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冷笑,“此事倒也简单,令护卫们盯着侯府,除非张同此生不出门,否则一旦出门,便寻机弄死他!”
“不不不。”胡宗宪摇头,“我敢打赌,一旦张同出门,有心人便会盯着他,就等着伯爷出手。”
一旦蒋庆之令人出手杀了张同,顷刻间便会被舆论淹没。
“动手之后远遁就是了。”徐渭突然笑了笑,“我知晓京师有人专职杀人,好手不过一百贯。咱们出一千贯又如何?杀了张同,可震慑京师那些蠢货!”
胡宗宪摇头,“杀人固然痛快,可却让道义站在了对方那边。国有国法……”
蒋庆之的思绪却在飘飞,他仿佛看到那些工匠和官员在荒漠中艰难前行。他们步履艰难,面色黝黑,身躯瘦弱……
第二日,景王来了。
“寿媖得知了消息,便去央求父皇,说那张同无耻……”
蒋庆之还在琢磨着沼气池推广的事儿,有些心不在焉。
“明日有朝会,表叔若是遇到张同莫要动怒,回头我想个法子来弄他!”
景王回去了。
第二日,蒋庆之早早就起来,换上了自己的伯爵衣冠。
“夫君像是要去厮杀。”李恬退后几步,看着俊美的夫君,笑吟吟的道。
“和厮杀差不多。”蒋庆之说道。
到了西苑,老纨绔见他浑身装备,顿时就愣住了,“你不是不喜穿着这些东西吗?”
“偶尔也需要它来表示我的态度!”
“什么态度?”
“晚些你就知晓了。”
晚些,君臣聚集。
严嵩代表朝中说些事儿,随即开始争论。
蒋庆之默默听着。
道爷看着他,心想这猴儿今日弄了这么大的阵仗是想作甚?
张同今日也来了,他距离蒋庆之不远,却格外警惕。
争论结束后,蒋庆之出班。
“陛下,工部派遣了数十官吏与数百工匠已经出发了,此行必然艰难,可却无人退缩。臣建言,为国不惜身者,当有厚报!”
蒋庆之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着,“臣以为,官吏薪俸可倍之,工匠报酬可倍之!若是身陨,抚恤倍之!”
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长威伯,大明处处都在用钱,这里倍之那里倍之,户部还过不过了?”
一个官员出班,“陛下,沼气池乃是长威伯发明,若是重酬官吏工匠,得了好处的却是长威伯……”
他看着蒋庆之,“长威伯是想让天下农人对你感恩戴德吗?”
这话是暗示蒋庆之收买人心,堪称诛心。
蒋庆之走了过去。
“怎地!”官员冷笑。
蒋庆之一拳怼在他的脸上,一膝顶去,几个官员仿佛听到了蛋碎的声音,不禁夹紧了双腿。
官员跪在地上,面色煞白。他看着严嵩等人……
严嵩出班,“陛下,长威伯此言臣以为妥当!”
“臣附议!”
“臣附议!”
“……”
一个个臣子出班,肃然而立。
这是朝堂上从未有过的异口同声。
第305章 娘们和爷们,皇子和傻子
蒋庆之从未想过自己的提议能获得如此多的赞同。
他穿着伯爵衣冠出现,便是为了今日的论战。
可还没开口,这事儿竟然就结束了。
那些往日的对手此刻神色肃然,仿佛忘却了往日恩怨。
道爷点头,“可!”
于是此事便成了。
道爷起身,群臣恭送。
那个官员依旧跪在那里,一个个官员从他的身边走过,但无人看他一眼。
直至一个多年好友过来,他俯身叹道:“常兄,我知你和那些人走得近,可此事关乎国运啊!”
官员怒道:“可此事若是成了,民间会把蒋庆之视为万家生佛!”
“大明多一个万家生佛,若是能换来十年国祚,值当了!”好友拍拍他的肩膀,“你走岔了。”
蒋庆之走出大殿,看着那些依旧对自己冷漠的官员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可爱。
唯有张同此刻在眯眼看着他,那浑浊的眼中带着冷意,若是可以杀人,蒋庆之确定这个蠢货就敢在这里出手。
蒋庆之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下拉了拉。
割喉礼送给你!
张同一怔,随即冷笑。
钱老子不还了,有本事你去找经手人。
赌局名义上和金城侯府没有半文钱关系,但所有人都知晓,张同就是开盘的几家人之一。
这就像是潜规则,人人都明白,但人人都不会把它摆在台面上。
蒋庆之出了西苑,对莫展说道:“盯着张同和侯府。”
“伯爷是要动手吗?”
蒋庆之点头,“杀个人给京师那些人看看。”
他知晓道爷还在权衡利弊,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儒家笼罩中原多年,早已和这块土地牢牢的绑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只需拔一下,这个庞然大物的根系便会带出无数血肉。
这便是七伤拳,伤人伤己。
若是支持墨学,儒家的反扑会有多狠?
会对大明造成多大的影响?
弄不好就会颠覆了江山。
这一切道爷都得一一去琢磨,一一权衡利弊。
蒋庆之就像是一头狐狸,把自己的筹码丢出去后,选择了等待。
难题丢给道爷,让他去头痛。
……
“墨家!”
道爷在翻看着一卷股本,上面有不少墨学和墨家的介绍。
任侠!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这不就是黑社会吗?
一诺千金!
说杀你全家,保证不落下一个!
继续往下看……这个古老的学说消亡多年,许多信息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道爷越看越心惊。
志同道合者即是朋友。
你支持我墨家的学说吗?
支持!
兄弟,你好!
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在这一点上,墨家比儒家更为积极。
只要价值观一致,那就是我墨家的朋友。
朋友有难,便是我墨家有难。
你喊一嗓子,我墨家子弟将自带干粮而来。要杀人杀人,可若是要造反呢?
……
“我墨家兼爱非攻,是当今世间最为优秀的学说。”
蒋庆之在给胡宗宪和徐渭补课。
“兼爱方能非攻,大不攻小也,强不侮弱也,众不贼寡也,诈不欺愚也,贵不傲贱也,富不骄贫也,壮不夺老也。是以天下庶国,莫以水火毒药兵刃以相害也”。”
徐渭问道:“也就是没事儿不能出手?”
可蒋庆之一直在谋划着如何能出塞毒打俺答,这算是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话便是墨家兼爱非攻的最好诠释。
“赞!”胡宗宪学会了老板的口头禅,但随即提出疑问,“伯爷曾说海外有无数好地方,可那些海外大国已经出手攻占,那大明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成?”
蒋庆之淡淡的道:“那些野蛮人不文明,懂吗?大明身负天下众望,当教导他们如何做文明人。”
胡宗宪心想这样也行?
徐渭却觉得这样的墨家才对自己的胃口。“文明可大可小……”
蒋庆之说道:“那些所谓大国,城池中遍地屎尿,走在路边你得戴顶帽子,否则不小心楼上就往下倾倒尿液……”
满意的看着两个智囊不敢置信的模样,蒋庆之甚至看到徐渭的舌头快缩进了咽喉中。
“在那个大国的城外,巨大的粪堆高耸入云。城中污水横流,以至于不得不把鞋跟弄高些。”
“那些人不喜沐浴,体味又腥臭难闻,于是便发明了什么香露,喷在身上以掩饰自己的体味……”
胡宗宪彻底明白了,“这等不文明的国度,大明有责任、有义务去教导帮助他们。”
徐渭瘫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道:“可这些人定然不听。所以先得毒打一顿,让他们俯首帖耳,随后再教他们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