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907节

  刺客的头上套的有黑布,把整个脑袋都包住了,只露出鼻孔和眼睛在外面。

  黄炳抓住黑布,猛地往上一体。

  “是你!”

  孙重楼愕然。

  光头,廋削的脸,这刺客竟然是单德。

  单德呵呵一笑,“好一个阿修罗,果然是悍勇无匹。可惜贫僧不敌,否则若是能杀了你,想来也能令蒋庆之怒不可遏。”

  “石头!”

  单德的话音未落,黄炳突然尖叫。

  呛啷!

  拔刀,转身挥刀的动作一气呵成……孙重楼回身。

  小旗就站在他的身后,还保持着举起长刀准备劈砍的姿态。

  一道血痕在他的额头那里慢慢浸出来,顺着鼻梁、嘴唇,下巴……胸腹……

  那双眼珠子动了一下,接着血痕突然扩张,鲜血顺着额头一直往下在喷……

  胸腹那里开了一道口子,内脏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出……

  单德被带到了驻地时,张达等人也闻讯赶来,连严嵩都令人来询问情况。

  “单德?”蒋庆之眯着眼,“拷打问话。”

  “还有个小旗偷袭石头。”黄炳低声道,同时看了一眼张达。

  大同军中,竟然有俺答的人!?

第723章 万众一心

  小旗的尸骸看着格外凄惨,肠子挂在身上,心肝肚肺历历在目,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刚被宰杀的肥猪。

  张达面色铁青,当即令人去查询。

  没多久,消息传来。

  “这小旗出身清白,父祖皆是我大同军士。”

  大明的军户制度确保了军队的规模,但时日久了,军户们早已沦为了种田兵。

  “伯爷,此人出身清白,多半是被俺答密谍给收买了。”张达苦笑道:“说来是我的罪责。”

  “你不可能面面俱到。”蒋庆之眯着眼,“一切等刺客开口再说。”

  见张达依旧无法释然,蒋庆之说道:“一个小旗无法兴风作浪,无需担心。”

  张达苦笑,“我想到了当年白莲教的教主曾执掌大同卫的事儿。”

  被西北军方围剿的白莲教教主,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同卫的指挥使,这就如同后世的鹰酱围剿某位毒枭,毒枭却混成了鹰酱某个军事基地的指挥官。

  这特么也太魔幻了吧!

  孙重楼亲自用刑,他的法子很简单,就是用锤子砸,从脚指头开始砸起。

  单德一边惨呼,一边看着他,等孙重楼停下时,他便说:“你有佛性。”

  孙重楼继续埋头砸。

  “你和我佛有缘。”单德喘息着。

  “说不说?”孙重楼抬头。

  单德微笑道:“贫僧一直想说来着。”

  孙重楼:“……”

  单德交代的很彻底。

  “贫僧确实是来自于大虎寺,大虎寺乃是大汗看重的地方,供奉了大汗父祖的牌位。前阵子大汗令人寻到了寺中,让寺中出个厮杀了得的,贫僧拳脚刀枪最为犀利,故而……”

  “为何要刺杀少爷?”孙重楼问道。

  这个问题很傻。

  “自然是为了大战。”单德却认真回答:“贫僧在大军中得知,林思源兵变被斩杀,长威伯筑京观于大同西北,对军心士气打击不小。大汗便令贫僧出发,无论能否刺杀得手,只需把消息散播出去……”

  “乱我军心!”

  蒋庆之来了。

  单德笑道:“长威伯机敏,让贫僧颇为意外,否则……另外,长威伯用的什么东西,贫僧只见微光闪烁,身体就如中了利箭般的剧痛难忍。若非如此,贫僧何至于被擒……”

  蒋庆之感受了一下腋下的枪袋,心想武功再高,一枪撂倒,“为何不对石头下手?”

  这是他疑惑的地方。

  孙重楼对单德颇有好感,以单德的身手若是偷袭,孙重楼难逃此劫。

  单德看着孙重楼,微笑道:“佛祖坐下有怒目金刚,看似凶神恶煞,实则最是单纯。地府中亦有阿修罗,以杀戮为生。世人恐惧,避之而不及。实则二者最是单纯。”

  “复杂的是人心。”蒋庆之看了孙重楼一眼,这货低着头,显然有些难受。

  “贫僧也曾想过……不过念头刚起,便消散了。”单德微笑道:“石头。”

  孙重楼抬头,“你要杀少爷,我便杀你全家!”

