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吗?”
“是。”
富城坦然和他对视。
“你也曾在宫中多年,知晓陛下的难处。如今两边大开杀戒,陛下若是出手……必然不能偏帮,否则那些人便会大肆宣扬,说陛下什么被佞臣蛊惑……”
“所以伯爷说了,此乃私事!”富城微笑道。
……
“私人恩怨么?”嘉靖帝得到回禀,淡淡的道:“还是学说之争?”
黄锦说道:“京师那些人以为长威伯查不出刺客的身份,只能咽下这口气。可没想到吃长威伯不用证据,径直弄死了可疑之人。此举激怒了背后那些人,于是引发了昨夜这场厮杀。”
“儒家,墨家……”嘉靖帝声音低沉。
“陛下,元辅求见。”
严嵩来了,行礼后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假扮说书先生杀人,半夜硬闯新安巷,厮杀声震耳欲聋,陛下,必须要制止……否则人人自危,臣担心有不忍言之事。”
“制止?”嘉靖帝突然微笑,“当年朕与杨廷和等人相争,杨慎引发左顺门事变时也是这般想的吧?法不责众,人多势众……都等着朕低头,都在等着朕低头!!!”
最后一句话嘉靖帝声色俱厉,劈手砸了手中的玉锥。
呯!
玉锥粉碎。
“京师之外刺杀谁干的?”
“随后的报复该不该?”
“半夜杀入新安巷,这是把京师当做是沙场了,还想着让朕低头?”
嘉靖帝眸色冷厉,“严嵩。”
“陛下!”严嵩缓缓跪下,“臣……只是担心引发君臣之争。”
“哦!”嘉靖帝微笑道:“也就是说,他们能杀人,而朕和庆之却只能受着?”
严嵩抬头,老眼中都是惶然,“有人给臣递话,说若是再这般下去,天下群情汹汹,就怕有人……铤而走险。”
“这是威胁!”嘉靖帝淡淡的道:“至于说什么铤而走险,你严嵩没读过史书?但凡王朝还能支应,那些士大夫谁敢铤而走险?”
嘉靖帝冷笑道:“他们会等,等着这个大明衰微。他们会昧着良心,忘掉祖宗,乃至于和异族联手……这话是谁说的?”
黄锦恭谨的道:“是长威伯。”
“告诉他们,朕在,这个大明就在。”
嘉靖帝眸子冷厉,“当年朕不曾低头,今日亦不会!”
……
“在那些人的眼中,帝王就是个拖累。他们喜欢用利益来衡量一切,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无论是谁,他们都会选择赞同。乃至于臣服。”
“为了利益,他们会向异族屈膝,为了利益,他们会把帝王的旨意当做是擦屁股的手纸。为了利益,他们敢于出卖自己的祖宗,以及灵魂!”
“失去制约的儒家,失去制约的豪商,将会是这个大明的掘墓人!”
讲台上,蒋庆之在上课。
学生们听的骇然,外面旁听的夏言却苦笑道:“他也不怕这番话被人听到。”
徐渭也在旁听,他双手拢在袖口中,吸吸鼻子,“伯爷有再造大明之心,与那些人是友非敌。既然是对头,那还客气什么?”
蒋庆之的这番话被传了出去,当即引发京师豪商反弹。
这一日他从宫中归来,在长街上被拦住。
几个豪商模样的男子恭谨行礼,但开口却格外犀利。
“伯爷说我等无父无母,无祖宗,为了利益甘愿出卖灵魂,敢问这话如何说的?”为首的豪商叫做何琦,他朗声道:“何氏经商多年,每年捐钱捐粮不落人后,但凡朝中一句话,何氏愿献出家业,只为大明……”
蒋庆之在马背上看着此人,淡淡的道:“做的什么生意?”
何琦说:“南货生意。”
“交税了吗?”
何琦:“……”
“商税缴纳了吗?”蒋庆之再问。
何琦:“……”
“商税该不该交?”蒋庆之问道。
“缴纳商税可是大明律法?”
围观者也愣住了。
商税这东西,大伙儿多年未曾听闻了。
今日被蒋庆之提及,众人才想到,哦!原来商人本该交税的。
“偷逃赋税多年,捐些钱粮出去,就觉着自己为国为民了?”
“朝中养兵要钱,百官俸禄要钱,天下各处都要钱。钱从何来?”
蒋庆之冷冷的道:“从赋税中来。按理商税不少,可一旦提及商税,你等便指责陛下与民争利。本伯倒是想问问,这个民,指的是普通百姓,还是说指的是你等。”
“他们是民,那咱们是什么?”有人问道。
“猪狗牛羊呗!”
