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堡掏掏耳朵,“怎地像是陈集那厮的声音呢?”
人群中,夜不收统领陈集一身老农打扮,喊道:“快跑啊!”
顷刻间,现场百姓跑的无影无踪。
虎贲左卫坐视。
身后的守军倒是有人想出手,但被陈堡似笑非笑的盯着,将领讪讪的道:“就是看热闹,热闹。”
“看看就好,莫要站错地儿!”陈堡阴恻恻的道。
“不敢不敢。”将领哪里敢。
左顺门前一片狼藉,官员们躺在地上惨叫着,看着凄惨不堪。
有人甚至断了手脚,尖叫着呼救。
地上到处都是鞋子和杂物,凌乱不堪。
所有人都呆住了。
脚步声再度传来,十余官员看样子是来增援的,可看到这个场景,当场懵逼。
林钦倒在中间,他的左脚断了,双眼青肿,额头上有个大包。
他喃喃的道:“青史留名,青史留名……”
一个阴影笼罩住了他,林钦抬眸,“蒋贼!”
蒋庆之俯瞰着林钦,“你等必将遗臭万年!”
他回身看着左顺门,突然微微一笑。
阳光恰在此时刺破了阴云,无数光柱倾洒在皇城上。
蒋庆之就在光柱中,仰头轻声道:“这个时代无人知晓百姓的力量之大,可移山倒海!这个力量……无坚不摧!”
第428章 百死而无悔
嘉靖二十八年,快接近年底的时候,左顺门再度爆发了君臣之争。
无数人在等着那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蒋庆之的性子是宁折不弯,一旦林钦等人发动冲击,他必然会回击。林钦抱着死志而去,定然能逼迫蒋庆之动手。一旦见了血,谁能控制得住那些武人?”
“只需死一人即可!”
“一人不够。”
“你以为该死多少人?”
“最好死光!”
“那会引发大明震荡,弄不好会导致天下处处烽烟。”
“为殉道而死,死而无憾!”
某个豪宅内,一个男子慷慨激昂的说道。
而在一家青楼中,有士子高呼,“诸君,今日左顺门外必然血流成河,我辈当如何?”
几个士子怀里搂着女妓,面色涨红,“王兄说当如何?”
“当叩阙!”士子接过身边女妓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一百人不够,那就两百,三百……一千人,我辈当用一腔热血唤醒君王。”
“大丈夫当如是!”
众人轰然应诺。
叩叩叩!
有人叩门,王兄不满的道:“看看是谁。”
门开,进来的是王兄的家仆,奉命打探左顺门消息。
王兄兴奋的问:“可是死人了?”
家仆说道:“就在先前,林侍郎带着百官冲击左顺门……”
士子们有的手还留在女妓的怀里,有的脑袋还在女妓的胸脯上,闻言纷纷抬头。
家仆面色难看,“就在此时冲出一群百姓,冲着百官就是一顿毒打。如今百官躺在左顺门前哀嚎,无人过问……”
“百姓?”王兄愕然,“那些蠢人……他们怎敢动手?”
豪宅中,正在得意洋洋的众人也得了消息。
“是百姓?”
“那些人往日见到我等皆低三下四,不敢得罪。今日怎敢冲着百官动手?”
“这必然有阴谋,可是装扮的?”
来人摇头,“咱们的人看得分明,就是百姓。”
“他们怎敢?他们怎敢?”
京师许多地方都发出了这样的怒吼。
“他们怎敢?”
韩瑜怒不可遏,“大好局面竟然被一群蠢货搅局,这是蒋庆之的阴谋。”
杨清在苦笑,越笑越大声。
“哈哈哈哈!”
韩瑜跺脚,“请了医者去救人。”
“不着急,没死人不是吗?”杨清说道:“以刺杀蒋庆之为开端,那些人的目标便是再度把陛下逼回西苑去。今日之事他们蓄谋依旧,势在必得。可蒋庆之早有准备。老夫敢打赌,那些百姓便是被他蛊惑。让陈湛去查问!”
陈湛回来了。
“市井中最近有人在散播谣言。”
“什么谣言?”
