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退几步,看着副百户瘫软倒下。
一个泼皮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了一下副百户的鼻息,“还好。”
等他看到副百户胸口那里塌陷进去一块后,不禁面色剧变。
孙重楼却大大咧咧的带着人走了,“赏钱只管去新安巷寻管家要。”
“孙小爷。”那泼皮喊道:“此人怕是要死了。”
“死了就死了。”孙重楼骂道。
他把张汉带回伯府,一番拷打,得知此事有人指使,隐约知晓和工部有关,但具体是谁张汉不知,只是得了吩咐行事。
蒋庆之在后院休养,得了口供后,沉吟良久。
“我就说那些人怎会出手针对一个老工匠,原来是工部有人出手了。”夏言说道:“也唯有工部的人才知晓这等老工匠的厉害之处。庆之,墨家在城外那块地还未曾动工,就令他们忌惮了。”
蒋庆之靠在躺椅上,这是李恬的吩咐,边上黄烟儿正一丝不苟监督,说是不许他劳心劳神。
所以蒋庆之一脸懒洋洋的味儿,“沼气池如今在各处推广,反馈回来的效果不错。那些人担心墨家再弄出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东西,会映衬着他们越发无能。”
“自己不做事,也不许别人做事。”夏言叹道:“那些人呐!愈发不堪了。先贤若是重生,怕是要怒不可遏了。”
“让人去冯源家探视。”蒋庆之吩咐道。
“是。”黄烟儿叫人去传话,自己依旧不动。
蒋庆之叹道:“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黄烟儿认真的道:“娘子说了,若是我渎职,回头便不许我吃扣肉。”
黄烟儿最喜扣肉,一顿能吃大半碗。
蒋庆之有些饿了,“午饭有什么?”
“娘子交代了,午饭清淡些。”黄烟儿看着蒋庆之,“说是伯爷休养这阵子,饭菜都要清淡些。”
“没法活了。”蒋庆之重重倒下。
蒋庆之让人寻了孙重楼来,低声交代:“去厨房偷偷弄一条酱羊腿来,记住,偷偷的。”
“少爷放心。”
孙重楼饭量伯府第一,去厨房开小灶是常事儿。他拿了酱羊腿,顺手又拿了半只烤鸡。
从厨房走到后院的路上,半只烤鸡被这厮吃的干干净净的。
“少爷!”
孙重楼进了书房,蒋庆之正在看书,聚精会神的模样让孙重楼想到了当年他备考秀才时的日子。
蒋庆之放下书,“快拿来。”
孙重楼把羊腿递过去,拿起那卷书,“绣像……灯……”
蒋庆之一把抢过书卷,义正辞严,“你还小,这等书看不得。”
“哦!”孙重楼本就对这些没什么心思。
蒋庆之刚吃了一口酱羊腿,就听外面有人说:“见过夫人。”
“不好!”蒋庆之赶紧撕咬了一大块羊肉,门外人影一晃,李恬进来了。
“夫君,御医说了你不可吃大油大荤之物,更不能吃发物……”
李恬见他依旧咀嚼,担心之余便去和他抢夺。
孙重楼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恬扑倒了蒋庆之,硬生生从他嘴里抢了一半羊肉出来。
富城来了,神色严峻,“石头出去。”
孙重楼出去,李恬有些难为情的起身,富城视而不见,说:“石头先前殴打到了一个副百户,那人……胸骨戳破了肺腑,说是危在旦夕。”
第475章 蒋庆之挖的大坑
孙重楼被叫了进去,见蒋庆之面色不对,李恬没走,神色也不大妥当。
“说说早上的事儿。”蒋庆之说道。
孙重楼一五一十的说了,最后说道:“那副百户一看便是故意的,我忍不住便动了手。”
富城骂道:“动手就动手,为何冲着胸腹出手?”
“我就轻轻踹了他一脚。”孙重楼低头嘟囔。
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那副百户想坏了少爷的事儿,那就该打。
甚至是该死。
“我说过不是死敌不可冲着胸腹要害下手,你!”富城举起手,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伯爷,要不让石头出城避避?”
蒋庆之摇头,“你信不信,此刻知情的人都在盼着我让石头出城避祸。”
富城是关心则乱,蒋庆之说道:“马上去查那个副百户的底细,另外今日在场的泼皮……”
“刚来,老奴给了他们赏钱,让厨房弄了酒菜,请他们喝酒。”
伯府连乞丐都能善待,对泼皮们亦是如此。
此刻十余泼皮正在厨房边上的屋子里喝酒。
菜式不多,但量大管饱。
大块的熏鸡,切片蒸熟的腊肉香肠,还有一盆都装不下的红烧鱼,以及两盆羊肉。
帮厨的端着一盆红烧鸡块进来了,“只管吃,管家说了,不吃饱喝足便是看不起伯府!”
