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322节

  张峦叹道:“那会儿我也是一时糊涂,不知怎的,就收了彭勉敷所给的一块黄珊瑚,当时我没想到,那竟是贡品,也是延龄一眼就瞅出问题不对……咦,我在说什么呢?”

  张玗翻了个白眼道:“父亲,你这没喝酒,怎么却跟喝醉了一样?就算是女儿请你来吃顿饭,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吧?”

  “对对对,我就是喜欢瞎说。”

  张峦惭愧地笑了笑。

  朱祐樘那边本来对张峦的印象还没觉得如何,到此时,他突然用“同病相怜”的目光望了过来。

  好似在说,原来岳父你跟我一样,都被玗儿治得服服帖帖的。

  看来你这女儿是靠你的“英明领导”,才成为今天这副模样的。

  咱翁婿间还真是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覃吉笑道:“太子、太子妃、张大人,这饭菜都已经端过来了,这就上菜吗?”

  “好。”

  朱祐樘道,“今天特地让人加了菜。岳父,你不要嫌弃,平时东宫的膳食也都一般,或还不如你府上的好。”

  “可不能这么说,这是宫中的御膳,我一辈子都没机会吃几回呢。今天……我要大快朵颐了。”

第344章 你对他们不够了解

  午饭吃完,本来翁婿二人要去文华殿,准备下午即将进行的授业。

  但朱祐樘毕竟心中满是疑惑,眼下还有妻子为自己撑腰,他想了想,果断把覃吉等人给屏退,留下妻子和岳父在殿内,说是要谈点儿家事,其实就是要说一说之前张峦写的那封充满暗示性的信件。

  “父亲,有什么事切不得遮掩,这里绝对不会有外人,你把所有的事都挑明了说便可。”张玗还特地强调了一下。

  要是你怕信被外人看到,或是你觉得覃吉和蒋琮他们不可靠,会有人从他们身上探听风声,所以信写得晦涩难懂,完全可以理解。可眼下伱都到了端敬殿内,就我们小夫妻俩在你眼前,你作何还要装腔作势?

  有话请直说!

  “唉!”

  张峦叹息一声,道:“是这样的,太子殿下,如今朝中有关易储的风波仍未平息……”

  听到这儿,朱祐樘脸色有些黯淡,低下头道:“岳父,若事情与此有关的话,您就不必说了,我不想参与其中。若是父皇真有意易储,我是无条件接受的。我不像父皇那么有魄力,实在有愧于父皇的厚爱。”

  张玗蹙眉道:“太子,你在说什么浑话?你是大明最正统的皇位继承人,他人岂有资格换下你的储君之位?

  “就算你不为自己争,难道你不为我争,以及我们将来的孩子争吗?”

  张峦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喜地问道:“太子妃,女儿你已经……”

  “爹,你别误会,我还没有孕事。”张玗赶忙解释,“先前以为有了,但其实不过是白高兴一场。不过来日方长,随时皆有可能!”

  “哦。”

  张峦本来还挺激动和期待的,闻言不由为之泄气。

  张玗道:“父亲,你继续说。”

  “我……”

  张峦突然有点儿懵。

  什么情况?

  东宫现在到底谁在做主?

  为啥我来了这里后,总感觉我女儿才是当家作主的那个?

  好像我女儿都比太子更有魄力?

  朱祐樘道:“岳父,你就明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张峦这才坦诚相告,“其实乃朝中阁臣万安和刘吉,对太子心怀不轨,正是他们在背后大力推动易储行动。

  “通州仓出现亏空等情况,已发生数年,若是可以在未来一段时间,让他二人疲于应付亏空案,随时随地担心来自陛下的责难,那他们就只能陷身在无尽的漩涡中,根本就无心针对太子。”

  朱祐樘问道:“所以说,通州仓其实早就出现了亏空,岳父跟我来信,就是为了点明这件事,以期打草惊蛇?”

  “是的。”

  张峦颔首道。

  朱祐樘道:“我问过老伴,通州仓乃京郊最大的粮仓,跟京师太仓有得比,若是有很大的亏空,那一旦西北遭遇战事,或是北地哪儿发生天灾人祸,都会出现大问题。他们……怎么能这样?”

  张峦听了很惊讶。

  听听这太子问的是啥问题……他们怎能这样?他们哪样了?这就是你生气和愤怒的理由吗?

  哎呀。

  张峦心说,我好像理解令尊大人为什么要把你的继承权给剥夺了,你这分明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不对,我怎会有如此想法呢?

  我是大明的忠臣!

  我一心为太子谋划,岂能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张玗道:“通州仓的事暂且放到一边,现在关键是说说万安和刘吉,他们只是臣子而已,凭什么有胆气推动易储大计?父亲,你就没想到更好的应对办法吗?”

  张峦摇头道:“说实话,这件事我与你二弟商量了很久,的确是没好办法。”

  朱祐樘赶紧说道:“玗儿,你不要怪岳父,当今首辅和次辅,他们是父皇之下朝中最有权力之人,天下间大事小情几乎都由他们做主,就算是父皇想要撤换他们,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再说他们除了……针对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父皇一时是不会换掉他们的。”

  “哼!”