  “贫僧的家……当年贫僧父母逝去,为了不分家财给贫僧,兄长便强行把贫僧舍给了大虎寺。你若是杀了他们,贫僧也无话可说。”

  孙重楼:“……”

  “贫僧当时不肯,便大声嚎哭,大虎寺的僧人出来,见到贫僧便说,此子有佛性。”

  单德微笑看着孙重楼,“你的根不在红尘,去方外,去方外……”

  声音越来越弱,单德的脑袋缓缓低垂,“去……方外……”

  孙不同走过去,俯身摸摸单德的脉搏,又试探了一下鼻息,回头道:“死了。”

  在挨了一枪后,接着在城中狂奔半宿,和孙重楼大战了一场,这生命力之顽强,令人震撼。

  蒋庆之走出房间,严嵩的人还在。

  “告知元辅,刺客乃是俺答的人。”

  “是。”来人仔细看看蒋庆之,见他确实是无恙,这才离去。

  张达随后赶来,“那小旗所在的千户方才整肃了一番,并未寻到同伙。”

  “就是一个人罢了。”蒋庆之压下心中的一些疑惑,“大战之前,无需大动干戈。”

  整顿军中贪腐能让军心士气陡然一振,而清查奸细却会打击士气。

  张达明白这个道理,“是。对了伯爷,我身边有些家丁,若是伯爷不弃,可令他们来听从伯爷调遣。”

  这是婉转的表示:您这里的护卫人太少了。

  “不用了。”蒋庆之看了莫展一眼,这事儿一出,连莫展都倍感屈辱。

  若是蒋庆之接受了张达的好意,便是不再信任莫展等人之意。

  蒋某人用人自然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莫展面色铁青,稍后带着人仔细勘察了现场,并重新布置了值守的点位。

  “若再次发生此等事,自己滚出新安巷!”莫展说道。

  孙不同说:“伯爷虽然未曾呵斥我等,可人要脸,树要皮,别把伯爷的宽容当做是软弱。”

  “是。”护卫们面色铁青。

  早饭时,孙重楼吃的很少。

  徐渭和胡宗宪交换了个眼色,端着大碗过去。

  大同不比家中,伙食不能随心所欲。今日早饭是面疙瘩,每个人还有一个荷包蛋。不过因为季节的缘故,肉食不缺。

  “这羊排果然美味。”徐渭坐在孙重楼对面,大口的吃着。

  孙重楼没精打采的吃着面疙瘩,“老徐,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谁敢说你蠢,谁便是傻子。”徐渭温声道:“你不蠢。蠢的是这个世道。这个逼良为娼,逼人为贼的世道。好人总是会被人哄骗……这不是你的错啊!”

  “可我差点害了少爷!”孙重楼抬头,眼眶发红。

  “哎!”徐渭叹息,“伯爷不是好端端的吗?再有,若非你,那个小旗便会继续潜伏在军中,不知何时便会坏了大事。”

  “嗯!”孙重楼点头,端起大碗,唏哩呼噜的把面疙瘩喝了,羊排几口吃了,荷包蛋往嘴里一塞,齐活。

  徐渭回去,胡宗宪问:“劝好了?”

  徐渭摇头,“石头是个善良的,他这是让我安心之意。他这里,”徐渭指指胸口,“越是简单的人,受了伤害后越难释然。这事儿得靠他自己。”

  吃了早饭后,孙重楼便出去溜达。

  虽然俺答大军不远了,但蒋庆之依旧令张达取消了宵禁。

  和被敌军奸细浑水摸鱼相比,蒋庆之更看重战前的民心士气。

  取消宵禁的同时,蒋庆之令张达派出大量人手在城中便衣巡弋,重点盯防仓储。

  运送粮草的车队长的一眼看不到头,为首的官员看着疲惫不堪,和交接的官员说道:“下一批还有三日。”

  交接的官员摇头,“不必了。”

  “为何?”

  “俺答大军三日内就能抵达大同外围。”

  官员愕然,“可折返……回程耗费不小。”

  “兄台这是……”交接的官员有些好奇。

  公家的东西,耗费就耗费呗!

  官员说道:“为了筹备这批粮草,咱们尚书和南京那边翻脸了。若是白白耗费在路上……罢了。”

  官员回身,“大伙儿都辛苦一趟,抓紧卸货,随即出城去接应下一批车队,分装粮草,赶赴大同!”

  交接的官员愕然对身边小吏说,“以前户部的官吏可没那么尽忠职守,他们巴不得路上就把粮食吃光了,或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把车队毁了,如此还能轻省些。如今怎地变了?”

  押送粮草的户部官员耳朵却尖,回身道:“以往是以往。尚书说了,大战来临,就算是生死大敌也得把恩怨先搁在一旁。兄弟阋于墙……”

  “外御其侮!”接收的官员拱手,郑而重之的道:“还请放心,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将会送到军中。”

  以往户部下发的粮草在户部就会被剥一层皮,接着发到军中后,军中将领上下其手,又剥一层皮,这叫做漂没。

  户部官员点头,递上册子,“还请核查,若是少了一丁半点,便是本官的罪责。”

  接收的官员接过册子,仔细彻查了一番,“不少!”

  两个官员相对默然。

  一种奇怪的气氛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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