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若非公瑾,吾恐勿怪忠良矣!”
“现在细思,不怪程公如此恼怒!”
说着,他不由暗想自己自从遇到秦瑱之后,格局小了不止一点。
原先击败敌军,他都未必如此高兴。
可现在即便只在秦瑱手上得到点甜头,他都如此兴奋。
可见秦瑱这家伙给了他们多大阴影。
但如此思虑之间,他又沉声道:
“话虽如此,然则程公无论如何,也不当如此辱及贤弟!”
“须知若无贤弟辅佐,为兄此番平乱,未必如此顺畅。”
“贤弟未曾有大过,只有大功,岂可被如此辱骂?”
他之所以生气,一半是程普扫兴,一半却是因为程普侮辱周瑜。
毕竟在他心中,程普是功臣不假,可周瑜却是他砥柱一般的存在。
若非周瑜帮助,他恐怕在寿春之时就被刘备和吕布给诛杀了。
而后即便退回江东,他丧失了战意,周瑜也没有一丝懈怠,一直都在帮助他重拾信心,攻城略地。
甚至这一次回军也全然是周瑜之计!
这种功劳,这种奉献,无论如何都是不该被指责的!
所以他承认程普说得没错,但受不了好兄弟被如此欺辱。
但他话音刚落,周瑜拿起了酒坛,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道:
“若依兄之言,小弟方才是该与程公对骂一番了?”
孙策见状,一把就将酒接过来,一饮而尽道:
“不说对骂,至少也该反驳几句才是!”
见这货抢自己的酒,周瑜不仅不恼,反倒笑着将孙策丢弃的酒杯拿起,随手擦了擦,又倒满了一杯酒道:
“要依小弟之见,天下之事,多半就坏在这易恼易怒之上。”
“岂不知先贤有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兄只以为别人辱己便当回之,岂不知刚直易折之理。”
“小弟闻刘备得秦瑱,谓鱼之得水!”
“水者何也,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
“秦瑱能为此事,所以能助刘备行王道之举。”
“小弟虽无长材,却也愿辅佐兄长行此道,故当效之!”
“吾如此以诚待程公,程公早晚必当以诚待我!”
“故今日不怒,反而甚喜,如此下去,程公必与小弟为善。”
说到此处,他便洒脱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孙策见得此状,不由赞叹道:
“刘备得秦瑱,谓鱼得水,吾得卿,只在一谐矣!”
言及此处,他回头看着周瑜一笑,又将杯中之酒倒满,对饮了一杯。
二人如此喝着,不觉竟比方才还要乐上几分。
而就在这时,帐外忽然有人报道:
“主公,江北秦瑱有信传来!”
“哦?竟有此事?”
听到这话,孙策不由站起来对周瑜笑道:
“此人与我等,倒是从未通过信!”
周瑜闻言,亦是点了点头,朝外喊道:
“可将信取来一观!”
那人听此,急忙行出,不一会儿,就将秦瑱的信件取入帐内。
孙策定眼一看,只见秦瑱的信上内容不多,不像吕布那般各种嘲讽,相反还极为和善。
先是祝贺孙策这一次平定了吴郡。
随后反省这一次没有顾及孙策和周瑜,犯了一个大错,导致二人回军丹阳,猝不及防让他吃了一个大亏。
在一番表达个人意愿之后,秦瑱就附上了一段劝告:
“今楚江为孙氏所据,我军无力南下,吾当还军寿春。”
“唯虑荆州之粮乃淮南难民之命脉。”
“彼等粮食,皆陈年积累,难为军粮,望孙郎以万民计,勿要拦截!”
“若果遂此愿,此恩谨记,来日必报!”
看着这封信件,孙策一时开怀一笑道:
“公瑾且看,秦瑱这是服软矣!”
“他心知战我军不过,特以此信前来求我勿拦下他们粮食哩!”
而周瑜听此,便起身凑上前来看了一眼。
仅是这一眼,他就秀眉紧皱道:
“兄长勿要欢喜太早,此乃秦瑱之计也!”
