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蒋庆之回身,“烟儿,去前院告知富城,让人去请了御医来。”
“不过一会儿,后来就好了。”李恬并未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看了再说。”蒋庆之坐下,夫妻相对而坐,李恬觉得蒋庆之今日有些古怪,“夫君可是遇到事儿了?”
“今日在杜家遇到了一个女人……”
随着蒋庆之娓娓道来,李恬说道:“婚后许久无子,给了外界许多猜测。是我的错。”
蒋庆之握着她的手,“皇帝不急太监急,那些人纯属吃饱撑的。”
“可终究要有子嗣才行。”李恬低下头,“就说成国公府,当初一直无子,嫂子说,那几年她堪称是度日如年,若是再无子,她也无颜面对朱氏列祖列宗,只能自请和离……”
这个女人啊!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可每日依旧看似平和的管着伯府,笑吟吟的和蒋庆之夫妻相处。
蒋庆之说道:“就算是没孩子又如何?没有就没有,难道我还要靠着孩子养老不成?有钱啊!有钱怕啥。”
“夫君又浑说了。”李恬觉得他是在安慰自己。
可蒋庆之这是心里话。
后世随着生活理念的变化,更多注重的是个人感受,随之而来的是原有的家庭体系崩塌。
结婚生子,鸡娃,拼命挣钱让娃不输在起跑线上……看着他(她)一路苦读,直至高中毕业,离开自己。
那一刻多少家长不舍中带着解脱之意,但随即就是近乎于离别。
孩子在异乡打拼,甚至出国……最多逢年过节回来探视一番。渐渐的探视也变成了一种例行公事……
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父母帮忙带娃,把孙辈带到了能独立上学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很尴尬。
继续待下去,两代人的生活习惯不同,会闹出许多矛盾来。
最终大部分人选择了离去。
由此,父母仿佛是完成了一个人生任务。回首过往,恍若一梦。
蒋庆之在前世曾琢磨过这个问题,甚至为他说亲的亲戚们都在劝他,没孩子以后老了如何如何凄惨,如何如何孤独……
可蒋庆之在自己住的小区里见到的老人多是独居,儿女们偶尔来看看,很多甚至都不来。
所以,他觉得结婚与否看缘分,遇到合适的,结。遇不到,那就这样也不错。
至于孩子,他觉得有可,无也可。
什么子嗣,什么香火,在蒋庆之看来,生儿育女更像是一种人生体验。至于养儿防老,或是老来有个依靠,得了吧!运气好的还行,运气不好孩子不成器,或是给你来个创业式的啃老,读研式的啃老……
读书,结婚,买房,彩礼……一晃眼,前半生拼命挣钱竟然都是为了孩子。
真话总是没人信,御医来了,见蒋庆之有些紧张,不禁莞尔,“长威伯安心,县主看着面色还好。”
蒋庆之笑了笑,御医随即诊脉,没多久就见他微微蹙眉,蒋庆之心中一个咯噔。
“医者父母心。”御医问道:“县主无需避讳什么,敢问……最近县主的月信可是有些不准?”
月信?
蒋庆之一怔,旋即身体一震。
而李恬却愣住了,“是。”
御医抚须微笑,“这脉象如珠走盘,老夫本就有了七成把握,这月信不准……长威伯。”
“可是……”蒋庆之心跳加快。
“这喜钱是不是该准备了?”
先前还在对孩子不屑一顾的蒋某人,呆住了。
他喃喃的道:“我要做爹了?我要有孩子了?卧槽!我要做爹了!”
疯了。
长威伯疯了。
家中仆役每人赏赐五百钱。
衣裳两套。
就在仆役们猜测为何时,黄烟儿来到了前院。
“娘子有孕了。”
第598章 令人期待的孩子
“不要脸!”
常氏得知了发生在显章侯府的事儿后,咬牙切齿的骂道。
仆妇说道:“幸而有景王作证,否则这事儿还真是麻烦了。二娘子那边若是多这么一个对手,这日子……”
“都是无子惹的祸。我早说了要抓紧要抓紧,可她却没当回事。”常氏恼火的道。
仆妇说道:“此事之后,二姑爷无子之事,怕是会成为京师不少人的笑柄。另外,不少人也会虎视眈眈。娘子,无子能休妻啊!”
常氏叹息,“我如何不知。可……可难道要逼死她不成?”
“要不,求个神?”仆妇说了自己知晓的几个据闻灵验的地方。
“罢了,回头我就去拜拜。”为人父母哪怕再聪明,再冷静,涉及到自己孩子时,往往会失去理智。
这时有亲戚来访。
来人是常氏娘家的堂妹,见面后就一脸唏嘘,“显章侯府之事我也听闻了,此事虽说过了。可开了这个坏头,后面多少人会盯着二娘子?”
常氏苦笑。
堂妹看着她,缓缓说:“二娘子那边终究不能再拖了。”
“你可有法子?”常氏问道。
“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堂妹说道:“为今之计,唯有给长威伯寻个贵妾。二姐莫要发火,你想想若是二娘子一直无子,再多的夫妻情义也经不起这等磋磨不是。与其如此,不如早些筹谋。”
堂妹小心翼翼的看着常氏,“贵妾贵妾,再贵也是妾不是。二娘子乃是县主,与长威伯伉俪情深,那贵妾若是生了孩子,让二娘子要一个养在自己身边,二姐想想,多少权贵家都有这等事。那正头娘子不也过的好好的吗?”
