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406节

  “那些商人背后都有靠山,没事儿得罪他们作甚?”

  “长威伯进去了。”

  “哎!他会如何应对?”

  里面一个商人说道:“四书五经乃熏陶所用,能让人知廉耻,知晓了礼义廉耻,才有万年太平……这是朝中说的,我等不敢妄议。”

  大佬,这是朝中的话,您有本事便和他们辩驳去,何苦拿咱们这些人来作伐。

  “扯特么的淡!”蒋某人淡淡的道。

  商人们面面相觑,心想后续大概朝中会引发一波论战吧!

  “还是那句话,令行禁止!”蒋庆之说道:“两国之间贸易如厮杀,谁若是不顾大局……”

  “我等不敢。”商人们心中暗自叫苦。

  “除去佛经之外,片纸不得出关!”蒋庆之目光炯炯的道:“但凡查到,以通敌论处!”

  蒋庆之摆摆手,商人们行礼告退。

  从开始到现在,蒋庆之几句话就让商人们俯首帖耳。

  蓝青田叹为观止,“果然是杀伐果断,不过这些人颇为大胆……”

  “本伯先前没说期限。”蒋庆之挑眉。

  “那岂不是……之前的还能贩卖?”蓝青田不解,“长威伯这是何意?”

  “但本伯说过,两国贸易如同厮杀。”蒋庆之点燃药烟,“开战之前要做件事儿,蓝侍郎可知?”

  蓝青田摇头。

  “祭旗!”

  ……

  蒋庆之在户部的这番话被传到了朝中,礼部炸锅了。

  直庐,徐阶对严嵩拱手,温和微笑,“元辅,下官先回礼部了。”

  严嵩漫不经心的点头。

  严世蕃看了徐阶一眼,独眼中都是奚落之意。

  就在先前,他出言讥讽了徐阶一番,徐阶只是微笑。

  等徐阶出去后,严世蕃说道:“他以为隐忍便能让咱们放他一马,倒也好笑。”

  严嵩淡淡的道:“看住他!”

  “爹放心!”严世蕃自信的道:“他进了直庐,那便是进了囚笼,一举一动休想瞒过我。”

  徐阶回到礼部,左侍郎陈河求见。

  “何事?”徐阶依旧温润微笑。

  “尚书,我礼部以传播儒学为己任,那蒋庆之今日在户部大放厥词,说四书五经在他看来也就那样,纯属扯淡……”

  陈河抬头,“此事礼部上下怒不可遏,尚书……”

  徐阶接掌礼部时间不长,这事儿必须出头讨个说法。

  周夏……徐阶想到了那个年轻人,据闻蒋庆之把周夏丢在市井,也不知是目的何在。

  徐阶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翰林院……”

  陈河一怔,旋即小道:“是了,翰林院的言论引领京师士林,此事先丢给翰林院,引发京师士林议论,京师士林的怒火被点燃……”

  如此,徐阶不动声色便把蒋庆之置于火堆之上。

  陈河告退,晚些心腹赵法求见,问此事如何。

  陈河叹道:

  “徐阶果然是老谋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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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国贼蒋庆之

  西城兵马司衙门的边上有条巷子,巷子里有户人家,男主人叫做马超,马超是个偷鸡摸狗之辈,隔三差五被打的鼻青脸肿。

  马超的妻子叫做秦氏,秦氏每次见男人受伤回来就会骂,叫骂声整条巷子都能听到。

  周夏已经观察这家人五日了。

  自从拜在蒋庆之门下后,周夏学习了蒋氏学问的总纲,蒋庆之说他浑身书生气,不接地气,便让他去市井,以百姓为师,什么时候能不顾身份低头,什么时候算出师。

  周夏刚开始很抵触这事儿,但师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去市井里转悠。

  “大郎,时辰到了。”

  天还没亮,父亲周东就在门外轻声呼唤。

  “爹,我起了。”

  周夏已经起来了,昨日在外面晒了一天太阳,此刻后颈和脸上格外疼痛。

  洗脸时周夏触碰到了晒伤的地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哥。”

  妹妹偷偷跑过来,“娘说我的亲事要定下来了,你帮我看看那人……”

  周夏板着脸,就在妹妹嘟嘴时说:“回头就去。”

  “我就知晓哥哥你最好。”周二娘子的头发还披散着,周东出来见了就瞪眼,“也不怕招了鬼来!”

