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之不动声色的抽着药烟,等这厮吹的口吐白沫后,才问来意。
徐渭还记得当时杨贤的表情,一脸诚挚。
“你说这人怎么就那么不要脸呢?”徐渭叹道:“往日在朝中,在兵部,但凡提及伯爷和墨家,杨贤那厮总是一脸不屑,昨日你没看到,竟是一脸诚挚,差点让我把早饭都吐了出来。”
“杨贤?”胡宗宪一怔,“这是有求于人吧!”
徐渭点头,“杨贤暗示,说若是伯爷赞同他随军出征,那么这一战他必然以伯爷马首是瞻。”
“啧!”胡宗宪叹道:“这是想捞军功,还是想掣肘伯爷?”
“二者皆有。”徐渭冷笑,“就凭他杨贤肚子里的那点牛黄马宝也想骗过我徐渭?他是想先把好处拿到。一朝得逞,到时候该使绊子就使绊子。
若是败了,那是伯爷的罪责。胜了,必然有无数人为他杨贤造势,弄不好就成了力挽狂澜的大功臣。”
“兵部!”胡宗宪斩钉截铁的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徐渭点头,“兵部太过紧要,无论是革新大明官兵,或是领军出征,或是对外出手……兵部首当其冲。
伯爷最令那些人忌惮的便是武功。王以旂看似地位稳固,可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被那些人抓到把柄下台……”
“武功卓著的杨贤便是众望所归。”胡宗宪呵呵一笑,“一旦兵部被杨贤掌控,伯爷就如同被人捆住了一只手。”
“这是口腹蜜剑呐!”孙不同听了许久,不禁感慨的道:“文人的心思竟然这般多吗?”
孙重楼说道:“少爷说过什么……负心多是读书人。”
徐渭干咳一声,“别一竹竿扫倒一船人。”
孙重楼说道:“老徐我没说你,你不是读书人。”
徐渭:“……”
“那徐先生是什么人?”首席西方顾问很好奇的问道。
孙重楼说道:“少爷说,徐先生若是在三国,便是毒士贾诩这等人物。他是毒士啊!”
毒泥煤!
徐渭大怒,刚想奋起反击,孙重楼拔出长刀:“老徐,该练刀了。”
瞬间徐渭脸色煞白,“我手筋尚未恢复。”
“那就跑操。老徐不是我说你,你这跑几步就大喘气,上了沙场一旦被追杀……看我这嘴。”
在富城的逼视下,孙重楼干笑着抽了自己的嘴角一下,然后嚷道:“老徐,老徐呢?”
徐渭……卧槽!
这厮竟然找到了蒋庆之,“伯爷的刀法果然犀利无匹,要不,教授我几招?”
孙重楼被嫌弃了,他嘀咕道:“果然文人无耻。”
早饭后,有人来访,竟然还是文官……
“下官五岁便闻鸡起舞,兵法也自学了多年,若是能随军,不说统军,赞画也行不是……”
蒋庆之脸颊抽抽,糊弄走了此人后,刚想去钓鱼,又有人来访。
依旧是文官……
当接待了三人后,蒋庆之忍不住高挂免战牌,“就说我不在家。”
夏言笑道:“老夫说过那些人是苍蝇,最会寻味而来,这下你知晓厉害了吧?”
蒋庆之叹道:“都不怕败了被牵累?”
夏言淡淡的道:“你想多了,若是兵败,所有罪责都是你这位领军大将的。”
呵呵!
蒋庆之干脆就带着渔具溜了。
今日的护城河边却格外热闹,钓鱼佬多了五六倍,且看着鬼鬼祟祟的,钓鱼不专心不说……艹,那谁,鱼竿都被鱼儿拖走了,你特么还在看戏呢?
蒋庆之一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长威伯!”刚下杆,就有人凑过来。
大伙儿钓鱼都保持着距离,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接近蒋庆之。他猛地抬头,见竟然是一个认识的武勋。
记得上次这厮跟着仇鸾一起,见到蒋庆之便冷嘲热讽。
可此刻这厮却一脸亲切诚恳,“自从上次见到长威伯后,我便与仇鸾断了往来……”
蒋庆之左右看看,卧槽!
十余人正虎视眈眈的等着,那模样让蒋庆之想到了后世办事排队的气势。
真正的钓鱼佬们正在发牢骚,说今日人多嘈杂,没法钓了。
蒋庆之一看势头不对,拿起鱼竿就跑。
京师没办法待了,蒋庆之进宫。
“陛下。”蒋庆之一番诉苦,嘉靖帝却淡淡的道:“这几日奏疏不断,往日那些对战事漠不关心之辈,却慷慨激昂,热血沸腾,边塞诗都做了无数。”
这些都是主动请缨的。
“朕烦不胜烦,便说此事需领军大将点头。”
合着是被道爷坑了!
蒋庆之欲哭无泪,“陛下,臣家中没法待了。”
“这不是坏事。”嘉靖帝摩挲着玉锥。“那些人能主动请缨,可见看好此战。”
蒋庆之叹息,“陛下,他们不是看好此战,而是……您忘了往日和俺答部是如何厮杀的吗?”
