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822节

  蒋庆之微笑道:“还请转告陆指挥使,查查这位陈智。若是一尘不染,回头本伯亲自登门致歉。若是不干不净,那就请锦衣卫出手拿人。”

  他回过头,“人呢?”

  那位陈智竟然……卧槽尼玛,蒋庆之伸手在眼前搭了个凉棚,“跑的这般快?”

  人群中有人笑道:“伯爷上次放话要让临清侯夫妇发配流放,如今果然。那位多半是担心自己也没好下场吧!”

  “不干不净……呵呵!这就是名士?”

  “老子今日算是开眼了,先前看着人模狗样的,转瞬竟然跑了。啧啧!这便是君子?我呸!老子家中的狗都比他们干净!”

  蒋庆之笑吟吟的看着那些名士,目光转动,最终盯住了廖晨。

  “长威伯今日所为何来?”廖晨依旧从容。

  蒋庆之看着他,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猜测。

  帝王落水,一群人故作惶然模样,却在冷眼看着,看着帝王在水中载浮载沉……

  这个大明啊!

  廖晨的儿孙簇拥着他,看向蒋庆之的眼神中都是敌意和恨意。

  廖氏被大理寺的人从侯府架出来时,恍若泼妇般的乱踢乱打,尖叫着,怒吼着,说这一切都是蒋庆之的构陷。

  那是他们的姐妹,是他们的姑姑,是他们的亲人……如今在大理寺的大牢中正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眼前的蒋庆之便是始作俑者。

  廖晨却神色平静,仿佛是面对一个陌生人般的古井无波。

  蒋庆之说道:“多年前京师有户人家,男主人承袭了家业,本想有一番作为……他雄心勃勃的整顿家中生意,积蓄实力,就等着给生意上的敌人沉重一击。

  家中护卫都叫好,可管事却觉着若是让护卫们出了头,自己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便百般阻拦。

  男主人一意孤行,最终引来管事们的反弹……廖公,这个故事耳熟否?”

  廖晨的眼底深处有晦暗之色闪动,他微笑道:“老夫没听明白。”

  “是吗?”蒋庆之笑了笑,“那些管事阻拦不住男主人,就在男主人一次出行时悍然动手。廖公,记起来了吗?”

  廖晨微笑道:“是个发人深省的故事。”

  “不。”蒋庆之摇头,“发人深省还不够。在我看来,就该把那些躲在暗处的管事揪出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廖公脸白什么?”

  廖晨下意识的摸摸脸颊,随即知晓被蒋庆之忽悠了。

  “哈哈哈哈!”

  蒋庆之捧腹大笑,笑一笑的,他喘息着说道:“做了亏心事的管事想跑,可却被男主人的继承人发现了。廖公,你说好笑不好笑?”

  廖晨没笑。

  那些名士中,大多数没笑。只有一人笑呵呵的道:“这人疯了吗?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些名士中有人面色煞白,低声道:“今日老夫没来过,没来过……”说着,这人悄然往外挪,一出人群,头也不回的就上马跑了。

  “老夫家中还有事,廖公,保重!”

  “老夫有事先行一步!”

  转瞬现场只剩下了两人,一个是先前没听懂,一个是廖晨的姻亲。

  蒋庆之上马,策马转了一圈,对廖晨说道:“廖管事,咱们回头见!”

  蒋庆之扬长而去。

  那个没听懂的名士终于反应过来了,面色剧变,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剩下的姻亲走过来,低声道:“蒋庆之所说的……可是真的?”

  “一派胡言。”廖晨冷笑,“此子睚眦必报,弄垮了临清侯府后依旧不肯罢手,这是想犁庭扫穴,斩草除根。”

  随即他回到了家中,儿孙们聚集在书房内外,都在等他解惑。

  “蒋庆之不过是想泄愤罢了,你等该干嘛干嘛去,老大留下!”

  儿孙们知晓这事儿不简单,但廖晨发话了,只好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忐忑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了廖晨和长子。

  “爹,蒋庆之所说的……”

  “许多事……为父也不大记得了。”廖晨眯着眼,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候为父在先帝身边,时常规劝先帝。大明要想大治,就得息了刀兵。大郎,不能让武人得势啊!”

  “爹,那和蒋庆之说的有何关系?”

  “土木堡之变前,武人得意,我等文官却只能隐忍。之后武人式微……本以为就此重回正轨,可先帝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想重现成祖当年重用武人的那一幕……”

  长子浑身一震,“爹,难道……”

  他想到了先帝落水,以及随后染病而亡的事儿。

  “男主人,护卫,管事,继承人……爹!”长子面色剧变。

  廖晨微笑道:“为父当时就是管事!”

第655章 我在

  “当众说了?”

  “是。”

  燕三恭谨的道:“长威伯当着众多人面,用一个故事隐晦说出了当年先帝死因的疑窦之处,也暗示了陛下正在调查先帝死因之事。”

  嘉靖帝眯着眼,把道书丢在一旁,缓缓说道:“当初先帝驾崩,朕在安陆闻讯颇为诧异。先帝身子骨健壮,就算是落水,也不该这般轻易去了。”

  这是许多人一直不解的地方,先帝能率军出塞,据闻曾亲手斩杀敌人。这事儿真假不论,能策马在塞外疾驰,乃至于遇敌而不乱的先帝,怎么可能如此弱不禁风?

  “让陆炳来。”

  晚些陆炳来了。

  “当年朕登基后不久,便令你带着人去查先帝死因。记得你曾说,先帝落水后许久才有人下水施救。随后看似无事?”

