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之吸了一口药烟,指着前方说,“俺答大概会在下午发力。”
“大同守军可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严嵩有点担忧,“咱们兵力不及俺答。且大同守军虽说士气如虹,可多年颓废,就算是重整旗鼓也得不少时日。”
当下大同守军的悍勇,靠的就是一股子血气。
也就是激情!
“这是激情。激情不可久。”蒋庆之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那么,下午就得动用京卫……此战后续你可有打算?”严嵩放低声音,“火器下午就露面,一夜之间,俺答那里怕是会有应对之策。你想用火器打俺答一个猝不及防怕是就落空了。”
“我更希望俺答能坚持到明日再发动总攻。”
“为何?”
蒋庆之吸了口药烟,清凉的烟气在肺腑里转了一圈,他微笑道:“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对面,俺答问赵全,“可准备好了?”
赵全说道:“大汗放心,城中主持此事的乃是我的心腹弟子,此刻他们就在准备。明日发动。”
“好!”俺答微笑道:“这是本汗给蒋庆之准备的惊喜,希望他能欢喜。”
城中,周原善正和几个白莲教头目商议。
“记住,明日一旦发动,先攻打总兵府。总兵府一旦被攻陷,城中群龙无首,到时候咱们就顺势在城中制造混乱……记住,纵火!”
城中一旦起火,明军必然会惶然不安。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周原善微笑道:“火头一起,官兵必然惶然,士气大跌。”
此战的结果不言而喻。
“卦主,俺答大军杀进城来,咱们怎么办?”有人问,看着有些不甘心。
“让咱们的人……”周原善停顿了一下,按照赵全的吩咐,俺答麾下进城后,白莲教教众就该为他们带路,攻打城中各处要害,以及控制官府和仓库等地方。
周原善深吸一口气,“让咱们的人避开。”
“是。”
众人随即各自去准备。
“教主是这般吩咐的?”杨巡有些不解,按照他对赵全的了解,那位教主定然会选择配合,而不是避开。
“那些教众都是城中的百姓,你让他们带着俺答的人去自家烧杀抢掠,合适?”周原善问。
“那些教众为了圣教连死都不怕,何况是那些街坊邻居。”
“让你杀自家爹娘,你可能动手?”
“能!”
周原善:“……”
等不满的杨巡走后,周原善苦笑着,“家都不顾了吗?”
他突然把手中医书猛地摔在地上,踩上一脚。他缓缓蹲下,双手捂脸,“学医救不了世人,圣教难道就能救这个中原吗?我当如何?我当如何……”
……
距离战场二十余里,一支庞大的辎重车队正在缓缓而行。
两千骑兵押送这批辎重从草原出发,半途接到了俺答的军令,令他们尽快赶到,慢了死罪。
治理草原无需用太多手段,奖惩更是越简单越好。
生或是死,足矣。
带队的将领随即就发狂般的催着赶路,十日下来,人疲马倦。
前方有一队斥候来了,看到他们,将领松了一口气,知晓进入了安全区。
“战事如何?”将领问道。
斥候开口就是地道的草原话,“刚开战,明军看着不大好。”
“那就是好消息。”将领大喜,心想大汗此刻心情一定是大好,而自己及时把粮草运到也是个好兆头,弄不好就有重赏。
他心中火热,回头催促着麾下,“快些,弄不好咱们还能去抢一把军功。”
他立功心切,可麾下疲惫欲死,只想寻个地方睡觉。
斥候走了。
将领见麾下惫懒,骂骂咧咧的道:“回头看着别人抢到了宝贝,你等别抱怨……”
这队斥候一直顺着车队往北方去,直至整支车队消失在视线内。
斥候们马上打马往左侧去。
疾驰三里,只见前方一支草原骑兵正在歇息,人数上千。
斥候策马过去,下马上前禀告:“统领,敌军辎重随行人马两千,不过看着人疲马倦。”
“嗬嗬嗬!”尖利的笑声中,将领那白皙的脸上多了些红光,“这便是咱们的机会。长威伯果然是好谋划。”
“统领,那咱们何时出击?”几个将领凑过来,目光灼热。
将领笑眯眯的道:“咱此次来,便是为了给俺答一个惊喜。此刻距离俺答大军太远了些,动手也难以收效。长威伯说,动静弄的越大越好。那必须要纵火不是……”
将领便是马松。
当初蒋庆之让他们充当假想敌,一千骑严格按照俺答麾下来操练,从甲衣兵器,到语言,到作战的手段……完全模仿。
马松说道:“吃干粮!”
