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庆之却悠哉悠哉的点燃药烟,撸了几把猫,说道:“此事其实倒也简单。”
夏言恼火的道:“难道你还能化身万千,与那些百姓一一辩驳?”
朱希忠叹道:“庆之,此事不可小觑。”
“不就是谣言吗?”蒋庆之叼着药烟,淡淡的道:“我却觉着外界的谣言还不够大,不够离谱!”
咦!
徐渭轻咦一声,觉得好似有个灵感浮现,却抓不住。
蒋庆之微笑道:“如今才说我有十余女人,太少了些。若是传言中我有数百上千女人,如何?”
他吸了一口烟,“说我贪腐十万贯太少,我看至少数百万贯,上千万贯才妥当。说我墨家一言不合便杀人……我觉着太简单,我看墨家不只是杀人,还吃人。”
夏言缓缓看向众人、
在这个团体中,蒋庆之是首领,谁能成为蒋庆之最有力的帮手,夏言一直在观察。
胡宗宪此刻才眼前一亮,可见此人不善于具体事务的谋划。
徐渭比胡宗宪早了片刻醒悟,看模样分明就是从蒋庆之的这番话中引申出了不少主意。
这是个谋士!
肖卓在微笑,看着颇为从容。
胡宗宪可执掌一方,乃至于进朝堂成为宰辅。
徐渭谋略了得,可为蒋庆之智囊。不过此子脾气太臭,不可执掌一方,也就是不可出仕,否则必然会成为对手的攻讦目标。
人才不够!
夏言暗自想着当下自己所知的俊彦们。
徐渭说道:“墨家不但吃人,且还红烧,炙烤,水煮,清蒸……”
胡宗宪笑道:“墨家一直潜伏在中原,所谋甚大,据闻是想谋反。”
“陛下当年南巡几度遭遇祝融,便是墨家的阴谋。”
“那年宫变,指使者便是伯爷!”
“伯爷与俺答早已暗中勾结,只等弑君得手,便要改朝换代。”
“墨家集结了数百人,正在四处散播儒家谣言,可耻!”
“墨家诋毁我儒门先贤,但凡我儒家子弟,人人得而诛之!”
徐渭和胡宗宪一人一句,没多久就把蒋庆之和墨家黑成了屎。
夏言笑道:“那些人不是要抹黑庆之于墨家吗?那咱们就加把柴火,把谣言弄的更离谱些。不过这些还不够。”
“夏公请说。”徐渭也想看看老元辅的谋划之能。
夏言说道:“墨家在民间悄然兼并土地,收纳人口,已养了数百万大军,只等天时一到,便要扯起大旗谋反。”
徐渭一扯胡须,“可真正兼并土地和收纳人口的却是儒家,对此天下人有目共睹,无法否认。夏公……好手段!”
“不过尔尔罢了。”夏言淡淡的道。
论狂傲,他夏言当年连帝王都没放在眼中。
徐渭还差远了。
蒋庆之起身,“你等聊着,我去厨房看看。”
他开个头,剩下的事儿自然有人去做,这便是做首领的好处。
等蒋庆之从厨房回来,这几人已经把事儿商议妥当了。
“要让这些谣言人尽皆知,最好的法子便是在那些买菜的妇人中传播。”徐渭说道:“咱们人手少,可架不住这些谣言新奇,让护卫们想法子乔装去妇人聚集之处传谣……”
“老徐,我有个法子!”
众人看是一直没吭声,在边上吃点心的孙重楼,不禁都笑了。
夏言笑道:“石头也有主意?说说。”
“别小瞧人!”孙重楼把点心咽下,“当初我在苏州府行乞时,见到那些乞丐消息颇为灵通,刚开始不知为何,后来才知晓……乞丐遍及城中各处,每日行乞之余便无事可做,最喜欢打探传播各等消息……”
“咦!”
众人相对一视,都觉得是个好办法。
“收买几个乞丐。”胡宗宪说道。
“不要太多人,容易走漏风扇。”孙重楼说道:“一个就好。”
一传十,十传百……
……
清源楼在城西的朝天宫斜对面,说是酒楼,可平日里来的不是大儒便是名士,有普通人想进去,却被拦在外面。
门子指指边上的几行字,来人摇头,“啥意思?”
这是个不识字的……门子鄙夷的道:“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艹!”
