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危矣!”
“荆川先生!”
“长威伯!”
两只手握在一起,四目相对……
唐顺之,大才也!
蒋庆之目光热烈的看着老唐,恨不能把此人拉到自己身边,朝夕相处。
唐顺之目露异彩,觉得此子是自己所遇到的人中,目光最为犀利,和自己最为合拍之人。
“拿酒来。”蒋庆之觉得必须要庆贺一番。
酒是好酒,菜却极为简单,不过是一碟炸辣椒,外加一碟豆子。
蒋庆之举起酒杯,“今夜不醉不归!”
唐顺之生活简朴到了极致,可今日却举杯畅饮,让徐渭颇感意外,便问了胡宗宪。
“知己!”
“谁?”
“他们。”
“唐顺之看似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孤傲不群……”徐渭大喜,“心学入手一半了。”
是夜蒋庆之喝的大醉。
唐顺之也是如此,便在蒋家歇息。
沈炼一直在等他,等伯府来人说唐顺之喝多了,在蒋家歇息后,沈炼问道:“他喝多了?”
“是。”来禀告的仆役说道:“唐先生和咱们伯爷拉着手在唱歌……”
我特么这是见鬼了!
……
第二日凌晨,蒋庆之捂着头醒来,李恬先灌了他一碗醒酒汤,稍后是一碗稀粥。
“头痛欲裂啊!”蒋庆之觉得这个巨子不好当,叹道:“若是能不饮酒该多好。”
“还魂酒!”李恬递上酒杯,蒋庆之宛若喝毒药般的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天色还早,蒋庆之慢悠悠去了前院,徐渭在等他。
“那刺客昨夜在五城兵马司被人灭口。”
“预料中事,那边如何说?”
“那边说今日定然会给伯爷一个交代。”
说交代,交代就来了。
大清早兵马司来了个文书。
“那刺客乃是京师的亡命徒,专以打杀为生。咱们的人昨夜端了他家,顺着追索,查到了中人。”
文书回身,“带进来。”
中人便是后世的中介。
见到蒋庆之,中人跪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坦白。
“昨日有人来联络小人,小人在他走后便悄然跟着……”
孙重楼鄙夷的道:“你这犯忌讳。”
中人苦笑,“小人做这一行便是把脑袋绑在裤腰带上挣钱,若是不弄清雇主背后底细,事成不成都有被灭口的风险。小人跟了一路,见那人进了一家私塾……”
唐顺之出来了,笑道:“昨夜我不胜酒力,长威伯如何?”
“烂醉如泥。”
二人相对一笑。
蒋庆之摆摆手,孙不同带着中人去继续问话。
吃了早饭后,唐顺之知晓他有事,便告辞了。
蒋庆之等他一走,便杀气腾腾的道:“今日天气不错,适合杀人。孙不同去探路,莫展带几个护卫跟着我出门。”
有侍女带来了李恬的话,“夫人说上次去寺庙里求签,解签的高僧说子嗣乃是天意,不过多做善事可抵消前世作的恶。夫人准备今日去上香祈福,问伯爷可有事,无事便一起去。”
“告诉夫人,就说我这便去做善事!”
第327章 抓捕,天真
清晨,私塾中的学生们开始诵读。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当初来看这处宅子时,方卓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棵树,由此把宅子买了下来。
没事儿他喜欢站在树下,背靠树干,感受着那多年来依旧蓬勃的生命力。
“消息已经往四处散去,墨家出山将会震惊天下。可我儒家如何应对?是一盘撒沙,各行其是,还是联手铲除墨家。京师士林的名士们正在商议……”
陈湛仰头看着树冠,“朝堂上的重臣们也在商议,不过他们忌惮陛下的姿态,故而尚未有结果。”
方卓说道:“陛下能如何?当年咱们能把他逼入西苑,今日难道不能?”
陈湛看着他,“莫要小觑了陛下,他乃帝王,天生便能压制咱们。”
“汉之前,帝王不过是凡人,从汉武始,帝王便成了神灵,天之子……”方卓讥诮的道:“董圣当年改变儒学,把帝王奉为神灵,可他万万没想到,我儒家有一日会成为帝王的敌人。”
“不是有一日,而是从汉以来,我儒家就是帝王的敌人。不过斗而不破罢了。”陈湛说道:“说来说去,都是权力在作祟。”
“你这话被那些人听到了,定然说你吃里扒外!”
“除去那些傻子和年轻士子,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呢?难道还真以为咱们和帝王争斗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天下苍生?得了吧!”
二人相对一笑,方卓说道:“蒋庆之那边最近定然会低调,难以寻到机会。不过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只要他在京师一日,迟早会露出破绽……告诉那些人,我会盯着他。”
“先剪除蒋庆之羽翼的谋划是你提出来的,那些人颇为不以为然,昨日刺杀徐渭失手,晚些我去……怕是要被那些人奚落了。”陈湛苦笑着。
“那些蠢货,剪除羽翼,再从容收拾蒋庆之。就算中途有变故,也不至于让局势太过激化。”
“罢了,我得去了。对了,最近几日你少出门。”
“无需担心,那中人只管收钱办事,且不知我的身份,蒋庆之寻不到我这里来。再有,我在外面放了人,事有不谐便远遁就是了。”
送走陈湛,方卓走到了课堂外,看着先生正在教授学生诵读。
“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宇宙洪荒。”
那些孩童摇头晃脑的跟着先生诵读,一张张小脸都板着。
方卓仿佛看到了多年后,这些孩童走进了朝堂……
然后呢?
方卓扪心自问。
然后……
继续压制帝王?
可压制帝王的后果是什么?
那些人说众正盈朝,自然大治。
也就是虚君。
以臣子来治国。
也就是以儒学来治国。
“为何千年以降,这个中原难逃治乱循环的怪圈?”方卓喃喃低语。
他摇摇头,“与我何干?”
他只是个执行人,至于儒家如何与帝王争夺,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我辈当执权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何其快哉!”
晨风吹过,大树下的方卓心旷神怡。
外面突然传来了狗吠声,方卓笑道:“难道有客人?”
脚步声在外面停住,有人叩门。
方卓刚想去开门,就听到有人喊道:“是蒋庆之。”
嘭!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人踹开了。
烟尘中,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诵读声中断了。
先生走出课堂,愕然看着冲进来的蒋庆之和护卫们。
孩子们也坐不住了,纷纷窥望。
蒋庆之本是冷漠的脸,在看到孩子们后多了些笑意,“方先生,老朋友来了也不知出迎。再有你这大门也该修缮了,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竟然便塌了。”
方卓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笑道:“都去读书!”
孩子们担心被责罚,大呼小叫的回到了课堂。
“生机勃勃,不是吗?”方卓笑道。
“教授了什么?”蒋庆之问道。
“千字文。”
“就没教授劝学诗?”
“教了。”
“书中自有颜如玉,自有黄金屋……读书为何?”
“为了……”
“继续。”蒋庆之淡淡的道。
方卓苦笑,“人活着,难道不是为了一展抱负吗?若是能荣华富贵,谁能拒绝呢?”
“每个人的天性都不同,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孩子就如同是一张白纸,任由大人涂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儒家多年来在这张白纸上涂抹了什么?功名利禄,名利欲望……”
蒋庆之负手听着读书声重起,说道:“一代代孩子被教导读书便是为了荣华富贵。美女钱财都在书本中,都在科举中……一代代孩子长大成人,步入宦途后,他们会做什么?”
方卓冷笑,“不教这些教什么?长威伯莫非天真到了以为人性本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