一千骑默默吃着干粮。
吃饱喝足,马松估摸着差不多了,上马道:“出发,跟着咱去杀人放火!”
一千骑旋风般的疾驰而去。
半道遇到了真正的俺答部斥候,看到他们便问去何处。
俺答大军十万,散步在周围的游骑不少,彼此之间来自于不同的部族,压根就不认识。
马松说道:“奉命哨探。”
斥候好心提醒,“这里接近厮杀的地方了,小心些!”
“嗬嗬嗬!多谢!”马松笑道,随即带着麾下疾驰而去。
斥候们走出老远,有人说:“那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
“很是尖利。”
“肌肤也好生白嫩。”
斥候们看看彼此被秋日晒的黝黑的脸,羡慕不已。
此刻肌肤白皙的马松已经看到了辎重车队。
“是咱们的人。”押送的将士们懒洋洋的看着这支骑兵接近。
“懒洋洋的,也不怕被明军偷袭!”
“果然押送辎重的都是废物!”
这支骑兵用地道的草原话在嘲讽着押送粮草的将士。
将领大怒,刚想呵斥,马松策马过来,“哎!问个事……”
“何事?”将领冷冷道。
“借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人头借咱一用,可好?”
呛啷!
刀光闪过。
将领的人头落地时,依旧是一脸不满。
“杀!”
有心算无心之下,马松的麾下就在对手的身边突然暴起。
不到一刻钟,除去百余骑逃走之外,马松几乎全歼了对手。
“纵火!”
烟火冲天而起,马松嗬嗬笑道:“这个惊喜,不知俺答汗可欢喜!”
第757章 国灭,武人死国
秋风吹过京师的城头,两个军士看着北方,缩缩脖子,其中一个军士嘟囔,“也不知北边的大战如何了。”
同伴干脆蹲下来,背靠城头,眯着眼,感受着阳光的暖意,“首辅随军,大明第一名将长威伯领军,京卫大多随行。对了,说是燕山前卫也去了北方?”
同伴点头,“是,那日浩浩荡荡的出营,许多人都看到了。”
“哎!原先咱京卫什么模样……你我都知晓。长威伯下了狠手,那些上官被他逼着无奈,只好冲着咱们撒气。想想那阵子,操练的太狠!”
“就特么像是受刑。”
“可不是,那阵子老子廋了一大圈,原先的衣裳竟然都穿不得了。后来给了老大,还好,老大能穿。”
“京卫大多跟随长威伯去了大同,我就在想,若是……若是此战败了,俺答大军南下,京师怎么办?”
“不是还有数千人马吗?”
“数千人马顶屁用。俺答二十万大军,数千人马,俺答麾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咱们。”
“那又如何?娘的,早知晓……你说当初若是不出击,就留守京师该多好?”
“那大同可能挡得住俺答的大军?”
“挡不住。”
“那不一个尿性?”
“至少京师能守住吧?”
“你忘了土木堡之后的事儿?”
“啧!记得祖辈说,那年也先击败了大明数十万大军,大军到了京师,好家伙,乌压压都是人。
幸而出了个于谦于少保,擎天巨柱啊!保住了大明。否则,你我特娘都弄不好……如今都是那些鞑子的奴隶。”
“你说要是再来这么一回,咱们该如何?”
“守不住。当年于少保好歹还有不少人马。”
“如今京师周边也有不少人马。”
“那能比?当年那些人马都是跟着成祖皇帝厮杀过的好汉。如今……不说别的,就说咱倆,若非陛下重建京卫,长威伯逼着诸将操练咱们,就咱们以前的模样,若是俺答大军来了,你说说,咱们可能守得住?”
“娘的,怕是……换做是从前,老子怕是要跑。就算是不跑,一个照面就得做了刀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