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艳阳高照,朱时泰依旧觉得孤苦伶仃。
“走了?”
“还没。”
“让开,我看看。”
门缝后面,国公夫人瞪大眼睛,盯着自家儿子。见他孤零零的,不禁哽咽,“可怜大郎从小就没离过爹娘,今日却要孤身从军。”
“夫人,小国公定然会想念爹娘的。”有人劝道。
“嗯!”国公夫人抹了一把泪,“大郎定然悔了。”
朱时泰抬头看着蓝天,突然咧嘴一笑,“老子终究逃出了国公府这座牢笼,哈哈哈哈!”
门缝后的国公夫人咬牙切齿的道:“小畜生!”
虎贲左卫,朱时泰拿着文书前去报到。
“朱时泰,好名字。”
军中文书看着他的履历,“还在宣府厮混过一阵子,啧!有些意思啊!小旗?”
文书打量着朱时泰,“不到二十吧?”
“是,十八还不到。”朱时泰很老实。
“十八不到的小旗……有前途!”文书点头。
随后就是分配。
蒋庆之和老纨绔此刻就在大堂中,颜旭微微弯腰,赔笑道:“伯爷吩咐过,万万不可优待小国公,下官便没有告知众将他的身份。”
“妥当。”朱希忠一脸正色,一出送子从军的大戏演绎的酣畅淋漓。
“小国公为小旗,麾下有几个老迈的士卒,另外还有个年轻的……从武学分来的少年。”
“锦衣卫那个殉国小旗的遗孤?”蒋庆之记起了那个少年。
“是。”颜旭说道:“若是不妥,下官便把他们分开?”
一个没厮杀过的小旗官,一个没厮杀过的武学学员……加上几个老卒和悍卒。
这个搭配让蒋庆之觉得很有趣,“老颜,你这是故意的吧!”
颜旭苦笑,“是。虽说伯爷没明说,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进虎贲左卫,拿的还是伯爷的举荐,下官知晓怕是来历不简单。
下官绝无质疑伯爷之意。只是想着把那二人放在一起,若是有个什么……也好安排不是。”
若是战局凶险,便把这个小旗部安排在安全的地方,如此两全其美。
“老颜啊老颜。”蒋庆之指指颜旭,“我说过了,不用揣摩我的心思。既然把他们丢进军中,我也说过了无需优待,那就照做就是了。”
“是。”颜旭赔笑,“那就……”
“无视。”蒋庆之看了朱希忠一眼。
老纨绔咬牙,“听庆之的。”
……
朱时泰登基,不,是登记完毕,随后被带去了后面营房。
“百户。”
“谁?”
一个听着和气的声音传来,带着朱时泰的军士说道:“接任小旗的人来了。”
“进来。”
朱时泰进去,见里面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个清秀的百户官,便知晓是自己上官的上官,百户官宗方。
他赶紧行礼,“朱时泰见过百户。”
“朱时泰,名字不错。”宗方说话慢条斯理的,“十八不到,在卫所历练过,上官的评价也不错……”
为了伪造这个履历,蒋庆之和朱希忠大吵一场,蒋庆之坚持不能浮夸,老纨绔则恨不能把儿子夸到天上去。
最终蒋庆之用一句话终结了争执:下面的人见到这等大才,临战时必会委以重任……
老纨绔马上就赔笑说:庆之你说了算。
“你那个小旗部有些麻烦。”宗方审视的看着朱时泰,“去了之后,莫要想着什么三把火,先站稳了再说。”
“是。”朱时泰知晓这番话堪称是贴心贴肺,所以感激之情也溢于言表。
在来的路上他便用几句好话把带路的军士忽悠的找不到北,把他即将就任的小旗部,以及上官的情况说了个底掉。
而他这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也让宗方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权贵子弟,肉食者的子弟不但在起跑线上比普通人领先一大截,信号枪一响,他们靠着更为渊博的见识和阅历,靠着从小就耳闻目染的交际手段,也会比普通人跑的更快。
“去吧!”
朱时泰随即跟着去了上官,也就是总旗陈巴那里。
陈巴长得粗豪,人也粗豪,一开口就是爹娘。
“曰他娘的!你那小旗里什么鬼都有。看你细皮嫩肉的,别被那些老鬼给弄哭了。此外吃了亏别来寻老子告状。若是人人有事儿都来寻老子,老子还做不做事了?老子不是你等的爹娘。”
“是。”朱时泰恭谨低头,“冒昧问一句,前面一位……是如何去职的?”