常氏低下头,她知晓堂妹这话没错儿。权贵家,乃至于豪强家中,这等事儿从来都不少。
所谓贵妾,不过是借个肚皮。但也有不少贵妾成功逆袭。
“不过外人不可信呐!二姐。”堂妹说道:“我那小女儿今年十六,温顺乖巧。二姐,若是她去了伯府,定然是二娘子的好帮手……”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常氏怒了,堂妹叹道:“难道二姐还有别的法子?再有,若是从外面寻个贵妾,那人可信否?”
常氏恼火的道:“送客!”
堂妹笑着起身,“此事二姐好生想想。再有,此事家中都说了,咱们虽说心疼二娘子,可毕竟长威伯不能没了继承人不是。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滚出去!”常氏大怒。
堂妹福身,“二姐若是愿意,便遣人回去说一声,回头我便把人送来给二姐看看。”
“娘子!娘子!”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我还没死呢!急什么?”常氏骂道。
一个仆妇冲进来,一脸狂喜,“娘子,新安巷遣人来了。”
“何事?”常氏问道。
“恭喜娘子!”仆妇说道:“二娘子,她有孕了!”
常氏只觉得耳边仿佛有雷霆在轰鸣。
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常氏一拍大腿,“我的儿!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呐!哈哈哈哈!”
一家子从未见常氏这般狂笑过,儿媳妇急匆匆赶来,见到常氏双手拍着大腿,笑的热泪盈眶,不禁愕然,问:“是何事?”
“二娘子有孕了。”仆妇笑道。
常氏突然收了笑,看着堂妹讥诮的道:“可要把你那女儿送来?”
堂妹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儿,如今却鸡飞蛋打。随即无尽担心涌起。
自从李崇执掌太常寺以来,虽说不至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常氏的娘家也确确实实的跟着得了不少好处。包括堂妹的一家也是如此。她的夫君做生意,原先被那些小吏和泼皮勒索,如今只需报上蒋庆之和李崇的名号,那些小吏和泼皮哪敢开口?
可以说常氏便是他们一家子的靠山。
若是这个靠山不能靠了……堂妹心中一个激灵,赶紧赔笑道,“二娘子果然是有如神助,可见这便是天意,看我先前说了什么,二姐,我那里有孕妇养身子的好方子,回头就送来……别客气,你若是客气我便和你急。”
看着堂妹急匆匆出去,常氏不禁冷笑,但随即就喜气洋洋的令人备车,自己赶去新安巷。
“陛下,长威伯夫人有孕了。”
消息传到了道爷这里,道爷一怔,“有了?”
黄锦点头,“先前新安巷请了御医去,御医回来后禀告,奴婢亲自去问过,确实是有孕了。”
嘉靖帝楞了一会儿,起身摆摆手,让黄锦等人不要跟随。
他走到了偏殿内,进去后,看着墙上的画像发呆。
“当年朕无子,多少人嘲笑,多少人为此觊觎。甚至有人建言,让朕行前宋仁宗故事,让朕从宗室中领养一人。娘您当时说,孩子是自己的才亲……至于国祚,那和我儿有何关系?到时再说。”
嘉靖帝走到画像前,“庆之和朕当年一般遇到了这等麻烦,朕一直在看着他,看他是否会忍不住纳妾。那小子却一直不动,仿佛无子只是寻常事。
您不知道,他连朕送的宫人都不要,宁可与朕翻脸,也在所不惜。娘,庆之和您不但长得像,性子也差不多。”
画像上的蒋太后微笑着,目光慈和。
嘉靖帝轻声道:“北方那边俺答不安分,朕估摸着这一两年内怕是会有大战。朕以往总是担心庆之出意外,如今有了子嗣……朕也能放手用他了。”
伯府此刻欢天喜地,街坊们闻讯也纷纷来贺喜,蒋庆之干脆令人在巷子里摆下流水席,请街坊和路过的人享用。
“吃的人越多,这一胎护佑的神灵就越多。”
常氏一脸正色的对李恬说道。
“哪有这等事。”李恬翻个白眼,常氏怒了,“别翻白眼,孩子会看到。”
李恬摸摸肚皮,“那些人肚子老大,我这还没影呢!”
“这说快就快了。”
“弟妹!”
一阵大笑声中,国公夫人来了,“我就说那头香管用,你还不以为然,如何?哈哈哈哈!”
常氏起身,等国公夫人进来后,郑重行礼,“此事还得多谢夫人。”
国公夫人笑道:“一家子客气什么?我已遣人去告知国公了,国公闻讯定然会欢喜不已,晚些他定然会来,弟妹赶紧令厨下准备好酒才是。”
常氏知晓成国公府和新安巷关系密切,但没想到竟然如此亲密,等成国公夫人去更衣时,不禁赞道:“成国公一系历来都不偏不倚,八面玲珑。可却对女婿这般另眼相待,可见女婿了得。”
李恬笑道:“您那女婿……还不止如此呢!”
“还有什么?难道宫中还会为此来贺?”常氏莞尔,“就算是陛下的奶兄弟,那位凶名赫赫的锦衣卫指挥使的娘子当初产子,也不闻宫中曾去道贺过。女婿虽说是陛下表弟,可也不能破例不是,不然陛下让陆炳如何想?”
黄烟儿进来,“娘子,宫中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