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行礼过后,便匆忙离开。
全面问诊后,到了开药方时,张峦借口需要好好斟酌一番,在韦泰的引领下,与李孜省一起到了外殿。
大概张峦是怕说话被里面的病患听到,又指了指殿门外。
韦泰和李孜省此时完全绕着张峦在转,一起跟着出了门,等到了外边韦泰已忍不住开口询问:“张鸿胪,陛下的病情……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了吗?”
李孜省本来也想询问,闻言却瞅了韦泰一眼。
那鄙视的小眼神分明在说,这还用得着问吗?
要是皇帝的病情不严重,何至于发展到眼下这程度?
你能不能有点儿基本常识?
张峦无奈点头。
韦泰道:“那您赶紧给想个对策啊!”
张峦一脸认真地道:“静养调息,乃目前最好的应对之策,再就是让陛下一定要用药。”
特别强调了用药,还一定。
“可是……”
韦泰一脸为难之色。
皇帝服药之事,通常都是随皇帝本人的心意,我一个司礼监太监总不能强迫皇帝服药吧?
张峦再道:“我会再增加一个药方,目前有三个药方,陛下一定要全部服用。不过说实话,陛下的病情这几天……看样子恶化得异乎寻常地严重,具体缘由我也不说了,但相信两位应该很清楚。”
这就是遵照儿子所说的,既要把责任往邓常恩身上推,还不能在人前提邓常恩半个字,要的就是一个铁口直断、秉直而言,要做个没有私心的大夫,一切都照实说便可。
李孜省板着脸问道:“那……张鸿胪你就明确说出来,这病,你到底能不能治?”
韦泰不由回望李孜省一眼,好似在质疑:你咋这么能装呢?
搞得好像你们不熟的样子!
你们要真不熟悉的话,张峦能一次次从你这渠道向陛下献药方?
张峦道:“我只能说尽自己最大努力,但很多事不是我能掌控的。陛下的肝病仍在持续恶化中,如今要做的,就是控制住病情。”
韦泰急切地问道:“那到底要怎样做才好?”
张峦皱眉不已,解释道:“韦公公,在我来之前,不是太医院的人也给陛下诊断过了么?我相信,但凡是个大夫,看到陛下如今的情形,都会有一个大致判断,并不是说我就能诊断出个不一样的结果。
“哦对了,太医院的人是怎么说的?”
“他们……”
韦泰明显不想泄露太多机密。
你张峦虽然在这里唱衰皇帝的病情,其实太医院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
且他们更是胡搅蛮缠般,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徒让陛下发了一通火,认为他们不干人事……
你说这种情况,我能随便告诉你们吗?
李孜省急道:“韦公公,到这会儿了,你还要掩藏什么?难道非要我去问陛下本人吗?”
韦泰眼神有些躲闪,讷讷道:“李……李仙师,您别为难咱家,咱家对此……也没什么办法。有些事,不好随便说的……”
这种时候,韦泰宁可继续装聋作哑。
我就是没听到,也不能说,你能把我怎么着?
李孜省横了韦泰一眼,心说,果然怀恩走后,你们司礼监没一个能人,坊间公认覃昌不行,你韦泰甚至还不如覃昌呢!
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让你接替覃昌执掌司礼监?
“张鸿胪,开药方吧。”
李孜省对张峦说道,“先让陛下的病情稳住,剩下的慢慢说。”
……
……
张峦开出药方,做出一番医嘱后,就自行离开,或者说他先跟着宫人,到乾清宫宫门处等候。
这是李孜省特意吩咐过的,意思是让张峦等着他,二人一起出宫,而他李孜省则要先进去跟皇帝说明情况,并把药方献上,把功劳稳在自己身上。
“李卿,张峦呢?”
朱见深见李孜省进来,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张峦身影,不由开口问道。
李孜省道:“回陛下,张鸿胪已开出药方,先行退下,回头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传召他来。”
“咳咳。”
朱见深咳嗽了几声,问道,“他是怎么说朕身体的?”
李孜省道:“他说,让陛下好好静养,再便是按时服药……刚才他又多开了一个药方,说这药方多少有些凶险,若不是……他是不会开的。”
这话根本不是出自张峦之口。
李孜省之所以这么说,乃是因为他懂得皇帝心思。
既然你有药方,之前为什么不开?
非等到我病入膏肓你才开?
