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恬抬头,不经意便看到了门外的蒋庆之。
“没那么夸张。”等仆妇走后,蒋庆之坐下,把多多抱在怀里,“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这个世间最好骗的其实不是什么孩子,而是无聊的妇人和老人……”
蒋庆之缓缓道来,李恬听的认真,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蒋庆之为她盖上被子,悄然出去,对黄烟儿说道:“晚饭前半个时辰叫醒娘子。”
“娘子这两日没睡好,要不让她多睡会儿?”
“睡多了走觉。”蒋庆之说道。
“伯爷连这个都知晓?”小侍女一脸崇拜。
呵呵!
蒋庆之不禁有些飘飘然,然后一拍脑门。
我这算不算是在追求被别人认可?
第二日,早饭李恬胃口大开,连吃两个大肉包子,接着又要了油条准备开干,蒋庆之赶紧把油条夺过来。“有孕期间,油炸的一律不许吃!”
“那我吃什么?”
“两个大肉包子还不够?”蒋庆之忍不住指指她的小腹,“你拿肚子有多少是孩子,有多少是肥肉自己就没个数?”
李恬一按小腹,“是肥肉……我不活了。”
吃完饭,蒋庆之去了前院。
“伯爷,工部王以旂令人传话,说今日去兵仗局。”徐渭笑道。
“希望老王见到焕然一新的兵仗局能站稳了。”蒋庆之淡淡的道。
第630章 输了
王以旂本意是请蒋庆之也去一趟兵仗局,有什么问题也好商榷。
可去新安巷的随从回禀,“长威伯说早上要去布置产房,没空。”
“这离生产还远着吧?”王以旂大致盘算了一下,顿时苦笑起来,“长威伯这是担心丢人?罢了,还是老夫去一遭吧!只要大致不差,老夫拼着老脸也要把这事儿给圆了。”
王以旂随即去了兵仗局,一进去,就见陈实拿着一本小册子好似在喃喃有词,像是在背诵的味儿。
“王尚书。”王以旂和兵仗局不是一个系统,来之前必须通报,陈实专门在门外等候,诚意满满。
“陈太监。”
王以旂下马,“这兵仗局老夫多年未来,还记得当初一进来那股子热火朝天的气氛,人来人往,忙碌的不可开交。几次老夫都差点被撞到……咦!”
说话间,二人走进了工坊。
只见工坊中设备摆放整齐,工匠们在床子边,案台边专注干活,周围的物料堆码整齐……现场呈现出一种恍若流水涌动的节奏感。
简洁明快的令人不禁眼前一亮。
“这是……”
王以旂见到一个工匠的案台上堆满了枪管,而下面的工匠也是如此,不过却是把枪管和护木组装在一起。
这是什么安排?
王以旂毕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他只觉得脑海中有个念头在涌动,但就是不出来。
陈实笑吟吟的道:“王尚书,敢问我兵仗局的工匠看着如何?”
“焕然一新,不,脱胎换骨!”王以旂诧异不已。
“王尚书请和咱来。”
陈实带着王以旂走到了最前面一道工序。
“这是护木。”
王以旂看到这些工匠全在打造护木,不禁问道:“为何都在打造护木?”
“王尚书请看这里。”陈实带着他到了下一道工序。
王以旂注意到那些做好的护木都摆放整齐,有专人拉走。
他跟着往前,只见前方一排床子,“这是钻孔!”
“是。”
接着往下,是拉膛线的。
再往下,是对枪管进行精加工的。
打造药室的,击铁的,扳机的……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总装。
一杆杆燧发枪在这里被组装完成。
这还没完,有专人检查完工的燧发枪,随后试枪。
嘭嘭嘭!
枪声中,一个试枪员记录了成绩,“良好!”
“良好!”
“良好!”
王以旂呆立原地。
“这是……”
“这是暴秦之法!”陈实矜持的道,“当年暴秦能以一隅横扫六国,便是倚仗了这个法子。”
“墨家!”
“对,墨家。在前汉之前,墨家可是能碾压儒家的存在。”陈实能独掌一面,便是因为读过书。
“长威伯……是长威伯,可是长威伯?”王以旂看着陈实,眼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是。”陈实眼中都是钦佩之意,“伯爷弄出了这个法子,每道工序皆有章可循,工匠若是拖沓也寻不到理由。若是辅以奖惩……”
“瑕疵多少?”王以旂目光炯炯。
“半成多一些,不过若是奖惩到位,咱敢打赌,半成不到!”
