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勋靠什么来保证家族富贵延绵不绝?
就是靠家中儿孙不断从军为将。
蒋庆之这番话杀气腾腾的告之所有人:将门这玩意儿,该结束了!
难得的朝会如期开始。
这也是道爷遁入西苑后的第一次大型朝会。
也是他给外界的一个信号:朕,将走出西苑,君临天下!
臣子们猬集在皇城前,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道爷此举对朝局的影响,乃至于对天下的影响。
武勋们大多聚在一起,他们看着怒不可遏,频繁提及一个名字……
“蒋庆之来了!”
蒋庆之来了,一人一骑。
群臣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而武勋们在冷笑,或是鼻息咻咻,仿佛是看到了杀父仇人。
一个武勋走出来,挡在前方。
“我等祖辈为大明征战,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可你却轻飘飘一句此后将不存在将门!你这是要断我等活路,就不怕天谴吗?”
他们的存在不只是形成将门这么简单,他们会打压军中将领,在军中形成一个个小圈子,把大明军队变成自己的私军……
这些武勋挡住了大明复兴之路!
“让路!”蒋庆之说道。
武勋看似悲愤的喊道:“不让又如何?”
蒋庆之看着他,边上明明可以绕过去,他却径直往前走。
莫展疾步上前。
手按刀柄,目光炯炯的盯着武勋。
“狗贼!”武勋伸手。
蒋庆之轻松避开,上前一步,曲臂,用肘部重重的捶击在武勋的脖颈上。
嗝儿一声,武勋倒地。
蒋庆之缓缓从他的身上跨过去。
目光转动,仿佛是神灵俯瞰着凡人,盯住了那些武勋。
“本伯说了,别挡着道!”
第515章 你的麻烦大了
多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没想到还没开始就上演了劲爆的一幕。
“蒋庆之果然还是那等作风,动辄以拳头说话。”
蓝臻和几个官员在一起。
“他身边人不多,若是动口,我等一人一口唾沫便能淹死他!”
蓝臻眼中多了些晦暗之色,这时蒋庆之瞥了这边一眼,他下意识的摸摸鼻梁,那里的肿胀消了,但依旧青紫,看着颇为好笑。
“他的好日子不多了。”蓝臻轻笑道,眼中多了恨意。
城门开,大朝会开启。
道爷难得穿正装,蒋庆之看了一眼,觉得道爷是在强忍着不适坐在那里,否则按照他的尿性,多半会换一身道袍,随意盘腿而坐。
严嵩红光满面的出班,先是颂圣,接着又说了最近朝中的大事儿。
这是规矩,以前这些大事儿都是在西苑中解决,普通臣子压根就没有机会接触,更遑论发表意见。
至于奏疏……不妥当的奏疏在赵文华那里就会被拦截压下。
而大朝会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不过这是道爷多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新年的那个更多是一种仪式。故而臣子们很是谨慎。
蒋庆之觉得他们是担心自己出手太狠,把道爷再度逼回西苑。有严嵩一党为隔离墙,他们想插手许多事儿都不可能。
所以开始的议事很是顺畅,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你嫂子给你弄了个方子,说是能生儿子的。回头你自己回家拿药煎熬。”朱希忠悄然递给蒋庆之一张纸。
“老朱,你吃过?”蒋庆之觉得所谓的生子秘方不靠谱。
“天知道。”朱希忠一怔,“不过记得婚后数年,有一阵子那娘们说是寻了个滋补的方子,每日给我喝……不会是这个吧?”
老朱就朱时泰一个儿子,宝贝的不行。但对于这等富贵人家来说,儿子越多越好。为了能生儿子,这两口子也是拼了。
蒋庆之把那张纸刚收好,就有人出班提及了他。
不,是他的老丈人。
“陛下,臣弹劾太常寺丞李焕……”
弹劾老丈人?
蒋庆之一怔,看了老丈人那边一眼。
他被归于勋戚这边,而文官在另一侧。
李焕显然也有些惊讶,出班后,面色潮红,不知是愤怒还是难堪。
出班的是御史黄耀,他朗声道:“先太子薨了之后,礼部,钦天监,太常寺三家勘察下葬地,太常寺力主之地礼部反对,李焕却一力坚持……昨日传来消息,太子墓葬之处挖出了泉水……”
卧槽!