论用兵,道爷真是外行,“你是说……”
“固守。”蒋庆之挠挠头,“这不是小打小闹,俺答一旦出兵,铁骑至少五到十万。那些人觉着大明这边只能躲在城中固守。如此生死无忧,不但可混资历,若是小胜一场,还能攫取军功。这等美事儿哪找去?”
“旱涝保收。”嘉靖帝明白了,他却不怒,而是问。“那么此战你以为是固守,还是什么?”
蒋庆之说道:“固守还是出击,这需要根据俺答部出兵的多少,以及出兵的方向,包括当时的天气,我军集结的人马多少,士气如何……”
“朕明白了,随机应变。”
“是。”
嘉靖帝饶有兴趣的问:“随军必须有文官,你觉着谁合适?”
蒋庆之摇头,“这事儿,不该臣过问。”
除非嘉靖帝当朝问蒋庆之,否则他不可能举荐。
还是本分,哪怕是后世也是如此。
嘉靖帝点头,“朕有数了。”
蒋庆之随后去亲切问候了在禁足期的景王,顺利获得他老娘的亲切接见,宾主二人进行一次友好商谈,最终并未达成战略合作伙伴关系。
蒋庆之多次暗示过自己并无站队的心思,但卢靖妃却执拗的每次都要暗示一番。
老娘们真是麻烦啊!
裕王正在苦练刀法,见到蒋庆之来了,依旧是全神贯注。
只是你那下盘咋回事,蒋庆之纳闷,“说你呢!站稳了,这下盘怎地虚浮无力?昨夜去做贼了?”
裕王收刀,挠挠头,蒋庆之见边上有个宫人,一脸含情脉脉的看着裕王,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贪花好色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打!
蒋庆之一顿毒打,裕王抱头蹲地。
晚些蒋庆之神清气爽的出宫,有人把消息传到了嘉靖帝那里。
“长威伯动手打了裕王殿下。”
嘉靖帝没问缘由,淡淡的道:“打得好!”
第673章 勋戚中的内应,听闻你要谋反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爱是多重的,深沉的爱是恨铁不成钢。热烈的爱是包容孩子的一切,哪怕他不成器,甚至是毛病不少。
蒋庆之比较幸运,小学时被爹娘管得严,鸡娃鸡的厉害。但到了五年级,父母闹的沸反盈天,便放松了对他的管束。
从那时起,蒋庆之就学会了管理自己的学习和生活。
所以他对鸡娃这种行为不以为然。
“伯爷有所不知,那逆子心高气傲,总觉着自家无所不能,竟然背着我想去九边。”
杜贺气得不行。
蒋庆之纳闷。“路引哪弄来的?”
在大明要想长途远行,就必须有路引。否则被巡检司的人抓到了,不问青红皂白先一顿毒打,随后丢在大牢里,等待查清你的身份和意图。
这一查多半是一两年,甚至被忘记了,就一直蹲在牢中。
“那逆子和澄阳伯的儿子魏芳一起,两个蠢货竟然学会了贿赂,弄到了路引。若非此事被人碰巧知晓了,老子……”
杜贺突然苦笑,“大战不远,俺答部的斥候想来越来越密集,两个愣头青若是摸到了九边塞外,那不是寻死吗?”
蒋庆之此刻在杜家,闻言笑道:“带来我看看。”
杜贺眼前一亮,“把大郎叫来,另外魏家小子也叫来。”
“你啊你!”蒋庆之指指杜贺,“这是早就等着的吧!”
杜贺嘿嘿一笑,“那小子越发难管束了,不过提及伯爷总是说恨不能跟着伯爷马踏俺答,那崇拜……让我老杜都有些心中发酸。”
杜保十九岁,身高马大,能看出一股子彪悍的气息,但换个说法,也叫做莽撞。
澄阳伯魏荣上次对蒋庆之暗示过,表示自己愿意作为武勋中的败类,不,是内应。蒋庆之并未答应。
彼时蒋庆之势单力孤,他担心魏荣是学黄盖,故而敬谢不敏。
“老魏人不错。”杜贺低声道。
魏芳看着也是身材魁梧,不过比杜保机灵多了,行礼后说道:“家父在家每每酒后都会感慨,说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不能跟随伯爷出征。上次伯爷率军去大同,家父本有意请缨,可奏疏却如石沉大海……”
咦!
蒋庆之看了杜贺一眼,这个魏荣,难道是真想靠拢我?
杜贺微微点头,低声道:“伯爷不搭理魏荣,这厮便主动和我亲近,连同他的儿子……”,杜贺看了魏芳一眼,“也跟着大郎走的很近。”
如今的蒋庆之可不是当初的寒酸模样,他笑了笑,“你父亲在家做些什么?”
这是……魏芳知晓父亲魏荣想靠拢蒋庆之而不得的郁闷,闻言大喜,“家父每日闻鸡起舞,兵法不离手。另外时常去军中操练……”
有点意思。
蒋庆之点点头,“好。”
魏荣这个姿态,不外乎便是想随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