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不担心他们会误事?”徐渭问道。
“随行三百骑足够用了,能在此刻误事之人不堪用,回头就留在家中看门。”蒋庆之有些冷酷的道。
看门和护卫的待遇差远了。
一刻钟后,蒋庆之带着众人再度出发。
“莫展带队先行!”
“领命!”
莫展回头看着护卫们,“出发!”
这就像是个斥候小队,随即消失在暗夜中。
李献此刻身边就只有十余骑,还有一辆马车。
马车里是他的妻女,还有老母。
十余骑除去三个成年儿子之外,都是心腹护卫和管事。
李思也在其中。
当天边出现了鱼肚白时,前方出现了数十骑。
“是渤海所的骑兵!”有护卫喊道。
“亮身份,就说有贼人在追咱们!”李思喊道。
一个护卫冲出去,迎着那数十骑疾驰。
没多久,那边来了两骑。
“李管家!”骑兵认得李思。
“正是老夫!”李思说道:“我家老爷带着家人走亲戚,昨夜遇到了贼人追杀,还请诸位伸个援手……”
一个钱袋子悄然递过去,骑兵接过,满意的掂量了一下,“好说。”
随后数十骑过来,为首的总旗看了李献一眼,陪笑道:“见过李公。”
“辛苦了。”李献颔首。
“出发。”
一刻钟后,骑兵们遇到了莫展一行。
“杀!”
骑兵们拔刀高呼!
“止步!”
莫展厉喝,“我乃长威伯府上护卫,正追捕李献等人!”
总旗一怔,可却下意识的喊道:“先下马!”
孙不同低声道:“再过去就是渤海所了!”
莫展不停马,带着护卫们疾驰过去。
“李献谋逆,阻拦者同谋!”莫展喝道。
总旗咬牙,“先下马验明身份!”
莫展拔刀,总旗喊道:“动手!”
呛啷!
长刀刚出鞘,总旗就觉得脑袋一凉,接着被莫展一把抓住,猛地拉下马来。
“李献等人走了多久?”
长刀搁在总旗的脖子上。
“有种就杀了我!”总旗喊道。
长刀换了个地方,捅进了总旗的大腿里。
莫展漠然拔出长刀,搁在了总旗的大腿根那里。
他一发力……
“饶命!李献他刚走片刻!”
“留下一个兄弟看守此人。”莫展抬头看着那数十不安的骑兵,“我家伯爷稍后就到,有胆子的便跑一步试试!”
当蒋庆之带着骑兵赶到时,那数十骑纷纷下马,跪在一边。
“小人真不知是伯爷啊!”总旗躺在地上惨叫着。
蒋庆之问道:“李献跑了多远?”
总旗说道:“伯爷的人大概已经追上了。”
蒋庆之下马,有人问:“伯爷,咱们不追了吗?”
蒋庆之摇头,“李献身边剩下的人不多了,莫展足矣。”
他此后会有许多事儿需要身边人去做。学会放手,学会让每个人去做他们擅长的事儿,这才是一个首领该做的。
当朝阳升起时,莫展等人回来了。
“跪下!”
李献被架过来,一个护卫踹了他一脚,李献跪下,抬头看着蒋庆之,惨笑着。
“可是长威伯?”
“李献是个好名字。”蒋庆之在朝阳中幽幽的道:“我从北方归来,后半程一路疾驰,本以为能避人耳目,没想到却被你的人准确拦截。告诉我,是谁给你的消息?”
第288章 不同的心
李献惨笑着,“消息是他们给的。”
“谁?”
“他们在巡检司有人。长威伯,你在和一个庞然大物争斗,哈哈哈哈!”
李献笑的肆意,“朝中,地方,军中。从宰辅到巡检司的一个军士。从将领到一个小卒子,我们无处不在。你能抓一人,难道还能把天下人都抓了?”
“别高看了自己。”蒋庆之淡淡的道:“你等倚仗的是什么我比你等更清楚。利益罢了。
不知从何时起,但凡有个功名的读书人就无需纳税,无需服役。这看似优待,可有人却无视了这里面的一个弊端,能毁灭大明的弊端。”
徐渭坐在边上揉大腿,孙重楼坐在他的边上吃饼子,问道:“老徐,少爷这话什么意思?”
