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办好了。”商林说道。
包袱里,两个银锭很是沉重。
“那何时回来?”
“大约在夏季吧!”
商林把斗笠戴上,迎着寒风冲出家门。
他专走小巷子,走没多久,就到了一户人家后门外。他刚想叩门,身后有人轻声道:“商林?”
商林浑身僵硬,缓缓举起双手,“是我。”
“谁的指使?”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不,是魏晃,是他!”
“你这是要去何处?”身后的声音有些阴柔。
“去……去避祸。”商林颤声道:“小人发誓,此去再也不回京了。小人用爹娘发誓,若是小人回京,便死爹死娘……”
“哦!悔了?”
“是。”
“可咱从不信什么誓言。”
“宫中人,不!”
商林缓缓倒下,透过冻雨,看到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只是,此人目光转动,看着巷子口。
巷子口,同样有个斗笠男子,不过看着腰有些佝偻。
“何事?”消瘦男子问道。
斗笠男看了倒下的商林一眼,“没事了。”
“看到了杀人还想走?”消瘦男子尖利笑道。
“哦!你要留下咱?”斗笠男问道。
“你……”
“当年咱在宫中时,你汪泽刚出师吧!”
“你是……”消瘦男子看着斗笠男,突然惊呼,“你是郭骁!”
“还好,有故人还记得咱。”
“当年咱就想试试杨白头的弟子是有何本事,让他一改不收徒的誓言,谁曾想你却趁着宫变后宫中混乱之机,跟着出了宫。”
“人间早已没了郭骁,咱叫富城。”
声音还在回荡,人却不见了。
汪泽拍拍手,几个男子从另一侧出来。
“带走此人。”汪泽指指商林,“寻个地方埋了。”
“那您……”
“还有个贼子要处置,今夜适合见血。”汪泽笑的尖锐,“燕骑这些年没见着血,小崽子们,莫要丢了咱们的脸。”
富城背着手,出现在了一户人家的外面。
没多久,门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背着包袱出来。
他悄然关门,转身准备下台阶。
一只干瘦的手捏住了他的咽喉。
“呃!”男子用双手握住那干瘦的手臂,奋力挣扎着。
“知晓那少年叫咱什么吗?老富!”
那只手一提,男子缓缓被悬空提了起来。
“咱在宫中侍候贵人,从来都是站着。可在伯府,咱站着不成。知道为何吗?那少年说,老富,你站着我头晕,坐下,一起吃。”
男子双脚颤抖。
“咱在宫中见多了人心鬼蜮,却从那少年的眼中看到了真诚。他是真把咱当做是一家人。”
男子面色发青,舌头缓缓伸出来。
“咱在出宫前对和师父发过誓,出宫后不再用他教的武艺杀人。”
男子眼中多了狂喜之色。
“可咱却自行领悟了一些杀人的法子,正好,今日开张。”
那只干瘦的手发力,咔嚓一声。
手松,男子瘫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被捏碎的喉结,身体弹动着……
富城背着手,佝偻着腰,缓缓往外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汪泽出现在男子尸骸之前。
“这里有脚印!”一个随行男子说道。
两行脚印在泥泞的巷道里,缓缓延伸,远去……
“是郭骁!”
第224章 颜控的世界总是不讲道理的
蒋庆之很神奇的发现,最近来说媒的人少了许多。
“他们说,谁若是把女儿嫁给少爷,谁便会被读书人孤立。”孙重楼出去一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还有呢?”富城冷着脸。
“师父,你生气了?”
“本以为年底之前伯爷能把亲事定下来,可如今看来,这个年依旧没有女主人。”
“那些人说了,断了和文人联姻这条路,少爷就只能和武人联姻,武人卑贱,什么一家子贱人……”
“你如何打听的这般清楚?”窦珈蓝问道。
“简单啊!”孙重楼说道:“那些人什么都知道。”
“谁?”窦珈蓝说道:“比我从锦衣卫打探到的消息更多。”
“乞丐!”
丐帮是个神秘的词,蒋庆之特地把孙重楼叫来。
“可有丐帮?”
“没听说过。倒是听说过漕帮。”
富城进了书房,“伯爷,宫中来人,今日陛下设宴,请了在京的国亲。”
“又能混一顿了。”宫中的食物虽然不怎地惊艳,但食材却令蒋庆之颇为眼馋。
“少爷……”孙重楼眼巴巴的。
“回头给你打包些。”蒋庆之说道。
富城眼皮跳了一下,“伯爷,宫中宴请,从未有人打包。”
“浪费是最大的原罪。”蒋庆之说道。
前世还穷的那段岁月,吃酒席的时候,剩下的菜会打包带走。第二天热一下,家里的孩子们吃的格外香甜。
后来不稀罕了,于是酒宴后剩下的大量饭菜尽数卖给那些养猪的,倒是让二师兄吃了个脑满肠肥。
这时外面一阵爆竹声响,孙重楼抓耳挠腮的待不住了。
“去吧去吧!”
蒋庆之笑道。
孙重楼欢喜的跑了,富城说道:“伯爷,石头这孩子……还得教教规矩。”
咱教了他规矩,可伯爷你总是纵容他。
“什么是规矩?只要不影响他人,怎么舒服就怎么来。”蒋庆之可不是那等循规蹈矩的人。
晚些,富城拿着礼单来寻蒋庆之商议。
“少爷出门了。”
侍女说道。
“没说去哪?”
“说是散心。”
富城捂额,“都年底了,这些事伯爷就这么撒手不管?”
“老富。”徐渭拿着酒葫芦过来,“伯爷的性子你难道不知晓?他这是把事儿丢给你,自家出去逍遥了。”
“也不怕出错……”富城嘟囔着,“年底了,哪家家主不在家中校对礼单?唯恐送错了礼,得罪了亲戚朋友。”
早些年蒋庆之一直觉得送礼是个很亲切的事儿,但送多了之后,就演变成了一种仪式。
他是最不喜欢仪式的人,所以把事儿丢给富城后,便只带着莫展悄然出门。
年底了,许多人家也歇下来了,街上行人也多了不少,两侧的店铺顾客盈门,生意好的不得了。
“我要饴糖!”一个孩子牵着母亲的手嚷道。
“吃吃吃,那么贵。”妇人嗔怪,但还是问了价钱,买了一块饴糖,请小贩敲碎,拿了一小块塞进儿子嘴里,顺手抹去快流到他嘴唇的鼻涕,反手把鼻涕抹在鞋底。
“好甜。”孩子抬头,“娘,你也吃。”
“娘吃过了。”妇人看了蒋庆之一眼。
“这人好生古怪,盯着我看。”妇人摸摸脸蛋,想到自己当年也曾是巷子里有名的美人儿,不禁觉得阳光都明媚了许多。
人总是需要赞美和认可的,前世蒋庆之有些焦虑症,在琢磨这个病的时候,也曾在网上和人论战,什么向内求,不要向外求……
知易行难,蒋庆之发现好像没有谁能真正做到这一点。
后来他琢磨出了些适合自己的的法子,便是出来溜达,在市井中游荡,脑子里时而杂念不断,时而空空如也。
越是那等烟火气浓郁的地方,蒋庆之越喜欢。
马上要过年了,家家户户看着都多了些喜庆。
孩子们在小巷子里到处乱跑,不时传来惊呼和大笑声。
“把这排骨炖了,回头弄个锅子吃。”
男人的声音很大,更像是在炫耀。
有人在家门口杀鸡,不时看看左右邻居家,就等着邻居出门问一句:吃鸡呢?
有钱无钱,都要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