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692节

  杨昌河站在那里,呆呆的,良久不知是问谁:“是啊!可这个大明呢?”

  ……

  清晨,昨夜下了一场小雨。秋雨寒,醒来后杨柏换了厚衣裳,吩咐早餐弄些补气血的汤水。

  吃完早饭,他依旧在庭院中散步。

  有管事来禀告,“老爷,咱们家乡下的一个庄子半夜起火,烧死了一个庄户的女儿……二少爷恰好经过。”

  杨柏并未止步,“可见是个没福的。给他家些钱烧埋了。”

  “是。”管事低着头,“另外,今年麦收……”,他抬头看了杨柏一眼,“咱们家多收了一成以上。”

  沼气池推广下来,率先响应的不是普通农户,而是杨柏这等大地主。

  “准备香烛,晚些祭拜祖宗。”

  “是!”

  “蒋庆之那边可有异动?”

  “从昨夜传话后,就再无异动。”

  “盯着他。”

  “是。”

  管事告退,可没多久再度来了。

  那面色看着有些白,“老爷,蒋庆之那边有人放话,仵作作伪,其妻被指使者绑架,如今前往京师。本伯已令人去追赶。”

  瞬间,他看到杨柏的身体一震。

  眸子一缩!

  “杨昌河那个蠢货,竟然让此事被蒋庆之侦知了。”

  “老爷,杨知府来了。”

  杨昌河来了,看着温润和气。

  管事告退,杨昌河看着他走远,眸子里闪过冷意,“本官就知晓蒋庆之会冲着仵作那边出手。此事本隐秘,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

  杨柏冷冷的道:“是你那边的过失。”

  “此时说这些作甚?你那边派的人可靠谱?”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杨柏看着他,眼中闪过鄙夷之色,“蒋庆之就算是去追索,也只会扑空。所以,你慌什么?”

  “本官何曾慌乱?”杨昌河摊开手。

  杨柏指指他的下摆,杨昌河低头看去,上面竟然湿漉漉的,他这才想起来自己闻讯后打翻了茶盏。

  老脸一红后,杨昌河说道:“本官以为,可令人去追,令他们改道,暂且寻个地方藏匿,等此事之后再出来。”

  杨柏点头,这也是他要做的,“我自会令人去。”

  “另外,小心被蒋庆之的人跟着。”

  “我行事,无需别人提点!”

  杨昌河冷笑,“对了,仵作那里莫要下手,否则……便是不打自招。”

  “蒋庆之的人定然在盯着仵作,不过那仵作夫妻情深,他的妻子在咱们手中,除非蒋庆之拿到证据……”

  “本官自然责无旁贷,没有证据想拿本官的下属,痴人说梦!”

  “如此,还担心什么呢?”

  ……

  “夜不收最精锐的都派了出去,一路走官道,一路走小道,定然把那妇人找到。”

  陈集一夜未睡,看着却颇为精神,他犹豫了一下,蒋庆之骂道:“遮遮掩掩的作甚?”

  “外间传言,伯爷乃是天煞孤星,当年……克死了母亲,后来又……克死了父亲。”陈集低着头。

  蒋庆之默然良久。

  原身的生母在生下他后便去了,在原身的记忆中并未留下多少印象。

  “天煞孤星吗?”蒋庆之笑了笑。今日无事,他便叫上孙重楼等人去叶氏老宅看看。

  进了巷子,孙重楼说着当年和蒋庆之在这里和叶氏族人曾爆发的两次冲突。

  “……我和少爷拿着砖头就冲了上去,可他们人多,后来咱们打不过,少爷就让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徐渭听的津津有味。

  到了老宅外,有个妇人背着包袱站在外面,和守门的门子说话。

  当初蒋庆之赴京,心想此生大概率是不回来了,便留了几个仆役在老宅看守,顺带洒扫维护。每年他都派人下来查看。

  “见过伯爷!”门子见到蒋庆之,赶紧行礼。

  妇人回身,眯眼看着蒋庆之,“真像!就一个模子出来的。”

  蒋庆之刚想问此人身份,妇人蹲身,“奴梁韵,见过小郎君。”

  蒋庆之一怔,妇人说道:“奴当年乃是娘子身边人,娘子去后,奴待了三年,看着小郎君渐渐强健了,这才回乡。前日奴听闻小郎君再度归来,便忍不住想来看看。”

  门子说道:“伯爷,梁娘子当年是娘子身边的亲近人,看护伯爷到三岁后才归乡。”

  蒋庆之温和的道:“你如今的日子如何?”

