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令人敬畏,更令人害怕。
“退后!”一个护卫神经绷的太紧,忍不住喊道。
一个个百姓膝行着后退,却不肯走。
王二就在最前面,虔诚的祈祷:“求神灵护佑小人发财吧!小人家贫,每日三餐难以果腹。小人倒是能忍,可看着妻儿忍饥挨饿,小人……小人恨不能死了。”
他哽咽道:“求神灵慈悲,伸个手帮帮小人吧!”
外面来的人越来越多。
陈湛木然站在那里,有人喝道:“哎!你三人这是要亵神吗?还不跪下?”
随从低声道:“陈先生,走!”
若是被人认出来,以蒋庆之的尿性,弄不好能弄死陈湛。
陈湛麻木的出了人群,看着随后源源不断涌来的人,他喃喃的道:“机关算尽,却是为蒋庆之做了嫁衣。机关算尽,机关算尽……哈哈哈哈!”
守城的将士发现这边不对,赶紧禀告。将领当即令人缒城而下去查问。
没多久军士回来了,“副千户,墨家那块地有神灵降世了。”
卧槽!
将领仔细一问,震惊之余,便亲自出城去查探。
他到了现场,只见上千百姓把那块地儿围的水泄不通。
“闪开!”
军士们在前面开道,将领走到前方。
此刻乐声换了,换成了金刚经。
将领本信佛,听到着乐声和歌声,情不自禁的跪下。
“副千户,人越来越多了。”手下军士担心闹出群体事件来。
“禀告上去!”副千户依旧虔诚的祈祷。
消息迅速传到了西苑。
“什么?”
值守的严嵩一听就懵了。
“那些砖石在奏乐吟唱,从心经到金刚经,唱了许久。上千人此刻都跪在那里,跟着吟唱……”
夜渐渐深了,上千人的吟唱声传到城中,引得百姓夜不能寐,纷纷出来查看。
严嵩父子相对一视。
“莫非是有人弄鬼?”严世蕃说,“什么神灵降世我是不信的,多半是蒋庆之弄的贵。”
来禀告的小旗惶恐道:“小阁老,小人亲眼所见,那里都是一堆砖石,再无别的东西。那乐声宏大,歌声一会儿男,一会儿女,且宛若天籁。万万不可能人为。”
严世蕃狐疑的看着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蒋庆之收买了这些人。
“小人发誓。”小旗肃然道:“且此事数千人目睹,万万不可能作假。小人来时,乐声与吟诵已经变成了道家的迎仙客。”
严世蕃倒吸一口凉气,“墨家果真有气运,能令神灵下凡?”
道爷正在修炼,晚些严嵩送奏疏来后,他需要处置到天明,随后歇息。
陪同的道人正在念诵着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道人说道:“陛下,好了。”
道爷睁开眼睛,“今日朕觉着心中不宁,恍若有天魔在蛊惑。”
道人笑道:“您只需虔诚即可,神灵自然护佑,邪魔外道不能近身。”
“神灵可曾下凡?”道爷仿佛在自问。
道人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有缘见到的少之又少,历年来不过数人罢了。”
“数人啊!”道爷有些遗憾。
“陛下!”
黄锦急匆匆进来,“陛下,城外长威伯那块地……突显神迹。”
道爷:“……”
道人:“……”
第487章 神灵的使者
宗教信仰能安抚人心,这是智者的想法。
帝王本该是智者,可当手握无上权柄后,内心深处就会涌出一个念头:朕为何不能长生久视,长久为帝呢?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难压制。
嘉靖帝的父亲,也就是老兴王信道,从小体弱多病的嘉靖帝也跟着学道。
先帝驾崩,帝位恍若是天上的馅饼,一下就砸在了嘉靖帝的头上。继位登基后,嘉靖帝忙个不停,暂且把修道大业搁置了。
随后就是君臣大战,此战延绵多年。
宫变发生后,嘉靖帝隐入西苑,用宰辅挡在君臣中间。而他自己却成了虔诚的道教信徒。
修炼日久,在各种道家典籍中,嘉靖帝看到了无数神迹。
但他自己贵为天子,却从未目睹过。
哪怕只是一次也好啊!
可神灵大概是嫌弃他,别说神迹,连个屁都没有。
当初嘉靖帝的孩子多夭折,他伤感之余便问了信重的道人陶仲文。
——二龙不相见!
陶仲文代替神灵给了个答案。
嘉靖帝半信半疑。
直至太子朱载壡暴死,这个恍若魔咒般的预言令他为之颤栗。
他是龙,太子是小龙,二龙相见必有一死。
他信了,故而先太子薨后,臣子们上疏建言立储,嘉靖帝置之不理,惹恼了甚至会大发雷霆。
哪怕得知太子是死于中毒,他依旧不敢去尝试触怒神灵。
但神灵真的有吗?
偶尔这个疑问也会浮起。
他问身边的道人们,道人们坚定的说有。
可神灵在哪?
嘉靖帝自处寻索。
当年张三丰人称张神仙,可嘉靖帝知晓,那不是神灵。
寻不到神灵,修道能修到何处去?
道的尽头是什么?
是仙境,还是……
偶尔冒出来的念头让嘉靖帝有些不安。
所以,得知城外出现神迹后,嘉靖帝第一反应就是骗局。
但来禀告的将领诅咒发誓,愿意用自己的前程和性命担保。
“声音确实是从墨家那些砖石中传出来的,数千人耳闻目睹。”
嘉靖帝看了道人们一眼。
“迎仙客,这是我道家的曲子。乃是永乐年间御制。”道人们也莫名兴奋。
嘉靖帝当即起身,“出宫去看看。”
当他来到了城头时,只见远处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没有人说话,都跪在那里静静的听着。
在寂静的环境中,乐声隐约传来,却听不出具体曲牌。
嘉靖帝双手按着城头,沉声道:“锦衣卫何在?”
“陛下,锦衣卫在一个时辰前就有人出城去查探了,且他们有人在城外值守……”芮景贤随行,有些嫉妒的道。
锦衣卫有监察百官之责,以及监督京师安全之责。
城外如今聚居的人越来越多,锦衣卫的触角也随之延伸。
嘉靖帝看着那大放光明之处,喃喃道:“果真有神灵?!”
……
“老爷!”
今夜陆炳不在直庐,而是早早回家睡了。
他睁开眼睛,“谁?”
门外传来了侍女恭谨的声音,“老爷,有锦衣卫求见,说是急事。”
陆炳静默了一瞬,脑海中瞬息转过无数念头,把各种可能排查了一遍,“知道了。”
他坐起来,身边的女人随之而起,“老爷,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急事让您去,多半是他们不敢得罪人……”
耳边是女人的唠叨,眼前是昏暗的屋子。
陆炳穿好衣裳,走出卧室,对等候的侍女说道:“让她滚!”
“是。”
侍女进去,见女人坐在床上正在顾盼自恋,便冷笑道:“老爷说了,让你滚。”
女人是陆炳新纳的小妾,闻言变色,“胡说,老爷早些还说我可人……”
“可人?可人的多了去,每年都不少。来人!”
两个仆妇进来,侍女指着小妾说道:“带到后面去,让人安排做活。”
陆炳急匆匆来到了城头,嘉靖帝早已回去了。
城外那块地方此刻就只有几只火把,光影昏暗。
乐声没了。
一个锦衣卫百户正在观察,见到陆炳便禀告道:“指挥使,昨夜墨家那些砖石突然发出乐声、歌声……”
听完禀告后,陆炳心中巨震,良久问道:“确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