何琦面色涨红,“商税之事……”
“继续!”蒋庆之拿出药烟。
何琦等人多年未曾交税,早已把商税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今日信心满满的来寻蒋庆之辩驳,却挨了当头一棍。
何琦面红耳赤,拱手,转身就走。
“自取其辱!”孙重楼呵呵一笑。
“等等。”蒋庆之叫住了何琪等人。
何琦面色难看,“伯爷可还有吩咐?”
我认栽了,行不行?
“既然来了,正好,孙不同。”
“伯爷。”
孙不同矫健的窜了出来,单膝跪下。
“好一个护卫!”有人赞道。
孙重楼艳羡的道:“老孙总是能给少爷长脸。”
蒋庆之指着何琪等人说道:“既然商税是国法,那么不交便是抗法。这几位都是忧国忧民的善人,想来不会拒绝补缴吧?带他们去户部,把历年来漏交的商税一一补齐了。”
何琦等人经商多年,若是真要补税,那数目能让人发狂。
何琦面色剧变,“伯爷……”
孙不同仗刀过来,狞笑道:“你可以拒绝试试。”
是日,有豪商拦截蒋庆之,当街辩驳。
是日,有豪商晕倒在户部之外。
………
感谢爵土的打赏。每次我都必须得注明一下,是爵土(TU),不是爵士。
第422章 催生,唾面自干徐阁老
年底了,韩山带着庄子给主家准备的年货来了。
“不是说不必了吗?”
正在炕上懒洋洋看书的蒋庆之闻讯有些不满,“这个韩山是听不懂还是怎地?”
李恬坐在他的对面做衣裳,黄烟儿在身边作陪,顺带打下手。
“夫君这话说的,哪家庄子过年不给主家备下年货?这是上千年的规矩。咱们家管的宽松,若是再松一些,这便不是主仆了。”
李恬觉得自家男人有些魔怔了。
“咱们家缺这个?”蒋庆之问道。
“缺不缺的两说,这是规矩呢!”李恬道:“规矩不可破。”
蒋庆之和她一番论战,竟然败北。
这个封建的娘们啊!
蒋庆之拿出家主的威势,“让他带回去。”
“夫君!”李恬第一次用认真的姿态对蒋庆之说道:“那些东西不值当什么,不要便不要了。可若是夫君不收,韩山他们便会惶然……”
“他惶然什么?”蒋庆之有些火了。
“咱们家待庄户宽厚,这善人的名声渐渐传了出去,夫君可知今年一年有多少人带着田地来投献?”
李恬见蒋庆之愕然,叹道:“九十余家,这是通禀的,还有没通禀的更多。若是我放开了口子,此刻伯府的田地少说有数千亩。且一年比一年多。”
卧槽!
这肃贪差点就肃到了自家。
蒋庆之懵逼了。
“若是年礼也不收,韩山就会惶然……他害怕是自己何处做的不对,更害怕伯府会松开口子收纳人口田地,到时候他这个庄头一文不值。更大的田庄,就意味着更大的收益,伯府只会让府中人去管着,而他一家子便会沦为普通庄户,毕竟没有谁会养着闲人不是。”
“你这个狠心的娘们!”
蒋庆之躺下,把被子一拉,挺尸了。
“夫君。”李恬挪动着坐过来,柔声道:“我知晓夫君眼中并无什么主仆之别,家中的仆役为此感激零涕。
那一夜贼人杀进家来,那些家仆或是拿着棍子,或是拿着椅子,甚至仆妇们拿着钗子也冲到了前院。按理一般人家出了此等事,仆役们只管躲着就是,主家也不会怪责。”
“那是护卫的事儿。”黄烟儿说道。
“事后我问了他们。”李恬说道:“我问他们,就不怕被贼人伤到?有人说,夫人,若是有人要伤害夫人的家人,夫人会如何?我说,哪怕知晓不敌,我也定然要和他们拼了。”
“夫君可知他们如何说的?”
李恬见蒋庆之不说话,便笑了笑,“他们说,小人也是如此。”
“夫君的善意得到了回报。”
“我从未想过什么施恩图报,我行事只求顺心而为。”蒋庆之说道。
“这也是我钦佩夫君之处。”李恬柔声道:“我的夫君文能令天下士林敬仰,武能令异族胆寒。威严时能令人颤栗,温和时能令家人如沐春风。夫君,嫁给你……我很高兴呢!”
李恬低头,不知何时手儿被蒋庆之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