
“也对。”
张峦心想,你是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孜省再道:“就给你几天体验时间,几天后这些人都会被发配到江南,充南京教坊司,你可别留恋。”
“哦!?”
张峦又有些不解。
李孜省没好气地道:“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女人这东西,偶尔尝尝鲜可以,但千万别贪恋……古往今来多少大人物,都栽在女人身上?难道你要娶回家跟她们过日子吗?”
张峦突然觉得,你李孜省说话的口气怎么跟我儿子那么像啊?
不是说你是来巴结我的吗?
怎么都开始训我了?
就这样,还敢说讨好我?
不过现在你是老大,你门路和渠道比我多,也能投我所好……
你牛逼,你说了算!
“言之有理。”
张峦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为了达成心底野望,能忍人之所不能忍。
李孜省道:“知道就好……午后去见我,正好路上你我再商议一些事。眼下就看看,如何把我这些年经营出的势力给保住,逐渐转移到你名下,能为你所用。”
张峦道:“这能行……?”
显然张峦不想接盘李孜省的势力。
他想的是,你李孜省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谁都知道你已日暮西山,哪怕不被问罪杀头,也得回去当你的道士。
你把你的政治资源留给我,那不是坑我吗?
李孜省道:“所谓我的势力,不过就是我的一些人脉和触角……就好像李裕,我跟他的联系,不过是我举荐他出任吏部尚书……他如果能保住目前的职务,今后你就可以提拔投靠你的人,难道这种便利也不需要?甚至连徐琼……这个吏部右侍郎,也是我栽培上来的,莫非你不想与他多走动?”
“啊?”
张峦这才明白。
原来所谓的势力,听起来神秘,但实际上稀松平常,只是因为跟李孜省沾点边,所以这些人都沦为了危险人物。
要是以后能被他张峦收拢,绝对能办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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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一身狗皮
张峦怕回家受到金氏刁难,只是去宫门附近的别院走了一圈,甚至没等到儿子回来就又离开了。
大概是怕张延龄当面问上几句,把他此行的目的给逼问出来,到时再嘲弄他一通,或是干脆不让他去。
所以张峦只是给儿子留了一张便条,遣人往家里边送去,便在中午前兴冲冲往李孜省的别院去了,毕竟接下来他还要跟着李孜省出城去“大开眼界”。
如此行色匆匆,为的是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在办“正事”。
张延龄拿到便条时,已是下午了。
与此同时,沈禄亲自登张府门拜访。
“今日乃太子登基的大日子,很多人想给你父亲送礼。”
沈禄道,“但因为不太方便,就都往我那儿送去了,想让我转交。我不知来瞻态度如何,只能过来问问,谁知……他竟不在府上。”
张延龄道:“也许家父是在衙门办差呢?”
“是吗?”
沈禄很好奇。
他眼中的大舅子,根本不是个务正业的人,成天在朝中见不到人影,现在太子登基,正是各府衙官员挣表现的时候,竟然也难见上一面。
本来他还想借助张峦的威势,帮忙运作一下,大大扩充一下他的资源和人脉,谁知张峦压根儿就没给他机会。
张延龄笑道:“家父做事力求低调,不喜欢与人应酬。再说,如今他所担差事,属于是闲差,多认识几个朝臣,或者少认识几个,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妨碍……姑父,您就不必为他操心了。”
沈禄迟疑道:“那……那些礼物应该如何处置?”
“该退还是退了吧。”
张延龄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本身收下礼物也没法很快建立起太过深厚的交情,反倒会惹来麻烦……如今那些御史言官都盯着家父,等他犯错呢……至于以后能用到谁还指不定呢,等车到山前再说吧。”
沈禄感慨道:“退了倒也可,就是不知你父亲他以后打算走什么路数?现在朝中人都在议论,说是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有意让他入阁,还说再怎么样也会给他个礼部侍郎之类的实缺,却不知现在……”
张延龄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等回头,你当面问问他?”