门子冷笑看着此人离去,随即换了笑脸,“陈先生。”
陈湛点头进去,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别有天地,花树遍地,有水池,水池中的鱼儿懒洋洋的游动着,陈湛从边上小径走过,鱼儿却不怕。
过了水池,前方有个小水榭,两个中年男子正在里面说话。水榭外有侍女和仆从,皆束手而立。
“陈先生。”一个随从过来,陈湛问道:“二位先生可有结论了?”
随从说道:“还在争执不下。”
陈湛苦笑,随即过去。
“源石来了。”
正在争论的两个男子停了下来。
“见过杨公,见过韩公。”
水榭中的两个男子,面色白皙,脸颊清瘦的是杨清。坐在他对面手摇扇子,一脸不耐烦的叫做韩瑜。
二人皆是名士,此次被托以重任,专职对付蒋庆之和墨家。
韩瑜蹙眉道:“各处可都安排妥当了?”
陈湛点头,“各处都安排好了人手,如今京师处处皆是关于蒋庆之与墨家的传言。”
杨清冷笑,“老夫说过,市井百姓蒙昧,就该从朝堂之上入手,先把蒋庆之伸向权力之手斩断!”
“舆论之力巨大,你却不知。”韩瑜摇着扇子,“为何读书人的破靴阵能横行一时?便是因为他们善于在民间造舆论。蒋庆之家中用度多靠那家贩卖牛肉的店铺,杨公你可信,此刻那家店铺必然门可罗雀。”
杨清看向陈湛。
方卓被蒋庆之弄走后,陈湛就成了操盘手,他低下头,眼中有敬佩之意。“今日蒋家的铺子只有数人光顾,都是商人,等流言传开后,再无一人光顾。”
“这便是舆论!”韩瑜说道:“明明是天灾,帝王为何要下罪己诏,一是帝王自称天子,其二便是担心舆论杀人。”
杨清眯着眼,“此事……罢了。”
韩瑜心中一松,微笑道:“准备些酒菜,源石你也来陪我二人喝一杯。”
“是。”陈湛坐下。
三人轻声说笑,偶尔提及当下局势,都颇为轻松。
陈湛微醺,突然想到了方卓。
他举起酒杯,遥遥敬酒。
“杨公,韩公!”
一个随从急匆匆走进水榭。
“何事?”杨清举着酒杯问道。
“先前有人扔了个包袱,说是给二位先生送礼。”
包袱不大,隐隐透着一股子香味儿。
“是檀香?”杨清打个酒嗝。
“不,沉香。”韩瑜笑道:“这是谁弄的鬼鬼祟祟的,打开看看。”
陈湛蹲下,慢慢把包袱解开……
方卓那张铁青的脸一下映入眼帘。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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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兵法宗师蒋庆之
包袱里是一颗人头。
陈湛见到了那熟悉的脸,仰身就倒。
杨清霍然起身,“是方卓!”
韩瑜退后一步,面色煞白,“蒋庆之好狠,竟然杀人。”
“报官!”杨清下意识的道,接着犹豫了一下,“我等谋划剪除他的羽翼,蒋庆之却保持沉默,这便是在告诉我等,要动手,他奉陪。”
“不可报官。”韩瑜干呕了一下,觉得那沉香味道越发令人恶心,“包上带走!”
随从忍着惧意把包袱包上带走,韩瑜疯狂扇着扇子,但依旧不住干呕。
陈湛被人掐了一把人中幽幽醒来,他定定的看着二人,“这是蒋庆之所为,必然是他所为。”
“此人在大同以异族人头筑京观,可见凶残。”杨清说道:“若有证据能钉死他,倒也可一试。”
韩瑜叹道:“无用,谁能指证?就算是见到蒋庆之带走了方卓,可陛下会采信哪边的话?”
“弄不好陛下便会借着徐渭遇刺生事。”陈湛压下心中酸痛,说道:“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随即去安排人散播流言。
等他走后,韩瑜说道:“蒋庆之的反击来的又快又猛,杨公,此事后续……陈湛怎地又回来了?”
陈湛走进水榭,“如今市井中流言四起,说蒋庆之有数百女人,私生子不计其数。更有人说他贪腐上千万贯。”
杨清一怔,“这也太离谱了!”
“还有人说墨家不但杀人,还换着花样吃人。最要命的是……”陈湛面色凝重,“有人说墨家在地方兼并田地,收纳人口,用那些钱粮和人口组建了数百万大军,就等着时机一到,便揭竿而起。”
韩瑜猛地把扇子收了,“不好!这流言太过离谱,反而成了笑话。”
到了第二日,流言越发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