  梁韵说道:“奴当年在府中学了些刺绣的手艺,回家后做些绣品补贴家用。家中两个儿子倒也孝顺,老是让奴歇着。可这人不能歇,一歇了,这精气神也就没了。”

  蒋庆之含笑听着。

  “看我,在这大门口说话,对小郎君却不恭敬。”梁韵一拍大腿,赶紧请罪。

  众人随即进去。

  坐下后,蒋庆之说道:“我对母亲之事知之不多,你且说说。”

  “娘子长得秀美,当年多少人来求……可家中无子,老太爷便想寻个……”梁韵犹豫了一下,“成婚后,老爷和娘子颇为恩爱,没多久就有了身孕……”

  蒋庆之拿出药烟把玩着。

  “临产时,老爷就在产房外走来走去,焦虑不安。娘子刚开始还笑话他,让他回去歇着。可过了许久小郎君还没出来,老太爷也闻讯赶来,令人去重新请了产婆……”

  “娘子在里面撕心裂肺的惨叫,老爷跪在外面求神拜佛,老太爷在转圈……”

  蒋庆之仿佛看到了那个妇人躺在产床上拼命用力,一边用力,一边惨嚎着。

  “后来,郎中也来了,说是熬不过丑时初,可娘子熬到了辰时初。”梁韵抹了一把泪,“生下小郎君后,娘子奄奄一息,老太爷进去问可有未了之愿。娘子说……”

  梁韵看着蒋庆之,“孩子。”

  蒋庆之垂眸。

  “产婆把小郎君抱进来,就放在娘子枕侧,娘子本油尽灯枯,可那时却努力抬起头,亲了小郎君的额头,随后躺下,直至死去,都一直在看着小郎君……”

  梁韵哽咽道:“老爷当时说,恨不能代替娘子死了。”

  莫展出现在门外:“伯爷,有人跟踪孙不同等人,被拿下,说是豪强家丁,如何处置?”

  蒋庆之右手用力,药烟折断。他轻声道:“刺探军情,杀!”

第538章 与佛无缘

  前世今生,蒋庆之都没怎么感受过来自于父母家庭的爱和关怀。

  前世父母不和,不过是维系着表面上的家庭氛围,但能明显感受到暗流涌动。

  这样的环境让蒋庆之从小就养成了敏感的性子,喜欢揣摩别人的情绪,但凡觉得不对,就会猜测是否和自己有关。

  到了后来,父母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几乎不加掩饰了。唯一的联系就是蒋庆之。二人偶尔也会流露出对这个儿子的不满……乃至于不耐烦。

  你就是个累赘!

  敏感的蒋庆之察觉到了这种气氛,从此他越发深居简出,每天起床,静悄悄的洗漱,背着书包出门,在大街上,或是寻个安静的地儿温习功课,或是发呆。

  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吃买早点,上学。

  放学后是他最为煎熬的时刻,此时的家仿佛变成了一个张开巨口的凶兽,令他望而却步。

  他不想回家,但不回家父母会担心吧?

  回家,那种气氛却让他度日如年。

  回到家中,他快速的吃了饭,随后便进自己的房间,直至洗澡,回房睡觉。

  偶尔也有温馨的时候,父母会温和的笑着问他学习情况,身体情况,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每当这个时候,蒋庆之就觉得自己心中那块枯萎的地方,突如其来的涌进了一股甘泉。

  他贪婪的吸吮着这股甘泉,整个人的内心世界都在欢呼雀跃。

  到了晚上,他躺在床上,告诉自己明天一定也会这样。

  但基本上第二天气氛又会回到从前。

  于是他又开始了失望,以及期盼……

  就这么煎熬着,他开始接触一些方外的书籍。

  什么缘起性空,什么人生只是一场体验,所有一切都是缘分,缘来缘散都是命中注定……

  每一次他都能从中获得安慰,甚至觉得自己开悟了。可每当看到父母,那些一切皆空的领悟顷刻间便会崩塌。

  高中毕业,他走出家门,走出了家乡。

  父母的如释重负让他也有一种解脱感。

  大学毕业,他去了南美,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孤独的个体。刚开始时,逢年过节他和父母还会互相打电话。

  等过了一年多后,三方的电话越来越少。

  蒋庆之敏感的性子在这时候察觉到了些许味儿。

  父母有了自己的家庭,他们自觉不自觉的,都在疏离这个儿子。

  蒋庆之本就敏感,察觉到这种味儿后,心酸、难受、悲伤……一股股负面情绪涌来,让他在那一年多里情绪低沉。

  原来血缘亲情也会如此淡漠吗?

  回国后,他看似在躲避那些相亲,可后来扪心自问,原来自己躲避的不是相亲,而是不想再和父母接触。每一次接触,他都会有些不甘。心中那块枯萎的地方就会隐隐作痛。

  “……娘子去后,老太爷郁郁寡欢,没多久就病倒了,郎中说了,老太爷生机渺然,并无求生的意志。直至一次听到小郎君嚎哭,他昏昏沉沉的问,谁在哭?仆役说是小郎君。奴抱着小郎君进去,说,娘子临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老爷和老太爷,如今小郎君这身子骨孱弱,老爷整日为了大娘子伤心,老太爷也不管……奴就怕小郎君……”

  梁韵已然是泪流满面,“老太爷听到这话,就伸手,说,把孩子给老夫。他已数日未食,就这么颤颤巍巍的抱着小郎君,说,当年老夫就是这么抱着大娘子,也是这般乖巧……”

  “从那日起,老太爷的病就渐渐好了。他整日就带着小郎君,衣食住行一一盯着……”

  蒋庆之起身,“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东西在变,但却有些抗拒之意。

  他走出老宅。

  “哪有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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