“听就是了。”徐渭虽说聪明过人,可在许多事儿上依旧受到时代和眼光的限制。
“一个人不纳税,一群读书人不纳税,影响不了大局。可此人的家人也能不纳税,不服役……这就成了一门买卖。
你把田地投献给我,做我的奴仆,从此官方的赋税便免了,只需缴纳给我六七成即可,多少人为之趋之若鹜?那些百姓纷纷带着田地投献……可大明呢?”
蒋庆之问道:“那些消失的赋税和人口去了何处?为何人所用?”
“谁在乎这个大明的死活?”
老子的国祚啊!
蒋庆之越想越气,劈手就是一巴掌,“狗东西,说你等是国贼也不为过!”
李献哈哈大笑,“这天下就是如此,你一人又能如何?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你若是不低头,迟早有一日将身败名裂。
你别想着能青史留名,青史乃是我辈撰写,你将遗臭万年,哈哈哈哈!”
“拷打!”蒋庆之起身。
他走到一棵树旁,想到了史书上记载的明君名臣,昏君奸臣。
历史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
“伯爷,李献好似在拖延。”徐渭过来说道。
“我知。”蒋庆之说道。
一刻钟后,李献依旧不肯开口。“伯爷,李献咬死了不肯交代。”
“杀了老夫!”李献喘息着。
“能让你宁死也不肯说出来的人,想来不是女人。”蒋庆之叼着药烟,“是你儿子吧!私生子?你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三国时的诸葛家族,各处丢一个儿子,这里死一个,别的地儿还能开枝散叶不是。”
李献突然大笑,“哈哈哈哈!我儿早已跑远了。蒋庆之,十年后,二十年后,我儿定然会看到你的下场!”
蒋庆之笑了笑,“在得知你一家远遁后,本伯便令夜不收提前出发,赶赴居庸关与渤海所一线巡弋,盯着关隘。
陛下有旨意,京畿一带要严查过往行人,兵部给本伯开了个北方公干的条子。从居庸关到渤海所,谁不在北方?此刻那些关隘处定然堵住了不少人,希望没有你的那位私生子。”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中,十余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陈集。他的身边是一个年轻人,身上有绳子捆着,绳索的一头就在陈集手中。
“伯爷,我等在密云截住了李献的儿子。”陈集下马,把年轻人也弄了下来。
“竟然跑密云去了,可见对自己的父亲也不信任。”蒋庆之回头,微笑道:“如今算是父子团聚了,可喜可贺!”
李献低着头,孙重楼揪住他的头发猛地往上提,“少爷问你话呢!”
“十息!”蒋庆之指着年轻人。
这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若是道爷和蒋庆之失败,道爷兴许会暴毙,史书上多一笔:帝落水……不,宫女遗烛烧毁寝宫,帝崩。
而蒋庆之一家不会有一人能活下来。
莫展毫不犹豫的拔刀搁在年轻人的脖子上。
孙不同晚了一步,低声问:“你如何能这般快?”
莫展说道:“专注听。”
孙不同一怔,回想了一下,先前自己好似在琢磨着什么。
机灵和专注……孙不同第一次目光复杂的看着莫展,轻轻叹息。
“十、九、八、七……”孙重楼最喜欢报数,越报越快,“四、三……”
“老夫……愿说。”李献绝望的看着蒋庆之,“是宫中人,那人是宫中人……”
徐渭霍然起身。
“我回程时上了奏疏,直达陛下手中,提及了会尽快赶回京师之事……”蒋庆之眯着眼,眼中有利芒闪过,“马上回京!”
身后李献在大笑,“这个天下,从不是帝王的天下,蠢人看不透,那便去死。先帝死了,哈哈哈哈!老夫敢打赌,所谓的溺水染疾而逝定然有假……”
蒋庆之上马,冷冷道:“我知。”
“可你不知的是,那些人聚拢在一起能干些什么。”李献喘息着,突然笑道:“老夫知晓自己难逃一死,不过老夫想求一事,若你答应,老夫便告知你一个秘密。”
“说。”
“老夫这个儿子能不死!”李献看着私生子,眼中有慈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