  早饭很简单,吃饭时周东说道:“他们都说翰林院出宰相,大郎,你好不容易才进了那地儿,告假莫要太长,该回就回吧!”

  周夏点头,“爹你放心,我有数。”

  蒋庆之说了,翰林院对当下的周夏来说就是浪费时间的地方。有那功夫,不如出来多见见世面,增长阅历。

  “对了,你妹妹的亲事这几日大概就要定下来了,到时候你也来。”母亲王氏笑道,“那家人得知二娘子的兄长在翰林院为侍读,那热情似火哟!”

  周夏的妻子前年亡故了,之后一直没续娶。但妹妹的婚事却耽误不得,这不刚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很是热情,主动要求尽快定亲。

  吃了早饭,周夏去了西城兵马司边上的那条巷子。

  他就在巷子外面蹲着,看着人来人往。

  呯!

  一枚铜钱落在了他的身前,周夏抬头,一个中年男子愕然,“对不住了。”

  周夏笑了笑,他穿着一身旧衣裳,但也不至于被视为乞丐吧!

  他把铜钱递给男子,随后就蹲在那里,背靠着墙,看着那些人来人往。

  有人兴冲冲进了巷子,出来后骂骂咧咧的。

  有人急匆匆归家,拿了什么东西,又急匆匆的出来。

  小贩吆喝着进了巷子,大概穿过而去,也不知可曾有生意……

  老人牵着孩子慢悠悠的出来,孩子蹲在那里看墙根下爬行的虫子,老人佝偻着腰,为孙儿挡住了炽热的阳光……

  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命运轨迹在往前走,没法回头。

  周夏突然生出了这个念头。

  马超回来了,不过这次是躺着回来的。

  一辆牛车把他拉了回来,巷子里的街坊闻讯出来,把牛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氏来了。”

  人群默然让开一条路。

  秦氏还戴着围腰,大概是在做家事。

  她看着牛车上的男人,吸吸鼻子。

  赶车的车夫说道:“你家男人偷了贵人的东西就跑,被贵人的护卫追赶,慌不择路撞到了墙壁……撞死了。”

  可马超的腰间有一道伤口啊!

  秦氏走过来,说道:“他该死。”

  果然无情无义,有人嘀咕。

  “秦氏能不离不弃就算是贤惠了。”有妇人反驳,为秦氏说话。

  秦氏问车夫对方是否给了报酬。

  “给了,不过你家男人流血脏污了我的大车……”车夫狡黠的道,“人血最是腥臭,怕是洗不干净了。”

  秦氏摸出两枚铜钱,“你帮我把他抬进去。”

  “你这人……”车夫想拒绝,可秦氏说:“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罢了罢了。”车夫答应了。

  有人说道:“此等偷鸡摸狗之辈,就该丢在城外喂野狗。”

  秦氏说:“我家男人是该死,可该死之人自然有官府做主,那家人凭何杀了我夫君?此事我定然要讨个公道。”

  那人看着文人打扮,说道:“那妇人,鸡鸣狗盗之徒,难道不该死?”

  周夏也点头,觉得马超此等人死不足惜。

  秦氏吸吸鼻子,说道:“先生是读书人吧?”

  文人傲然点头。

  “先生每日定然不缺吃喝吧?”

  文人哂然一笑,“你这妇人!”

  却是不屑于和她说这个。

  谁会缺三餐!

  “可我家中三个孩子却嗷嗷待哺,我男人也时常说,等寻到正事做,就再也不干这等行当了。可他寻啊寻,却寻不到。”

  文人冷笑,“渴不饮盗泉水这话可懂?可见不读书终究不知礼义廉耻。”

  秦氏说到:“老天生了一人,定然要给此人一条活路。可我家男人……这老天为何没给他活路?先生是读书人,可能告诉奴,为何老天不给我等一条活路?”

  周夏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何老天不给我等一条活路?

  我辈读书为何?

  周夏想到了启蒙时先生的话,想到了一路走来那些长者、上官、考官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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