瞬间朝堂就轰然炸了。
太子薨了,道爷悲痛欲绝。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因为要查找太子死因,道爷令人剖尸检查,以至于太子尸骸受损。随后道爷便令停灵八十一日,每日都有僧道做法事,为太子超度。
所以太子墓葬的事儿就没那么急切,由礼部和钦天监,外加太常寺三家主持。
后世十三陵那地儿便是大明皇室的御用公墓,帝王陵寝之外,便是陪葬区。
陪葬区中不是嫔妃便是皇子或是太子。
而朱载壡薨后,葬在哪个位置就成了三家争执不下的矛盾点。
太常寺坚持把先太子葬在左侧最边缘,,也是出于对此后的规划方便,比如说后续有嫔妃或是……皇子去了,也有空地儿不是。
但没想到的是,竟然挖出了泉水。
帝王陵寝挖出泉水是不吉,太子的墓穴挖出泉水同样如此。
道爷对先太子情义深厚,加之先太子死于中毒,令道爷悲痛欲绝的同时,也内疚不已。他觉得是自己与士大夫们之间的争斗,导致了先太子的死。
所以,先太子的墓穴出了问题,道爷的怒火可想而知。
太常寺!
道爷的目光转向了李焕。
李焕说道:“陛下,当初选址时,太常寺二人占卜皆大吉,且臣也询问过当初修建陵寝之人,说是那地方当初挖下去颇为干燥……”
他说了半晌,突然苦笑,“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所有人都没看他,而是看向了蒋庆之。
“拿下!”道爷这时候没有第二个选择。
这才是那些人给道爷的见面礼,以及给蒋庆之的一巴掌。
走出西苑的第一次大朝会,道爷就挨了一闷棍。
而蒋庆之挨了一巴掌。
老丈人李焕犯下大错,若是按部就班处置,李焕的下场不会比那五个武勋好到哪去。
朱希忠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大罪。庆之,淡定!”
蒋庆之看着老丈人被锦衣卫带走,就瞥了陆炳一眼。
消息传到了李家,常氏楞了一下,然后身体一软。
“娘子!娘子!”
仆妇扶着常氏,伸手在她的人中上用力一掐。
常氏幽幽醒来,“去新安巷,去新安巷!”
没多久,出嫁的大女儿李萱闻讯也赶回来了。
“我的儿!”常氏再坚强,可面对这个局面也束手无策。她拉着李萱的手说道:“那可是先太子的墓穴,新坟出水乃是大忌,你爹他……怕是难逃一劫。”
李萱一边安慰母亲,一边问仆妇:“新安巷那边可有人来?”
仆妇摇头,“尚未有人来。不过娘子令人去问了。”
“妹夫难道就不管不问?”李萱怒了。
仆役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胡宗宪。
“李寺丞如今被关押在诏狱,娘子说了,此事不可急切,一旦急切便容易被人抓住把柄。更不可去寻人求助……”
“为何?”李萱不满的问道。
胡宗宪淡淡的道:“当下朝中,谁还有伯爷的助力更大?”
“那女婿那边……”常氏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胡宗宪说道:“伯爷还未归家,令人传话,说,此事是有人在背后弄鬼。”
“那……那……”常氏垂泪,李萱说道:“爹与人为善,那些人为何要害他?”
这话颇为不善,胡宗宪知晓这位和伯府的女主人曾有些不睦,他说道:“蒋李乃姻亲,荣辱与共。”
——李焕靠着女婿执掌太常寺,这是好处。享受了好处,自然也会连带着把坏处也受用了。
这便是荣辱与共。
“你!”李萱想指责胡宗宪,可常氏却拉住了她,说道:“是这个理。既然是一家子,没道理见了好处就上,有了坏事儿就躲。”
可等胡宗宪一走,她便垂泪道:“他们都说进了诏狱的,就没几个能囫囵走出来。”
……
诏狱。
李焕嗅着那股子腥臭味,腿不禁有些发软。
“来新人了?”一个人犯猛地扑到了围栏上,狞笑道:“这不是李寺丞吗?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两侧牢房中不断有人犯趴在围栏上盯着李焕。
那一双双眼睛发绿,看着宛若饿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