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手段?”杨清握着棋谱,“蒋庆之挟功开口,他们如何阻截?”
“他们寻到了当年宁王麾下的谋士,问出了些有趣的事儿……”
杨清轻咦一声,“这是……给蒋庆之戴上谋反的帽子?”
“不,说蒋庆之谋反只会惹人笑谈。当初老宁王曾索要过工匠。”韩瑜眼中多了笑意和得意,“朝中也答应了。那谋士证实了此事。”
杨清眼中多了笑意,“那些人还真是……”,他落下一子,仔细看着棋局,赞道:“这是妙手啊!”
……
“朝中反对之声越来越大,庆之,哥哥那里有些工匠,你且拿去用。”老纨绔义薄云天。
“你家中的工坊不开了?”蒋庆之问道。
“你的事要紧。再有,哥哥我差那点钱吗?”老纨绔真的不差钱。
“犯不着。”蒋庆之淡淡的道。
“在你南下之后,那些人看似蛰伏了,实则是在蓄势。你回京后,竟然令京师士林噤声许久,那些人甚至连诗会都不敢开,有人说此事必然会沦为后世笑柄。他们宁可沦为后世笑柄也不出手,便是在等待机会。此次你开口索要工匠便给了他们反击的机会。”
朱希忠说道:“我知晓你胸中自有锦绣,可就不能等等吗?哥哥我有些人脉,回头收拢些工匠给你就是了。”
“此刻墨家气势如虹,不趁着此时动工,不吉利。”蒋庆之淡淡的道,但朱希忠看到了他眉间都是讥诮之意。
“其次,老朱你那些工匠……我真用不上。”
“那些可都是老手。”朱希忠觉得蒋庆之有些好高骛远了。
“你可知晓我的工坊要弄什么吗?”蒋庆之指指天空,“我的工坊要打造出改变这个大明,改变这个世界的东西。而有这等手艺的工匠大多在工部。”
能打造兵器的老师傅,几乎都在工部。
“改变这个大明……你这口气不小。”朱希忠笑道。
蒋庆之没笑。
夏言出去了一趟,回来说道:“那些人发誓要让你铩羽而归,有人隐约听到了些消息,说此次不但能让你铩羽而归,且还要让你灰头土脸,让你只能蛰伏。”
“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倒是不小。”蒋庆之眸色深邃,“我倒要拭目以待。”
第三日有小朝会。
“长威伯说要来。”蒋庆之回京后说是要歇息一阵子,故而最近很是懒散,上次小朝会就告假了。
“他要工匠作甚?”嘉靖帝蹙眉,“你去问问,若是正事儿,朕私下给他就是了。”
您这倒像是拿私房钱补贴给孩子……黄锦心中苦笑,随即去了新安巷。
蒋庆之正在给多多洗澡,多多一直在惨叫,孙重楼捂着耳朵说:“少爷,多多发春了。”
“发你个头。”蒋庆之把多多抱起来,用布巾给它擦拭身体。
多多扬起爪子,蒋庆之冷哼一声盯着它。
“喵!”多多果断转进,冲着进来的黄锦咆哮。
“老黄怎地来了?”蒋庆之冷着脸。
上次黄锦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进了蒋家厨房,把腊肉尽数抄没,扬言下次再来。
蒋庆之正准备哪日进宫去洗劫一番,先挖些花树,再弄些上等食材,比如说什么熊掌,什么虎骨和家伙事……
娘的,那东西可是野生的,用于泡酒,能让后世多少人眼馋。
“陛下问,那些工匠可是用于正处?”
“自然。”
“若是用于正处,宫中可给你些。”
黄锦眼中有不加掩饰的艳羡之色,“那些工匠都有秘技,往日别说是送人,就算是借给谁使唤都不能。”
蒋庆之把多多放下,“回禀陛下,墨家要的东西当自取!”
黄锦讶然,然后怒道:“陛下一番好意,长威伯你……”
可等道爷得了回禀后一笑了之,“瓜娃子倒是傲气十足,朕便拭目以待。”
第三日,蒋庆之入朝。
小朝会议事完毕,可道爷没开口,群臣也不急。
他们都在等着。
蒋庆之出班,“陛下,臣准备打造几个工坊,可手中缺了工匠。臣请陛下恩准,让臣从工部借调一批。”
话很平静,但却像是往池塘里丢下了一块巨石。
噗通一声,炸了。
“陛下。”出班的竟然是工部右侍郎蓝臻。
工部反水了……崔元用同情的目光看了蒋庆之一眼,虽说当下是战友,但让他助拳是万万不可能的。
蓝臻说道:“工部的工匠掌握着打造兵器等秘技,历来都不外示于人。要紧的工匠更是世代都在工部做事。长威伯孟浪了。”
姜华对工部的掌控力差些意思啊!
蒋庆之淡淡的道:“你这意思,我拿了工匠就是准备谋反吗?”