……
“……市井中这几日处处都在说赋税之事。他们说陛下有意收取商税,破除士大夫不纳税的特权,如此国用充足,便可减免百姓赋税。”
陆炳此次率先打探到了消息,“谁知百官不许,士绅和读书人不许,陛下坚持,他们便想逼迫陛下低头……”
芮景贤来了,“陛下,今日有人在市井串联百姓,说百官意欲在左顺门再度逼迫陛下低头,想要给百姓加税。百姓怒不可遏,纷纷聚拢来左顺门……”
严嵩站在那里,沉声道:“是义民!”
今日若是林钦等人成事,严嵩父子必然倒台,故而此刻他恨不能把那些百姓请进直庐好生夸赞一番。
“没错,就是义民。”崔元倨傲,可也为那些往日被自己视为蝼蚁的百姓高唱赞歌。
“那些义民……有人告知他们,只要不出人命,此事必然不了了之。”芮景贤总觉得义民这个词儿不对味。
他不知道的是,等到了万历年间时,帝王派去收税的人在江南被毒打,那些动手的人便被称之为:义民。
“有人去跟踪那些百姓,却发现有人在有意无意的阻拦,乃至于动手毒打。”芮景贤说道:“东厂的人未得陛下吩咐,未曾插手。”
众人默然。
嘉靖帝突然莞尔,“朕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突然间此事却以令朕惊愕的方式终结,这是……庆之呢?”
芮景贤方才就是从左顺门进来的,“陛下,长威伯和成国公,还有二位皇子正在左顺门前……喝酒。”
卧槽!
虽然没有证据,但所有人都笃定此事是蒋庆之干的。
这厮就这么面对数十被毒打一顿的官员喝酒!
嘉靖帝起身,“随后弹劾的奏疏会不少。”
严嵩心领神会,“陛下,那等捕风捉影的弹章,臣以为都该漂没了。”
说完他想抽自己一巴掌……怎地提及了漂没这个犯忌讳的词儿。
“此刻外间必然群情激昂,锦衣卫监控百官。”
“是。”
嘉靖帝看了芮景贤一眼,今日东厂表现的不错,压过了锦衣卫一头,“东厂此次做的不错。”
陆炳心中一冷,芮景贤低头,“东厂上下愿为陛下效死!”
说着,芮景贤抬头看了陆炳一眼,眼中带着挑衅之意。
嘉靖帝淡淡的道:“朕要去歇息了,你等自便。”
众人告退,出去后,芮景贤笑道:“陆指挥使今日神不守舍,可是为那些人心疼了?”
“野狗总是揣度人也跟着自己喜欢吃屎。”陆炳讥诮的道。
“嗬嗬嗬!墙头上的草随风摇曳,倒也多姿呐!”
芮景贤大笑而去。
崔元走过来,说道:“今日陛下本有破釜沉舟之意,你可发现那人在侧,竟然佩刀。”
陆炳知晓他指的是燕三,“我锦衣卫忠心耿耿……”
“不够果断。”崔元低声道:“你看似四平八稳,可太稳了些,老弟!”
严嵩在前面说道:“不出错的官,兴许在别处能得重用,可在陛下眼里便是无能,或是……别有用心!”
陆炳脊背发冷,“我知。”
他急匆匆赶去左顺门,就见门内放着一张桌子,蒋庆之和朱希忠,外加两个皇子正在喝酒。
外面数十官员在惨叫,不知谁请了十余郎中在给他们诊治。
“陆指挥使,喝一杯?”朱希忠斜睨着陆炳。
陆炳沉声道:“今日的京师不会消停。”
——你们最好消停些!
景王淡淡的道:“京师不消停,那不是锦衣卫的事儿吗?陆指挥使这话……难道父皇把锦衣卫交给了别人?”
这话刺的陆炳心头发寒,他和景王并无什么交情,往日遇到了景王也会主动微笑打招呼。可今日他只是刺了蒋庆之一句,景王竟然就翻脸嘲讽。
若是山陵崩……陆炳看了裕王一眼。
正好裕王看向他,那眼中竟然有冷意。
蒋庆之!
两位皇子竟然都为了蒋庆之选择向他发难。
陆炳深吸一口气,走出左顺门,“无关人等,赶出去!”
那些旁观的官吏愕然,看着一队队锦衣卫从陆炳身后走出来。
“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