这么说,就是明确无误地告诉皇帝,这药方属于有很大副作用的类型,之前不开,是因为还没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而现在你病到这般模样,也就不顾那些了,该给你开药就开药,无所顾虑。
朱见深微微点了点头,道:“难得,难得啊!”
皇帝为什么会发出如此感慨,连李孜省都不知道。
“陛下,您应该好好调理身体,不要为朝事劳神劳力……臣回去后,会让张峦多加斟酌,给陛下开药,稳住陛下的病情。”
李孜省郑重地说道。
“嗯。”
朱见深深深地叹息一声,道,“或许朕命该如此吧。让你筹备的给几个皇子封王之事,进行得如何了?”
“臣已经做了万全准备,也挑选好了时间,只等陛下做最后决定。”李孜省道。
“好,那就尽快吧。”
朱见深微微举起手,挥了挥,有气无力道,“朕想休息休息……李卿,你先回去,有些事……唉!”
皇帝再次唉声叹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显然他自己也对这次跑去搞什么闭关修炼之举非常后悔,却又绷着脸不想承认,只能在那儿抒发感怀。
第355章 又升官了
李孜省从乾清宫出来,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想到皇帝的病情,还有自己未来的处境,他便有些发愁。
“都怪那该死的邓常恩!”
李孜省心里暗想。
他这边不由加快步伐,跑去跟张峦会合。
这次入宫给皇帝治病之事,算是既给他长了脸,又帮他重新获得了皇帝的信任,可谓一举两得,他自然要去跟张峦表达一下感谢之意。
同时也让张峦具体给出对策,看如何才能让皇帝的病情迅速稳定下来。
这边刚见到张峦,还没等李孜省开口,就听到背后有人远远在喊:“李仙师、张大人,请留步。”
李孜省和张峦同时回望过去。
但见韦泰飞奔着往他们这边而来。
二人对视一眼后,只能往那边迎过去。
“韦公公,您这是……?”
到了近前,李孜省好奇打量气喘吁吁的韦泰。
韦泰抹了把额头的汗珠,道:“陛下刚下了旨意,让张大人兼领太医院差事,即刻赴任,同时升张大人为太常寺卿,顺带提领太常寺事务。”
“啥!?”
张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由转头望向李孜省,眼神中满是征询之意。
李孜省眼睛眨了眨,问道:“那此前的太常寺卿邓常恩呢?”
“他……”
韦泰显得很回避,压低声音道,“有关他的事,还请两位暂时不要过问,回头自会知晓。
“总之现在太常寺的事务,已交给张大人打理,最主要的是……太医院,有关陛下的诊病事项,全权交由张大人负责。”
张峦担心地道:“就怕我不能胜任啊。”
李孜省白了张峦一眼,道:“都这时候了,来瞻你还自谦什么?你要是不能胜任,他人就可以吗?以后陛下的病全靠你了……”
张峦听到后,并没有觉得多欣喜。
一般人加官进爵,那是何等荣光?
可我……
我是太子岳父,甚至是未来的国丈,皇帝死了对我是有好处的,皇帝让我执掌太医院,全权负责他的治病事宜,这不是让我犯错吗?
当然,升官……还是很好的!
我突然就成了正三品文官?
入朝还没几天,如今就连太常寺都归我管辖了,那岂不是说,以后我能跟邓常恩一样,太常寺那些有钱的传奉官全都跑来巴结我?
拼命给我塞银子?
啧啧,光想想就流口水。
李孜省不知道张峦此时在想啥,连忙道:“来瞻,以后就要尊称你一声张太常了……哈哈,你别说,还怪好听的……太常寺这么大个衙门,将会由你张太常来打理,有何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多求教韦公公……”
他不说张峦来求教自己,因为他知道,张峦有不懂的地方一定会优先跑来问他。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向韦泰展现出三人现在是一伙的亲密关系。
张峦拱手道:“那就要多请韦公公赐教了。”
“不用,不用。”
韦泰听了,心里暖洋洋的,看看现在这位新任的太常寺卿有多上道?
以前的邓常恩,那简直是眼高于顶,朝中人他看得起谁?
“张大人,您现在不必急着回府,先去一趟太医院,咱家陪您一起过去,把旨意传达下去,也好让太医院的人知道,今后应该配合谁做事。”韦泰道,“希望您接了此差事后,能让陛下的病情……”
“明白,明白。”
张峦道,“我什么都明白。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陛下的病情稳定下来。”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