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
女子尖叫着,一边急速奔逃,一边在奔逃中回头看着那颗飞起的人头。
孙重楼狞笑着接住了人头,“小爷孙重楼,记住了,要报仇只管来!”
刺杀来的快,也去的快。
蒋庆之觉得只是过了一瞬,危机解除。
“他不该追砍石头。”蒋庆之拿出药烟,徐渭点头,“正主儿都弄错了,可见不是存心来刺杀伯爷,更像是做个姿态。”
“这就是搅混水!”
……
“严世蕃如何?”
陈湛进了书房,难得今日杨清和韩瑜并未手谈,而是在等消息。
陈湛摇头,“直庐那里戒备森严,咱们的人身份不够,在外围打探不到消息。”
“严世蕃若是死了,咱们这局棋竟然就意外的活了。”杨清说道:“严世蕃乃是严党核心人物,他一死,严嵩独木难支,严党分崩离析。蒋庆之独木难支……”
“不,你忘了,陛下能拉起一个严党,就能再推出一个蒋党。”韩瑜淡淡的道。
“是了,老夫倒是兴奋的忘乎所以了。”杨清捂额,“这也是蒋庆之动手的动机之一。”
二人相对一笑。
“蒋庆之如今百口莫辩……”
“二位先生。”一个随从进来,“方才蒋庆之在城外遇刺。”
韩瑜霍然起身,“可死了?”
杨清也失去了镇定自若的风度,把手中书卷捏作一团。
“没死,刺客还没靠近就被孙重楼斩杀。”
“那个阿修罗!”杨清闭上眼,“不对,此刻能动手刺杀蒋庆之的会是谁?”
“严嵩?不,严嵩此刻不敢触怒陛下,除非严世蕃确定身死,他为了爱子而铤而走险。”韩瑜看着陈湛。
陈湛低头,“是……有人策划了此事,说可把水搅浑。”
“而你却选择了为其掩饰。”杨清眯着眼,“主意不错。”
陈湛深吸一口气,“在下也是方才得知,那人说……二位先生必然会反对。此事已然发动,来不及阻拦了……”
“你且去。”
陈湛告退,室内默然良久,韩瑜说道:“这些人呐!此时动手早了。”
“应当等严世蕃的消息确定后再说。”
……
蒋庆之还没进城,就遇到了老纨绔。
“果然动手了。”看到孙重楼拎着的脑袋,朱希忠眸色阴郁。
“不是严嵩。”
“最好是。”
蒋庆之:“……”
朱希忠眼中有他陌生的狠辣,“既然乱了,那便顺势而为,拉下严党,哥哥我倾力助你,加之陛下那里发力,取严党而代之!”
徐渭眼睛一亮,“国公此言甚是。伯爷……机会难得啊!”
第507章 这都是命
“陛下,严世蕃依旧未醒。”
黄锦不时派人去直庐询问情况,此刻距离严世蕃遇刺受伤已经过了接近三个时辰,严世蕃的伤口也处置好了,可人依旧未醒。
“御医怎么说?”嘉靖帝问道。
“说是应当……死不了。”
“庆之那边,芮景贤可有消息?”
“尚未有消息。”
嘉靖帝闭上眼,轻声道:“总有人想在乱中牟利。”
……
直庐,值房内。
崔元安慰了严嵩一番,严嵩只是默然坐在床边,崔元叹息,“元辅,东楼脉息有些乱,不过终究不弱……应当无恙。”
严嵩点头,崔岩起身,“外面积攒了些事,老夫去看看。”
等他出去后,严嵩看了关上的门一眼,“此刻多少人都在等着看老夫的笑话,都在等着东楼身死。你崔元也不例外。”
他回头看着床榻上的严世蕃,轻声道:“为父老了,那一刻见到剑光,为父只想推开你,可你却……”
严嵩拿起布巾,轻轻擦拭着儿子短胖的脖颈,“御医说,幸而有那么一下,否则这一剑就会正中你的心脏。
你这孩子怎地这般傻呢?为父说过了,为父能执掌权柄,此生已然心满意足。
为父如今老眼昏花,不时犯糊涂……
为父知晓伴君如伴虎,早有归乡避祸之意,可却不舍。
为父不舍的是,我儿天纵才华,若跟随为父隐于山野,岂不浪费了这大好年华?”
