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晒晒好,不发霉。”
“徐先生吃了吗?”
“吃了,刚吃的大饼。”
“徐先生,家中媳妇刚生了个孩子,本想请伯爷取个名,又担心叨扰了他。要不……徐先生帮我瞅瞅?”
“你是姓李吧?”
“徐先生好记性。”
“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
“李哲如何?”
“好名字,多谢徐先生,回头满月酒定然要请徐先生坐上首。”
“到时候言语一声就是了。不过酒须得准备多些。”
“徐先生放心,好酒管够!”
徐渭走出新安巷,觉得浑身舒坦。
仿佛刚才不是寒暄,而是在红尘中经历了一次洗礼。
格外的温馨。
他晃荡到了菜市场,见杨招娣坐在那里吃饭,便走过去吆喝,“上好的猪肉啊!刚宰杀的,这肥膘足有三指宽,吃一口满嘴流油……”
杨招娣抬头,“我听闻长威伯被人挤兑了?”
“嗯!”
徐渭熟练的把后蹄卸了,提起来喊,“上好的猪蹄子,拿回家晚上小火熬着,早上开锅都是那啥……美颜的胶质,吃一口脸蛋嫩几分,吃一只宫中美人都得羞煞……”
“给我来一只。”一个妇人来了只猪蹄,徐渭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让她又买了一对猪腰子,说是回家给男人补补。
放下杀猪刀,徐渭坐在案板上,“你家……话说你这般大了,怎地就没想过成亲?”
杨招娣说道:“谁看得上女屠户?”
“我啊!”徐渭鼓起勇气说道,然后别过脸去,不敢看杨招娣。
“你啊!”杨招娣看着他,良久摇头,“你是富贵人,我不配。”
“配不配的我说了算。”
“你爹娘呢?”
“都没了。”
“兄长呢?”
“没……各过各的,不相往来。”
“那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晚些,徐渭悻悻而去。
边上老头说:“我说招娣,差不多就行了。这位看着可是诚心诚意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杨招娣放下筷子,眼中有些怅然之色,“他这人看似邋遢,可骨子里有傲气,会查人心思,可见有才。
我若是从了他,开始还好,后续别人取笑他娶个女屠子为妻,他会如何想?今日不觉着如何,明日呢?后日呢?
我爹说,女人莫要好高骛远,须知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骄傲的人喜欢走极端,要么不屑一顾,要么执拗不肯撒手。
徐渭历史上九次自杀,可见性子中执拗更多一些。
他怅然了一阵子,转瞬就笑了起来,“想我徐某自诩才智无双,竟然屡屡受挫于一个女子。我还就和你较上劲了……咱们,走着瞧。”
徐渭打马出城,想去看看那位被自家东主视为打击儒家利器的王老先生。
到了城外工地,还没进去,徐渭就见几个士子模样的男子挡住了王庭相,其中一人竟然指着王庭相喝骂。
“王庭相,你这是要助纣为虐吗?”
徐渭一听就不乐意了,下马过去,“哎!说甚呢?说甚呢?”
那士子回头见是个不认识的邋遢鬼,便骂道:“狗东西,哪个裤裆没夹紧把你给放出来了。滚!”
徐渭劈手就是一巴掌。
士子大怒,捡起地上半块搬砖,“老狗,你竟敢打爷爷?”
“怎地,不服气?”徐渭呵呵一笑,刚想开口,士子举起板砖用力一拍。
呯!
徐渭翻个白眼,嗝儿一声就扑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的额头那里不断往下流淌……
第567章 摊上大事了
“……吃的多是肉,以及面包。权贵最喜办宴会,宴会中……小人也去过……不,小人是在外面看过一眼,全是肉和酒。”
波尔偷瞥了一眼坐在那里,看似撸猫撸的不可自拔的年轻权贵一眼。就在方才他想给自己吹个牛逼,说自己去过权贵的酒宴,可这位少年权贵那只撸猫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巧合吧?
波尔心想。
“国中的经济如何?”蒋庆之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很不错。从各处殖民地源源不断远来的金银让那些权贵疯狂。他们挥金如土……”
殖民地啊!