“长威伯谋反……下官以为不能。”蓝臻说道,但随即他就图穷匕见,“当年老宁王曾向朝中索要工匠,群臣反对无果。后来那些工匠就成了宁王谋反的利器,为他打造兵器,打造战船……”
你蒋庆之不谋反,但不代表你的儿孙不谋反。
说不得你野心勃勃,但敌人太多,所以只能隐忍。老宁王当年也是如此,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晓你蒋庆之是不是也有这等野心。
有人阴恻恻道:“当年谁敢说老宁王有反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卧槽尼玛!
朱希忠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把老宁王的旧事儿搬了出来,“空口无凭。”
蓝臻微笑道:“当年宁王手下有谋士逃脱追捕,不巧,前阵子刚被人寻到。”
艹!
朱希忠看了蒋庆之一眼,示意他暂且退避。
第467章 谁负了谁
蓝臻微笑看着蒋庆之,那笑意带着歉意,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隐着讥讽和得意之色。
当年太祖高皇帝分封诸王,目的是让皇子,也就是让自己最信任之人为国戍边。他没想到自己去后建文帝来了个削藩,引发了靖难之役。
而后宗室的重要性就一路下滑,但还保持着些许温情。
宁王谋反可以说是给了当时朝中一击,让君臣都明白了一件事儿,所谓的亲戚,所谓的皇族,实则都是一群隐藏着的对手。
老宁王朱权当年被成祖裹挟,被迫参与了靖难之役,但心中颇为不平。且老宁王亦有雄心壮志,却为成祖做了嫁衣。
他不甘心,却忌惮成祖猜忌,于是整日装作无心权力,多与名士交往,潜心修道。
他的不甘直至到了玄孙辈朱宸濠,这才迸发出来。
宁王朱宸濠谋反事败,清理他的家底时,彼时君臣才愕然发现,原来从老宁王开始,宁王一系就在谋划这事儿。
所以今日蓝臻开口提及老宁王之事,令人不由就联想到了蒋庆之。
墨家在手,墨学子弟奉你为巨子,言听计从……
“长威伯的忠心臣自然不敢质疑。”蓝臻的声音清朗,“可臣以为,能让臣子善始善终方是陛下的恩德。”
——人心考验不得,所以陛下,工匠的事儿,还是驳回吧!
这番话堂堂正正,可朱希忠却在冷笑,“从此后你等就能造谣,说庆之有反心,可陛下对他恩重,他不能,也不敢谋反。此生不反,且为儿孙筹谋……好手段,这生儿子没皮炎的手段谁想出来的?”
这特么是杀人诛心!
蒋庆之却莞尔,“你看一个人是什么样,其实那便是伱自己的模样。”
不等蓝臻去回味这句话,蒋庆之说道:“陛下,墨家的根本在于工事。臣最近准备打造些小东西,不说利国利民,但想来也能对大明有些益处。”
蓝臻说道:“对大明有些益处?那长威伯只管交代下来,我工部自然会代为打造。长威伯可是担心泄密?”
“对!”蒋庆之点头。
“下官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本伯要打造的东西能令大明军队脱胎换骨,若是泄密,诛你九族都不为过。”蒋庆之森然道:“杀你蓝臻简单,可那东西若是泄密,却会给大明带来灭顶之灾!”
蓝臻一怔,旋即呵呵一笑,“长威伯说的令下官都有些懵了,令大明脱胎换骨,会给大明带来灭顶之灾……好大的口气。下官倒是想见识见识……”
嘉靖帝眯着眼,心想蒋庆之说的会是什么东西?
能令大明军队脱胎换骨,泄露后会给大明带来灭顶之灾。
他知晓表弟不会信口开河,可脱胎换骨,灭顶之灾……到时候弄出来却只是寻常,群情滔滔,他也不好压制。
他看了一眼群臣,不少人都在笑,得意或是兴奋。
这是一个坑!
嘉靖帝和群臣斗了多年,只是看了一眼,就知晓表弟跳坑了。
蓝臻说道:“若长威伯果真能打造出那等利器,工部的工匠……任凭长威伯挑选!”
蒋庆之原先的计划是从工部划拉些普通工匠,当然,工部的普通工匠丢在外面就是豪商们重金求而不得的对象。
至于人数,蒋庆之的底线是三十人。
现在蓝臻主动跳出来,蒋庆之心中暗喜,却冷笑道:“工部是一个右侍郎就能做主的吗?”
蓝臻冲着工部尚书姜华行礼,“姜尚书,下官无礼了。”
姜华颔首,“长威伯若是能打造出利国利民的东西,我工部上下自是要鼎力支持。”
这是背书,而且还留下了余地——利国利民即可,什么脱胎换骨,咱们别提这事儿行不?
朱希忠低声道:“姜华暗中帮了你一把,回头哥哥我请他喝酒。”
蒋庆之要避嫌,不好致谢。而朱希忠却没有这个顾忌。
蓝臻看似恭谨的道:“长威伯乃是大明名将,想来言出必践……”
卧槽尼玛!
道爷眸色冰冷。
朱希忠冷笑,“回头咱们寻到他的错处,往死里弄。”
蒋庆之却拍拍他的肩膀,“不值当。”
然后,他对蓝臻说道:“本伯说话,自然是言出必践。”
蓝臻看了神色如常的道爷一眼,“如此,下官拭目以待。”
坑!
挖好了!
蒋庆之也跳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