第174章 棋逢对手,战略决断
某种意义上来说,周瑜是个全才,无论是领军还是政治都十分敏感。
因而他仅仅只是看到秦瑱这封信件,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而孙策对于政治不甚敏感,见得此状,不由问道:
“公瑾此言何意也?彼只发书一封前来,言何有计?”
他确实听周瑜说过秦瑱用信谋划吕布之事,然则吕布上钩,那是因为吕布太贪。
现在秦瑱在信上所书之事,是请求他不要对他们粮船动兵。
这个不论秦瑱发不发信前来,自主权都在他们身上,秦瑱能拿什么算计?
可他这么说着,便见周瑜将书放在了一旁的案桌上,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道:
“兄若以为无计,那小弟敢问兄长,若无小弟之言,兄长看得此信,当如何决断?”
孙策接过了酒杯,沉吟一阵便道:
“若是光看此信,为兄自然不当允诺!”
“一则刘备现在治淮南,皆凭此粮,我军若是坐视荆州粮草东运,便为助力刘备稳定大局,此乃资敌之举,吾不愿为也!”
“二则秦瑱此贼几次助力刘备算计我军,阴险狡诈,为兄不喜此人,自也不愿与此人方便!”
他自认和秦瑱非亲非故,又是敌方,自然没道理依照秦瑱的要求去做。
不过他一说完这话,周瑜便摇头沉声道:
“兄若是如此为之,便中秦瑱之计也!”
“因刘备现在于淮南安置灾民,乃是善举!”
“天下世家闻此,无不赞刘备之仁德。”
“此时此刻,我军若是不知便罢,如今秦瑱发得此信前来告诫,我军若依旧拦截粮船,那岂不是存心断了数十万灾民活路?”
“如此一来,天下士人谩骂不说,朝廷亦会惩戒。”
“若是秦瑱借此大肆宣扬,则淮南百姓必以我军为恶!”
“再者,此粮对刘备军并非必要,他们贩绢纸得钱,何处买不得粮食?”
“只要让其熬过此劫,待得秋收之时,他若起兵南下,百姓定然欣然从之!”
“此乃得人和之举,秦瑱乐而为之。”
“反之,现在阻了荆州粮船,即便我军整好江东之事,来日北上之时,淮南百姓亦会死命跟从刘备抵抗,我等不得人心,如何能据淮南?”
“秦瑱之所以会发信前来,多半不是期望我军放他粮船而去,而是期望我等拦住此等船只,自毁名声!”
如此说着,他自是暗叹秦瑱心思深沉,一举一动之间,都是暗藏深意。
孙策听得此言,则是暗骂道:
“秦瑱此人,当真不为人子,吾本以为此人服软,不料又有这等算计!”
“若非公瑾查之,愚兄恐又中此计也!”
他心想秦瑱这家伙心思诡异,属实难以探明。
给吕布的信就是诱之以利,给他的信却是激他拦船,真就是专攻人性弱点。
思虑之间,他却又再度皱眉道:
“那依公瑾之言,我军是该将他们粮船放过?”
然则他话音一落,周瑜便摇了摇头道:
“秦瑱心思之深,岂会如此简单?”
“现在我军拦截船只不行,放船自也不行!”
“须知荆州商船极大,不止能放粮草,亦能窝藏兵马。”
“若是我军轻易放船,其中暗藏兵马,又该当如何应对?”
虽说这个时候还未发生白衣渡江之事,然则兵者诡道。
秦瑱用兵历来不寻常理,倒是让周瑜开始怀疑起秦瑱有借粮船运兵之意!
江东地广人稀,在战略上来说是优点。
广泛的疆域,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战略纵深,延长敌军补给线。
可在战术上来说,却是极大的缺点。
长达数百里的防线之上,要是秦瑱悄悄与荆州方面达成联合,通过粮船运兵,在某点上藏上一只兵马。
那一旦两军全面开战,这一支兵马就可能是致命的!
面对周瑜的分析,孙策一时便觉头疼道:
“若依公瑾此言,那这粮船我军是拦也拦不得,放也放不得,这又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