“为父活够了,死了便死了。若是为父死了,以我儿之能,以陛下当下的处境,必然会继续重用我儿。
凭着我儿的本事,自然能拉拢文华他们,继续掌控权柄。如此,为父九泉之下亦能瞑目,可你……你却犯蠢!”
严嵩轻轻拍着严世蕃的额头,“我儿,醒来!”
严世蕃一动不动。
“我儿……”严嵩老泪纵横,“醒来。为父不走,为父就在京师,就在直庐,等你羽翼丰满了,为父再归乡,可好?”
严世蕃依旧如故。
严嵩用布巾擦拭着他的脖颈动脉那里,据闻新安巷就是如此给病人降温。他不知儿子会如何,但御医说过,若是发热,事儿就麻烦了。
“那年你跟着为父进京,看着京师城墙,和为父说:爹,迟早有一日,我会站在京师俯瞰天下。为父那时还呵斥你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这大明朝政就在我父子手中,你却……”
严嵩低头,泪水滑落。
他缓缓抬头,双手合十,虔诚的道:“漫天神佛,若是能让我儿醒来,老夫愿从此茹素……”
“爹!”
……
城外,蒋庆之看着朱希忠,脑海中都是对方这番话带来的前景。
取而代之!
掌控大明权柄!
“庆之!”朱希忠看着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徐渭也劝道:“非常时刻,若严世蕃身死,徐阶必然会趁虚而入。而那些人不会坐视,我敢打赌,他们定然会拉拢徐阶,暗中给予支持……陛下为了大局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蒋庆之摇头,“此事……不可再提。”
这一切都是以严世蕃身死为前提,蒋庆之却觉得严世蕃没那么容易死。
这是一种直觉。
从来到大明开始,虽说蒋庆之改变了不少人物的命运,但重要人物的命运,特别是生死,依旧如故。
唯一的例外是夏言,但夏言倒台了,虽然还有些影响力,对大明国祚来说谈不上重要人物。
“哎!”朱希忠握着缰绳,“罢了,来人,马上传消息,就说二老爷遇刺受伤。”
老纨绔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这个消息传出去,外界就会认为是严嵩所为。
若是严世蕃身死,那一切皆休,严嵩黯然下台。若是严世蕃未死,事后复盘,发现不是蒋庆之动的手……
卧槽尼玛严嵩,这事儿你难道就不该给我一个交代?
他们刚进城,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严世蕃醒来了。”
朱希忠身体一震,缓缓看向蒋庆之,“庆之,哥哥我怀疑……你真有神佑!”
若是蒋庆之听从了朱希忠和徐渭的建议,果断采取行动对付严嵩,此刻双方大战爆发,儒家在一旁敲锣打鼓,乃至于打太平拳……
“好险!”徐渭目露异彩,“这便是吉人自有天佑吧!”
朱希忠看了他一眼,难得对这个毒舌谋士生出了几分好感。
蒋庆之抖抖烟灰,“这都是命!”
……
“严世蕃醒来了。”
陈湛再度进来。
正在谋划此事后续的杨清和韩瑜齐齐叹息一声。
“蒋庆之的运气不错!”
……
白云楼。
宁玉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手中握着那柄长剑,有些遗憾,“就偏了一些,否则严世蕃必死无疑。”
“小姐,严世蕃死了严嵩还在呢!”鸳鸯说道。
“你不懂,严嵩老了,外界为何称严世蕃为小阁老?便是因为大多政事名为严嵩处置,实则是他在打理。
此人乃是不名之首辅。若他今日身死,严嵩必然会倒台。随后朝局大乱……我圣教方可伺机而动。”
宁玉把长剑擦拭了一番,老鸨来了。
“外间都说是蒋庆之谋划刺杀严嵩父子,严世蕃未曾醒来时,蒋庆之在城外遇刺。”
“咦!”宁玉讶然,“竟然把他牵连进去了。”
“蒋庆之当时和严嵩父子说话,护卫们松散了片刻,若非如此,小姐当时下手也难。”老鸨笑道:“此乃池鱼之殃,严党与蒋庆之若为此反目,也是一大好事。”
“越乱越好!”宁玉点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浮现了那个年轻权贵的模样。
那一日,她歌舞,他落泪……
……
“不会是蒋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