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芳吃的和麾下军士们一样,都是昨日做的饼子,外加咸菜干,每人还有一块肉干,这已经算是好伙食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看到一行人进了大营,随即去了大堂方向。
“看看那是……好像是秦源?”
秦源进了大堂,行礼,“见过伯爷。”
“旨意可有了?”蒋庆之问道。
“陛下令下官听从伯爷吩咐。”秦源恭谨的道。
眼前这位便是他的‘仇人’,也是他的‘恩人’。可此刻再度见到蒋庆之,秦源心中却毫无波澜。他知晓,自己和这位伯爷的差距在不断拉大中。
大到了他生不出嫉妒心的距离。
蒋庆之端坐着,“秦源!”
“在!”
秦源束手而立。
“你部负责皇城西北两个方向,记住,在天明时进入,堂堂正正按照那些将领招供的名录拿人,另外,总旗以上尽数扣押!”
“领命!”
“谨慎,大胆!”蒋庆之看着秦源,“这是京师,是皇城。但凡出了篓子,本伯亲自动手斩杀你!”
秦源抬头,“若是出了篓子,无需伯爷动手,下官自我了断!”
“去吧!”
蒋庆之看着秦源大步出去,吩咐道:“时辰差不多了,出发!”
晨曦中,整个京师在缓缓苏醒。
那些官吏来到了皇城,却愕然发现皇城外被围住了。
“暂且等待!”
几个军士喊道。
“这是宫变?”有人惊骇的道。
就在百官惊愕的时候,就听到一声鼓响。
诸卫该点卯了。
而就在此时,一队队军士冲进了诸卫营中。
陈堡冲着愕然的将士喊道:“奉陛下旨意,念到名字的出来,普通军士与此事无关,莫要自误……后退!”
“这是要作甚?救我!”
“有人反抗!”
“斩杀!”
蒋庆之站在皇城之上,冷冷的道。
“伯爷,有羽林前卫百余人鼓噪作乱。”
“尽数杀了。”
府军前卫,马芳举刀:“杀!”
没多久,数十人被斩杀,剩下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请降。
“小旗……”有人看着马芳。
马芳漠然道:“伯爷令,尽数杀了!”
“蒋庆之,卧槽尼玛!”
“蒋庆之,你不得好死!”
绝望的呼喊声中,刀光闪过。
血色弥漫中,皇城大门打开。
西苑大门打开。
蒋庆之策马冲进西苑,守门的军士们肃然行礼。
“见过伯爷!”
蒋庆之颔首。
他下马走到了无逸殿前,嘉靖帝负手站在那里。
“陛下,臣,幸不辱命!”蒋庆之行礼。
“可还有酒量?”
“有!”
“来,咱们再喝一杯!”
第354章 男儿在世,当杀人
皇城外,一队队军士在来回巡逻。
百官战战兢兢的进出,有人看到了严嵩,如蒙大赦的喊道,“元辅!元辅!”
严嵩止步,官员们从四面涌上来,七嘴八舌的问着。
“元辅,为何封锁皇城?”
“元辅,先前皇城周围喊杀声震天,可是有人谋逆?”
严嵩干咳一声,众人安静了下来。他方才从西苑出来,昨夜疲惫不堪,此刻只想回家睡觉。
“不过是京卫整肃,有人闹事罢了。”
“原来如此!”
严嵩上马,严世蕃跟过来,低声道:“陛下和蒋庆之在饮酒。爹,陛下酒量不错。”
这话中带着深意。
严嵩沉声道:“这是庆功酒。”
“那么半夜那一顿呢?”严世蕃问,眉间能看到些郁色。
“清洗诸卫乃是国朝从未有过的举措,陛下不容有任何闪失。昨夜宴请咱们,一个是有事方便出手,二来……”
严嵩有些唏嘘,严世蕃冷笑,“二来陛下心中有些不安,需要我等陪伴。”
“东楼,不同的,不同的。”严嵩感慨的道。
“庆功酒咱们没份,这我不恼火。我恼火的是,蒋庆之顺势清洗了咱们在京卫中的不少人。”严世蕃独眼中闪过厉色,“此后京卫若是要做什么,咱们就成了瞎子和聋子。”
“你以为陛下真要动咱们,犯得着动用京卫?”严嵩看着儿子,“只需锦衣卫或是东厂,乃至于只需一张纸条,一个内侍足矣。”
严世蕃默然。
“东楼,你太过聪明,太过聪明的人都有个毛病,自视甚高。
你忘了一件事,咱们的权力来自于陛下。如今咱们看似风光无限,可多少人在盯着咱们父子?