“你说的!”
“是,咱说的!”陈实斩钉截铁的道:“若是不成,咱就从京师城头跳下去。”
“好!”
王以旂转身看着这一道道工序,“仅此一项,每年就能节约至少数万钱,不,不止。”
“是不止。”陈实说道:“大明官兵至少得换装五万到十万吧?十万燧发枪若是损耗降到半成以下,那是多少钱?”
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户部若是不肯给这笔钱,必将遗臭万年。”王以旂沉声道:“他们不给,我兵部给!”
成了!
陈实回身看着工坊,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
……
“陛下,兵部王以旂求见。”
嘉靖帝正在看奏疏,自从今年开始,他不但晚上办公,白天也在理事,让朝臣很不适应。特别是严嵩父子,更是有一种权力被削弱的感觉。
“嗯!”嘉靖帝放下朱笔,拿起奏疏说道:“户部叫穷,吕嵩这是要为弹劾庆之铺路吗?”
束手而立的严嵩心中一惊,他和严世蕃商议了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可嘉靖帝只是看了看奏疏,顷刻间就知晓了吕嵩的用意。
这位陛下……真是令人胆寒呐!
历史上终其一生,严嵩都只是臣子,从未敢忤逆嘉靖帝。不是他没野心,而是不敢生出野心来。
“有趣!”嘉靖帝微笑道。
严嵩试探道:“陛下,要不……臣回头把吕嵩叫来告诫一番?”
如此也算是为蒋庆之缓颊。
嘉靖帝摇摇头,“不必。”
严嵩巴不得道爷拒绝,于是便笑道:“想来长威伯会有法子的吧!”
有个屁的法子……赵文华昨日说了,兵仗局那边这几日紧闭大门,不许外人进去,可见是闹出事儿来了。
王以旂来了,行礼后说道:“陛下,臣请由兵部调剂钱粮,以供兵仗局用于奖惩。”
嗯?
嘉靖帝一怔,“兵部?”
王以旂干笑道:“臣这不是怕户部有时卡脖子,故而每年都会多报些钱粮。陛下恕罪。”
“你啊你!”嘉靖帝指指王以旂,却也知晓这是惯例,“给兵仗局作甚?”
“陛下,臣今日去了兵仗局,只见营造井井有条,简洁明朗……陛下,兵仗局,它脱胎换骨了!”
嘉靖帝眸子一亮。“细细说来。”
王以旂说道:“兵仗局如今焕然一新,原先打造燧发枪乃是一人从头到尾,如今却是一人只管打造一处,比如所护木,击铁……旁的一概不管……臣问过陈实,如今兵仗局每日打造出来的燧发枪比之前多出一倍有余。”
一倍有余……嘉靖帝哪怕知晓表弟有法子解决此事,但听到这个数据后,依然目露异彩,“确定?”
“臣见过了那些变革后,确定无疑!”
这是来自于专家的肯定。
“一倍有余……朕原先还在担心此后火器打造跟不上卫所官兵更换兵器……若是增加工坊与工匠,耗费颇多。”
蒋庆之竟然真的做到了……严嵩心中巨震,他不懂工事,但这阵子严世蕃叫来了工部的几个小吏询问此事,几个小吏指天誓日,说就算是废除匠户制度,兵仗局要想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绝无可能,“那瑕疵如何?”
“是了。”嘉靖帝看着王以旂,“瑕疵可多?”
“半成多一些。”王以旂担心道爷不懂。“原先三成多至五成。”
这个进步之巨大,让严嵩都为之倒吸一口凉气。
他和严党众人就此事讨论过几次,觉得最好的结局就是道爷出手为蒋庆之兜底,强行让兵仗局那边做个改头换面的模样出来糊弄臣子们。
朕说兵仗局脱胎换骨了,谁敢质疑?
一倍有余的增产。
半成多一点的瑕疵……
若这一切是真的,这岂止是脱胎换骨?
这是……严嵩一时间竟然想不到合适的词儿来评价此事。
“且陈实说了,若是钱粮到位,他保证还能更好,更快!”王以旂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