“真想知晓?”陈巴看着他,见朱时泰诚恳点头,便冷笑,“上次操练你那小旗部被评为中下,你的前任恼火不已,回头就对麾下动了手。”
艹!
这就是军中?
上官竟然对麾下拳打脚踢……朱时泰看着粗豪的陈巴,觉得自己也很危险。
“半夜你那前任上茅厕,被不知是谁一脚踹了进去。大晚上呼救没人听到,直至有人上茅厕,这才把他救起来。可人却傻了。”
卧槽!
跟着二叔学过不少后世知识的朱时泰知晓,这弄不好就是被积年的老粪给毒傻了。
这便是我要接手的小旗部?
新扎小旗官朱时泰愣住了。
第670章 我的弟子岂会败
一个小旗部十人,京卫的待遇不错,有两间卧室。换了边军,十个人挤在一个屋子里不是稀奇事。据府中的老护卫们说,一到夏季,那味儿能熏死人。
朱时泰被带到了卧房外,军士随即回去了。
“……听闻要来个新的小旗官,说是本事不差。”
“老子不管那么多,无论是谁,也得先赢了我再说。打不过我的,就算是皇子来了,老子也不认。”
“王靠山,你特娘的还真以为自己是虎贲左卫第一勇士不成?”有人激愤。
“李吉,别拿你那破弓冲着老子比划,就你那箭术,不等你张弓搭箭,老子一刀就能把你给枭首了。”
“别吵了。”
“老田,怎地,你不服气?”
“王靠山,真特娘的以为自己是靠山王不成?再啰嗦,信不信爷爷晚上把你弄了。”
“呵呵!老田,若非看你老了,老子此刻就成全你。”
“能让人安静读会书不?”一个有些稚嫩的少年声音传来。
“哟!咱们小旗部的大才子杨胜终于开口了,老子还以为你瞧不起咱们这些厮杀汉呢!”
“我是武学学员,自然也是厮杀汉。不过厮杀不厮杀的看个人本事。不是口头叫嚣。”
“怎地,要不比划比划,让老子看看武学教授了什么杀人手段。”
“武学教授的是万人敌!”
“万人敌,什么东西?”
“兵法,统兵之法,用兵之法,用兵之道。”
“狗曰的,你越说老子越糊涂。”
听到这里,朱时泰干咳一声,里面安静了下来。
随即他走了进去。
室内是大通铺,此刻几个军士坐在上面,靠近窗户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手中还拿着书卷。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士,看着颇为桀骜。他回头看着朱时泰,怪笑一声,“来了个公子哥?”
坐在通铺上的一个有些廋削的军士,他手中拿着长弓,慢慢磨蹭下来,“李吉见过小旗。”
两个老卒,一个看着四十余岁,脸上有道伤疤,看着有些狰狞,另一人比他小点,看着有些冷漠。
两个老卒的反应最快,就在朱时泰进屋的同时,他们也下了地,行礼。
“田方,张德,见过小旗!”
其他几个军士赶紧下来行礼。隔壁闻讯赶来三个军士,纷纷行礼。
“我叫朱时泰!”
朱时泰背着包袱,“另外,我不是公子哥!”
桀骜的军士说道:“王靠山见过小旗官。”
靠窗的杨胜把书卷收了,“杨胜见过小旗。”
朱时泰看着这些军士,心中的焦虑和惶恐突然消散……二叔说过,你无需去焦虑任何事儿。事来了,应它,接受它,和它共处。
事去了,送它!
万般焦虑恐惧,当你直面此事时,你就会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直面它!
拿起它!
朱时泰发现此时自己正如二叔所说的那样,积攒了许久的焦虑和担心,消散一空。
直面它!
朱时泰把包袱放在通铺上,缓缓说道:“上了沙场,若是不能同心同力,只会害死袍泽。方才谁说的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看?”
王靠山说:“是我。”
他已经做好了被呵斥,乃至于被责罚的准备。
但不好意思,你可以利用上官的身份责罚呵斥我,但老子依旧不服你。
朱时泰淡淡的道:“我不知谁给你的勇气,不过既然来了此处,想来若是不动手你等是不会服气。别诧异,老子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
不过我乃上官,要动手,也得我开口。至于你……王靠山!”
“在!”王靠山不由自主的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