一旦陛下舍弃了咱们,那些人便会涌上来……什么京卫,什么锦衣卫?只需陛下一句话罢了。”
“这便是帝王鹰犬的代价吗?”严世蕃看着烟火气十足的长街,突然有些意趣索然。
“是。”严嵩点头,“不过咱们并非毫无办法。”
“结党。”严世蕃说道:“聚拢人手,不断扩张……”
“对,只能如此。”严嵩告诫道:“别看蒋庆之敌人比咱们还多,可你要记住,蒋庆之还有个墨家巨子的身份。只要墨家能站住脚,他的敌人再多也只能徒呼奈何。”
“墨家?儒家子弟正虎视眈眈,等着他扩张墨家。”严世蕃笑了笑,“其实蒋庆之此人和咱们都是一类人,不过咱们是为了恩华富贵,而他是为了墨家罢了。”
“元辅。”
崔元追上了上来。
“刚有人禀告,今晨蒋庆之清洗京卫,杀五百余人,抓了各级将领四百余人。”
严嵩愕然,“抓了四百余人?”
“这不只是清洗,这是……这是重建!”
严世蕃突然笑了起来,“那些武人还妄想着利用残存在京卫中的人手慢慢积蓄实力,寻机报复,可蒋庆之却给他们来了个一网打尽。
手中无兵,那些武人还比不过街边的混混。报复,哈哈哈哈!
他们此刻该担心蒋庆之把目光转向自己。蒋庆之,有趣!有趣!可惜不能与此人为友。”
尸骸被一车车拉出来,宫中的帝王冷冰冰的一句话:惧是叛逆!
随着这句话,五百多户人家被抄。
一同被抄的还有那四百多将领家中。
自从来到京师后,姜氏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越发有盼头了。
儿子莫展如今是伯府侍卫统领,他们母子住在伯府中的独院里,可以吃厨房,也可以单独开火,自由自在。
她没啥事儿,却又闲不住,每日就喜欢出来逛街。
姜氏准备去买些针线布匹,为莫展做几身冬衣。
到了布庄里,几个妇人一边挑选布匹,一边说着今晨的事儿。
“死了好些人,我看着那些大车一车一车的把尸骸拉出来,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
“据说长威伯今晨坐镇皇城,令虎贲左卫和那什么卫来着清洗京卫,不管是谁的人,但凡持刀的一律斩杀,杀了个尸山血海啊!”
“那些人竟敢冲着他拔刀,也不想想这位伯爷在西北的名气。我家夫君曾去西北公差,回来说西北无人不知长威伯,人称杀神呢!”
“说是有几个将领是那位成国公的人,苦苦哀求,依旧被拿下了,其中一人更是被斩杀。啧啧!这位长威伯……”
“他和成国公不是交情深厚吗?”
“这叫做大义灭亲。”
姜氏听到这里,想到至今还未回来的莫展,顾不上买什么布匹,急匆匆回到了家中。
此刻莫展就在跟在蒋庆之身后。
策马出了西苑,蒋庆之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觉得心旷神怡。
他想到了先前道爷微醺后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大明要想重新振作,清洗京卫只是第一步。手中握着刀枪,那些无处不在的敌人才会收敛,才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庆之,你可知今晨朕是如何的担忧吗?”
历来都从容淡定的道爷,那一刻仿佛是放松了什么,笑的很是惬意,“一旦清洗失败,那些人的反扑之凶狠,会超乎你我的想象。他们惧怕朕手握刀枪,为此会无所不用其极。”
蒋庆之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些人会弑君,也问了道爷,“陛下是担心他们下毒手?”
“不是担心,而是必然!”道爷当时眼珠子都有些泛红,“朕前半生遇险多次,你以为他们为何出手?不过是朕不肯妥协罢了。可此次清洗京卫,比之朕不肯妥协更令他们忌惮不已。”
所以道爷破天荒半夜喝酒,甚至还留着蒋庆之喝了一顿早酒。
多少人会在这个清晨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