  张玗轻哼一声,显然这两个老家伙已经被她记在了小本本上。

  我老公还没当皇帝时,你们处处针对他,那等我老公继位登基后,我一定让老公把你们都给收拾了!

  张峦道:“太子殿下切不可操之过急……其实是这样的,以延龄所言,回头陛下肯定会找机会跟太子谈及国事,到时陛下若有疑问,太子适时提出自己的看法便可。还有几个户部中人,太子可以记一下他们的名字,将来或许用得上。”

  “他们是……?”

  朱祐樘不解地问道。

  张峦叹道:“这些人,全都是万安和刘吉在户部衙门罗织的党羽,若不是这些人巧立名目,上下其手,大肆侵占户部储粮,且蔚然成风,万安和刘吉也不至于如此猖狂。不过话又说回来,通州仓的亏空,并不能完全怪万安和刘吉二人,其实……”

  张玗道:“父亲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言吗?”

  “大不敬啊。”

  张峦苦笑道。

  朱祐樘低下头:“我知道岳父想说什么,其实这几年朝廷开销很大,不但内府还有户部等衙门也基本是入不敷出,这些都是陛下纵容和默许的结果。”

  张峦笑着点了点头,嘉许道:“太子既是仁孝之储君,也是明事理之君。”

  朱祐樘有些失落:“我可能要让岳父失望了,因为我的话在父皇那儿没什么份量。上次万和寺之事,还是我听了玗儿的话,去跟皇祖母说明情况,由皇祖母提出来,加上那件事关乎皇祖母的佛家修行,事情才最终发酵。不然的话……”

  “太子,你不用担心。”

  张玗把手放在丈夫的肩膀上,出言安慰,“家父不是说了吗?你不需要主动提出来,父皇会问你的……等问到你再说。”

  “对对对,太子殿下,其实让您提出这件事的目的,并不是要让陛下或是朝廷在通州仓查出什么问题,更主要是让他们无心于易储之事……您再忍耐一段时间,想来憋屈的日子不会太长了。”张峦道。

  朱祐樘一脸不解之色,问道:“岳父此话是何意?什么一段时间?”

  “啊?”

  张峦脸色颇为尴尬。

  平常在家里,跟儿子谈什么半年三个月的,那都是信手拈来,随口就说。

  可在太子这里,有些话就不能说得太明白。

  难道他要告诉太子,你爹还有两个月左右就要死了?

  张玗道:“父亲,有些话你不必说得太明显,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头我自会跟太子讲的。”

  “吾儿……不是,太子妃,你竟……也知晓?”

  张峦一张老脸上呈现为难之色。

  他心里不由琢磨开了,我这闺女在嫁到宫里前,她弟弟到底给她灌输过什么思想?

  为啥我眼前的这个女婿,会被我女儿拿捏得这么彻底?

  当初吾儿说太子的那些话,我觉得他纯属痴人说梦,又是什么太子只娶一个太子妃不纳偏妃,又是什么让她姐姐跟太子谋划等等……现在看来,吾儿的能力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啊。

  当然我女儿也是个牛逼角色,不然能把她夫君吃得这么死死的?

  “太子不必忧虑,其实万阁老和刘阁老他们针对太子,更多是因为他们跟梁芳一样,怕将来被太子查到他们不法之事。朝中多数正直的大臣,都站在太子这边,像我平时所接触的翰林院官员,都如我一般心思。”

  张峦出言安慰。

  他现在发现了,太子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状态。

  故此非常需要他人鼓励。

  “嗯。”

  朱祐樘只是点头。

  张峦也不知他是否真的听进去了。

  张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提醒道:“太子,你跟我父亲,还是早些回文华殿吧,回去晚了怕被人怀疑。

  “父亲,你以后有机会入宫,一定要多过来看看。”

  张峦笑道:“太子妃,你既已知道事情的原委,就该明白我最近为何不来。”

  “嗯。”

  张玗点头,“我明白了,但有时候还是难免会糊涂。一切等以后再说吧。”

  见过老父亲一次,张玗就没以前那么想家了。

  再看老父亲还是当初那副不着调的模样,她对家的思念就更低。

  经老父亲提醒,她迅速意识到,既然自己的丈夫很快就要当皇帝,那为什么非要在这段时间去见家人呢?

  等以后自己当了皇后,要见家人,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

  ……

  当天晚上。

  朱祐樘听完课回到端敬殿后,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张玗走过去安慰:“太子在想中午的事情?”

  “嗯。”

  朱祐樘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连一向和稀泥惯了的万阁老和刘阁老对我都不满……”

  张玗打断他的话,道:“至少东宫诸位先生对你好就行了。你没听家父说吗?朝中多数大臣都是支持太子的,只有万安和刘吉这种大贪官才想着立别的储君,来为他们无法无天的行为做遮掩。”

  “真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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