“哪能呢!”为首的泼皮起身赔笑。
帮厨说道:“伯爷得了禀告,说尽心招待,安心吃吧!赏钱都装好了,走的时候各自带着就是。”
泼皮惶然,“小人何等身份,哪敢让伯爷惦记。”
帮厨笑道:“伯爷和善着呢!见到咱们这些帮厨也会笑呵呵的。咱们有时候犯错,只要不是存心的,伯爷知晓了也会宽恕……”
李恬执掌伯府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富城为蒋庆之营造出一个和气慈善的人设。
但富城却说:“夫人,伯爷本就是这等性子。”
蒋庆之来自于后世,虽说在南美那地儿有一帮子人杀人不眨眼的手下,可骨子里依旧是那个小市民。
他天然就对普通人有一种亲切感,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就算是喝酒,他也喜欢和普通人在一起。按照他的说法:和那些贵人在一起喝酒,从头到尾都在装模作样,累得很。
富城当时还劝谏了一番,说既然有了这等基业,应酬是少不得的,逢场作戏罢了。
可蒋庆之最不喜的便是逢场作戏。
故而除去老纨绔等有数的几人之外,伯府几乎就没宴请过权贵。
京师士林因此嘲讽蒋庆之自甘下贱。
这时富城进来,“有件事儿还请诸位帮个忙。”
“管家只管说!”
泼皮们何曾被贵人这般尊重过,面红耳赤的拍着胸口。
“那副百户之事有人在从中作祟,诸位还请在伯府安住数日……免得被人寻上门去威胁改口。”
“好说,伯府好吃好喝的招待咱们,还请管家回禀伯爷,别说是在伯府住几日,伯爷若是有交代,咱们兄弟愿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富城见泼皮们神色肃然,心中不禁暗自叹息。
在蒋庆之昏迷期间,那些人出手准备打压墨家。蒋庆之醒来必须要反击,反击越犀利,对外界的告诫作用就越大。
对方显然并未束手待毙,在蒋庆之昨夜出手拿下张希后,用一个副百户把水搅混了。
没有人愿意被卷进这种危险的漩涡中,先前富城担心泼皮们会拒绝,可蒋庆之却说道:“人拥有的越多,行事就越会瞻前顾后。底层百姓光着脚,心中反而有忠义。你只管去,那些人定然不会拒绝。”
泼皮们愿意留下,富城心中稍安。接着他按照蒋庆之的交代让莫展等人去打探副百户的底细。
莫展等人还没回来,朱希忠那边令人来传话。
“那副百户的家人去了大理寺,状告二老爷纵奴行凶。”
大理寺负责复核刑部审过的案件,以及大案要案。
“这是走官面。”夏言抚须说道:“让此事公开,如此咱们许多手段都没法用了。”
百姓天然对纵奴行凶这个词反感……蒋庆之前世年轻时便是如此,一看到这等新闻就会义愤填膺,仿佛感同身受。
这是弱者对现实不安的体现,他们担心这等厄运有朝一日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蒋庆之沉吟良久,孙重楼进来,“少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这便去自首。”
“抽他!”蒋庆之指指孙重楼。
富城一巴掌抽去,孙重楼没敢躲,被抽的嗷嗷叫。
“罢了。”蒋庆之看了心疼,“滚蛋,这两日在家老实点,若是敢出门……富城。”
“老奴会打折他的腿。”富城恭谨的道,右手握爪,孙重楼哆嗦了一下,“护国寺那边明日有戏班子……”
“牢里也有。”蒋庆之摆摆手,让他滚蛋。
大理寺接了案子后,当即请示严嵩。
“人如何?”严嵩问道。
“说是胸骨戳破了肺腑,死活得看天意。”
严世蕃放下奏疏,“小心灭口……罢了,蒋庆之岂会坐视。”
若是那副百户身死,案子的性子又不同了。所以蒋庆之早早就派人去他家蹲守。
严嵩摆摆手,“秉公就是了。”
“是。”
等大理寺的人走后,严世蕃说道:“爹,那孙重楼据闻和蒋庆之形影不离,此次那些人定然会抓住他不放。这是一滩浑水,咱们莫要卷进去。”
“老夫知晓。”严嵩干咳一声,抚须道:“蒋庆之当朝放话要弄出一件利国利民的东西来,这是要为墨家扩张开道之意。
有了利国利民的名头,陛下也好正大光明的支持他。而工匠便是其中重中之重。
老夫本以为争斗会发生在工部和兵仗局,没想到却是一件案子!”
他不敢怠慢,亲自去求见道爷禀告此事。
“孙重楼?”道爷记得那个‘淳朴’的少年,“为何动手?”
“那副百户叫做谢权,长威伯悬赏一千贯寻打伤工匠那人的指使者,今晨那人被泼皮们拿获,那谢权带着人拦截,孙重楼恰好去了……争执中就动了手。”
道爷没问谁先动的手,压根不需要问,“那些人的手倒是伸的长。告知大理寺,秉公!”
“是。”
首辅和帝王都是两个字,秉公。
大理寺压力山大,当日就有人来访,和大理寺卿谈了许久,失望而归。
“陛下在盯着,大理寺那边说了,不敢越雷池一步。否则被蒋庆之抓住了把柄,这案子就要翻盘了。”陈湛的眼珠子有些红,从得知蒋庆之醒来后,他就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愤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