“那……”
沈禄从张延龄这里打听不出什么名堂,起身便告辞。
走的时候沈禄犹自不忘提醒:“等你父亲回来,一定知会他一声说我来过,再就是有时间的话,让他到我那儿去走走,有些事我得当面跟他问清楚。
“以后在朝为官,少不得要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你说我现在连他未来当什么官都不知,只知道他是国丈,怎么跟人引介?如今谁都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却又怕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知道吧?”
张延龄笑道:“姑父不必如此殚精竭虑,你就跟那些前来巴结的人说,家父当下还没有结党的打算,也无心做什么大事……或许等他将来羽翼丰满些,会滋长出些许野心,不过还是要看那会儿朝中的情况,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好,好。”
沈禄如今热衷于帮张峦结党。
要是以后张峦在朝中独来独往,肯定成不了事,连带着他这个妹夫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可是传统文臣那边,人家根本就不待见张峦,那能如何?
自然是要在朝中找一些没啥背景和资源,位置很尴尬的相对边缘的大臣,往张峦这边引介。
偏偏张峦眼下对于结党什么的根本就不热衷,真是把沈禄这个想在政坛上有所作为的人给急坏了。
……
……
“爹去哪儿了?”
张鹤龄从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麒麟服,腰间佩着绣春刀,盯着张延龄问道,“不是说好了,这两天就带我去锦衣卫衙门?我可是锦衣卫千户,官再大,也得当过后才知道有没有权力吧?”
张延龄笑着道:“没事,回头我带你去就行。”
张鹤龄叹道:“不行啊,老二,以后你得听我的话,我让哪天去就哪天去。大哥现在跟你不一样了,大哥是官,而你只是个民,以后就算你智计再多,咱俩也不是一路人了。”
“啥意思?”
张延龄皱眉。
这大哥,才刚当上官,连职位还没去衙门认领呢,就开始目中无人了?
张鹤龄一脸嘚瑟地道:“我把我当上锦衣卫千户的事,跟下面的人一说,他们都说我以后是张家的顶梁柱……话说以前就算万家再牛逼的时候,也没出个正职的锦衣卫千户,我以后走到哪儿,那都是……万人敬仰。”
“咳。”
张延龄咳嗽一声,提醒道,“大哥,你以后说大话最好悠着点儿。以前万家三兄弟虽然没正经履职过锦衣卫,但人家在朝中有大把代言人,他们的家仆有好些个在锦衣卫中混得风生水起。”
“啊!?”
张鹤龄目瞪口呆,不解地问道:“啥意思?他们自己没当锦衣卫千户,家里的奴仆都当上了,是吗?”
“嗯。”
张延龄点头道,“人家不需要亲自出来当,你之前也说过,天天去衙门坐班,不累得慌吗?所以就安排家仆去锦衣卫供职……那会儿他们在京师,算得上只手遮天,横行无忌。”
“我靠,这么厉害吗?”
张鹤龄瞪大眼,向往地道,“那我是不是也要找几个弟兄,把他们安插进锦衣卫,让他们帮我干活?到时我在背后指点,让他们抓谁就抓谁……哎呀哈,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说完转身就走。
“你干嘛去?”
张延龄问道。
张鹤龄一副急切的样子,说道:“我得去看看哪个小弟比较合适,抓他们回来给我当打手啊。”
张延龄白了他一眼,道:“你自己才刚混了个锦衣卫千户,就开始为手下的小弟操心了?咱爹以后可是走正经文臣路线的,你想闹事也得分场合。你以为咱们家再牛逼,有昔日人家万家牛逼吗?”
“老二,之前说咱姐是皇后的人是你不?你也说了,皇后家的势力,那肯定是大过天的。”
张鹤龄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梗着脖子道,“咱家的将来得看我,谁让我才是老大,以后老张家的家业也是由我来继承呢?
“总之我的事,你别管了!
“等下我去拎几个小弟回来,看看他们谁更忠诚,谁又更能干活……这种事情我很在行,用得着你来给我指手画脚?走了走了!”
……
……
张鹤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
张延龄对这个大哥非常无语。
之前还觉得混世魔王张鹤龄转性了,有机会的话可以栽培一二,关键时候或可以推出来独当一面。
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是老样子,不靠谱的人再怎么样他也靠谱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