在后世颇为陌生的词儿,在此刻却是这个世界强大的象征。
谁的殖民地多,谁的殖民地富庶,谁就是世界老大……当然,前提是你得有一支能捍卫这些殖民地的武装力量。
一次和二次世界大战,在蒋庆之看来就是殖民者们内部分赃不均引发的。新兴势力需要发展,老牌霸主们极力压制……就这么引发了大战。
蒋庆之点头,边上的孙不同过来,示意波尔跟着自己走。
波尔突然跪下。
呛啷一声,孙不同的长刀出现在了波尔的脖颈上。
波尔发誓,葡萄牙最出色的剑客拔剑都没那么快。他脖子那里被刀锋一激,鸡皮疙瘩一片。
“嗯?”蒋庆之撸着猫,多多懒洋洋的拍拍他的手背。
“小人愿为尊贵的伯爷……效命,小人愿做您最忠实的奴仆!”波尔颤声道。
蒋庆之看了他一眼,孙不同笑了:“想做伯爷奴仆的人多了去,能从新安巷排到京师之外。就你……”
“去吧!”蒋庆之淡淡的道。
波尔被带走了,出门后,他小心翼翼的说:“小人也曾是剑客……”
“是吗?”孙不同觉得有趣,“要不试试?若是你能击败我,伯爷定然会收留你。”
波尔想到先前孙不同那闪电般的拔刀速度,摇摇头,“小人要比您差一些。”
孙不同把波尔丢给等候的刑部狱卒,狱卒苦着脸。“还请转告长威伯,这番人丢在咱们刑部大牢中总得有个由头吧?每月多一个人的耗费,咱们也难做不是。”
上次蒋庆之从缅甸带回了不少俘虏,除去那位国主之外,大多被他建议丢在某个工地中。波尔例外,一直蹲在刑部大牢中玩虱子。
“我问问。”孙不同随口道。
可一听这话,狱卒竟然转身就跑。
“卧槽!站住!我说,这人你得带回去吧!”
孙不同喊道,可狱卒却越跑越快,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内。
孙不同看着波尔,突然觉得自己带回了一个麻烦。
“这是……”张居正正好来伯府,见到波尔倒也生出了些兴趣。
“张先生。”孙不同苦笑,“这是伯爷上次从缅甸弄回来的俘虏,说是佛朗机人。”
“佛朗机人?”张居正兴趣越发浓厚了,就问了几句葡萄牙的情况。
波尔知晓这是自己命运的转折点,于是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把葡萄牙吹成了地球上最牛逼的国家。
蒋庆之闻讯后说道:“把他丢在前院,不老实就收拾。”,他看着张居正,“叔大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张居正说道:“景王的先生回乡了,翰林院那边议论纷纷,都有些同仇敌忾之意。”
“无需管这些。”蒋庆之把多多放在地上。
“那些人说……快年底了。”张居正有些好奇蒋庆之的自信哪来的,“伯爷这边看着胸有成竹,不知那利国利民的东西可有了?”
“差不多了。”
张居正这才说了来意,“苏州府事件后,翰林院不少人都说墨家凶悍,伯爷近乎于屠夫,若是任由这等墨家壮大,大明危矣。”
呵呵!
蒋庆之不禁想笑,轻蔑的道:“那些人除去寻章摘句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那些人……”张居正欲言又止。
这同样是个骄傲的人,历史上甚至因为在翰林院不受欢迎,干脆告病回家。
“被排挤了?”蒋庆之问道。
“苏州府事件之后,翰林院对墨家的敌意越发重了。”张居正看着有些纠结,“我本想……”
“想回家?”蒋庆之看着他,张居正心中一凛,“伯爷如何知晓?”
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从未对谁说过。
蒋庆之莞尔,“一朝被排挤就闹情绪,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年轻气盛不是错,其实在我看来,你确实是需要回家去沉淀一番。沉淀不懂?”
此刻的张居正傲气十足,一腔豪情壮志,却被现实屡次毒打。
“你此刻满肚子的不合时宜,总觉着自己大才槃槃,却不得重用,怨天尤人,怨天怨地,觉着世道不公。这就如同浑水,让你神智不宁。要想看清这一切,你需要的是沉淀。”
历史上正是在家的那几年,让张居正开始反思自己,也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个大明的现状。
“但这近乎于逃避。”蒋庆之说道:“我能把你从翰林院弄出来,可就你如今的心境,就算是去了六部,去了别的地方,心不宁,你依旧会浮躁不安。”
张居正若有所思,“我需要的是静下来。”
“对。”蒋庆之点头,“安静下来,丢开那些念头,冷静看看自己,看看这个大明。”
“伯爷!”
张居正刚走,蒋庆之就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徐先生被人打晕了,满头是血!”
徐渭是被马车拉回来的,满头是血的模样吓到了不少人。胡宗宪面色铁青,问:“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