  “是。”陆炳说道:“当时臣问过那些随行侍卫,都说陛下被救起后还笑着说水下黑幽幽的,恍若有鬼。”

  “笑着说,也就是身子并无大碍。”嘉靖帝摩挲着玉锥,廋削的脸上多了些冷意,“可回京后却一病不起。这就奇了怪了。”

  “后来臣本想继续追查,可……”陆炳抬头,“杨廷和等人和后宫那位联手,陛下让臣回归……”

  “那时朕的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只得让你回来。若非如此,以当时留下的那些蛛丝马迹,先帝死因必然逃不过朕的追索……可惜了,宫中那位若知此事,也不知会作何想。”

  张太后和杨廷和联手压制嘉靖帝,让嘉靖帝被迫放弃了追查先帝死因之事。

  那位太后……黄锦想到当年,不禁唏嘘不已。

  在人生的最后几年,那位太后依旧对嘉靖帝恨之入骨。

  嘉靖帝自然不是以德报怨的典范,加之那些年他和士大夫们反目,还得治理这个天下,忙的不可开交,慢慢的就把那件事儿搁置了。

  直至隐入西苑后,嘉靖帝某次突然梦到了先帝,这才令燕骑重启调查。

  “陛下,长威伯把此事说了出去,奴婢担心会打草惊蛇。”燕三说道。

  “人做了亏心事,就必然会心虚。哪怕是过了数十年。那是帝王,当年曾参与此事之人午夜梦回难道就能忘却了此事?”

  嘉靖帝说道:“临清侯夫妇才将被抓,廖晨就急匆匆的想离京。彼时他可知晓朕在查先帝死因?”

  燕三摇头,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无力感……看来,燕骑真是没头脑啊!

  黄锦却看得分外清楚,不是燕骑没头脑,而是道爷的思路他们跟不上。

  当今能跟上道爷思路的人少之又少,严嵩父子,徐阶兴许算大半个,另外蒋庆之那里……黄锦有些迷惑不解。

  蒋庆之行事往往看似肆无忌惮,可往往却契合了道爷的心思。

  这是有意还是无意?

  黄锦不得而知。

  “既然不知朕在查此事,他跑什么?”嘉靖帝讥诮的道:“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女儿。朕记得廖晨死了两个儿子?”

  “是,前些年先后病故了。”燕三对廖家的事儿知之甚多。

  “两个儿子先后死在京师,他廖晨依旧在京师呼风唤雨。怎地,如今一个女儿即将被发配,他就痛彻心扉了?”

  嘉靖帝叹道:“此事你等听庆之吩咐就是了。”

  朕不想和你这个棒槌解释了。

  燕三老脸羞红,“是。”

  等燕三走后,嘉靖帝起身走出殿外,看着漫天春光说道:“从查廖晨开始,朕的意图再也瞒不过那些人。燕骑杀人是好手,可惜……”

  黄锦笑道:“可惜长威伯不乐意做这个燕骑统领。”

  “他?”嘉靖帝莞尔,随后眯着眼,沉声道:“春意越发浓郁,春季一过,便是一年中最为炽热的时候。俺答不可能在冬季出兵。朕,仿佛听到了战鼓声。”

  他回身,眼中有利芒闪过,“在这等时候丢出此事,可震慑那些心怀鬼胎者!也好全力备战!”

  果然,还是长威伯知晓陛下的心意。

  嘉靖帝时常丢一句话,甚至一个字,一首诗,一句诗给臣子,让他们去揣摩,去猜测,然后根据揣摩到的内容去做事。

  ……

  “大战不远了,陛下那边刚起的雄心壮志,就等着此战来兑现。胜,则帝王威严赫赫。败,则儒家会顺势反扑。故而此刻一切都以大战为主。否则今日我便跋扈一把,把廖晨抓了又如何?”

  书房里,蒋庆之笑着给唐顺之倒茶。

  唐顺之伸手触碰茶杯,含笑道:“你就不怕猜错了陛下的心意?”

  蒋庆之摇头,“我行事只看大局,只看如此行事对大明是好是坏。至于别的……我没那个闲情雅致去猜测,揣摩。”

  黄锦听到他这番话,定然要愕然许久。

  原来这厮压根就没去猜测道爷的心思。

  “此次在北方,我看到不少地方在兴建沼气池,那些农户乐滋滋的,说今年若是能增收一成,回头也能给婆娘娃添一件衣裳,在青黄不接时也能勉强填饱肚子。”

  唐顺之目光炯炯的看着蒋庆之,“庆之,你此举功德无量。”

  “功德什么的我没想过。”蒋庆之是真没想过,“还是那句话,我行事全凭本心。”

  “我心学讲求的是知行合一,可最终目的还是要修心。也就是全凭本心行事。你倒是率先一步到了彼岸。哈哈哈哈!”

  唐顺之大笑。

  夏言来了,和唐顺之寒暄几句,说道:“庆之,锦衣卫方才来人,陆炳请你去一趟。”

  ……

  “指挥使,此事为何要请蒋庆之前来?”

  锦衣卫大堂里,朱浩忍不住不满的道:“消息是咱们的探子千辛万苦打探而来,他蒋庆之坐在家中就有功劳,这……让兄弟们情何以堪?”

  陆炳坐在上首,眸色深邃,“你懂征伐之道?”

  朱浩楞了一下,摇头。“下官对征伐之道不甚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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