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马芳在阵列中手持长枪,奋力刺杀。
操练结束,将士们纷纷散去,马芳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大通铺的布置,马芳作为小旗官,铺位最舒坦。
他盘腿坐在铺位上,拿出了纸笔,开始记录今日的感悟。
——阵型变换时,旗号要及时,交叉错过的阵列之间要多番操演……
刚开始,马芳对蒋庆之把操练的重点放在了阵型转换上有些不解,如今却渐渐明悟了些道理。
“伯爷来了。”外面传来了喊声,接着是行礼问好的声音。
马芳一骨碌下地,急匆匆跑出去。
蒋庆之被颜旭等人簇拥着走向大堂。
马芳只是小旗,没资格靠拢那个圈子。
“那些将领大多三心二意。”颜旭冷笑,“以后有他们的苦头吃。”
“那谁……马芳!”蒋庆之看到了马芳,招手,“过来。”
在想着如何接近的马芳过来,行礼,“见过伯爷。”
“在虎贲左卫觉着如何?”蒋庆之问道。
“一切皆好。”马芳看着蒋庆之,鼓起勇气说道:“伯爷,小人有些不解之处……小人该死,冒昧了。”
“有上进心不是坏事,什么冒昧。”蒋庆之说道:“老严,你等先进去。”
“是。”颜旭多看了马芳一眼,进去后,问道:“此人是谁?”
有人说道:“此人是伯爷当初在宣府时亲手安排进来的,原先是个总旗,进了咱们这只是小旗。”
大堂外,马芳问道:“伯爷,阵型变幻时,与周围阵列交叉错过……”
蒋庆之微微颔首,一一解答他的疑惑。
“若是敌军在前方宿营,何时突袭最好?”
“寅时。”
马芳犹豫了一下,“小人大胆,敢问为何?”
蒋庆之说道:“人在此时睡的最死。明白了吗?”
“是。”马芳最后问道:“伯爷,若是遭遇优势敌军,是分兵袭扰牵制,伺机而动,还是……”
“这是兵法。”见马芳惶恐,蒋庆之笑道:“无需如此。说到遭遇优势敌军,其一,两军相逢勇者胜,要有敢于拔刀直面强敌的勇气。”
“是。”
历史上马芳就是一个勇气十足的猛将,但却也不乏计谋。
可以这么说,眼前这位便是有勇有谋的名将种子。不过按照历史走向,他应当还得蛰伏许久。
而蒋庆之要做的便是提早让这颗将星闪光。
“其次要灵活多变。所谓兵法,听着似乎莫测高深。可两军交战,双方将领各自出招,应对……这是什么?”
马芳若有所思。
蒋庆之说道:“不就是两个人在玩心眼吗?”
马芳豁然大悟,“是了,无论是遭遇什么敌军,归根结底还是揣摩对手的用意,并做出最好的选择。揣摩,选择……”
果然是名将种子啊!
蒋庆之心中欢喜。
马芳只觉得许多疑惑尽数消散,他低头,“多谢伯爷。”
许多人越是得了别人的大恩,表现的越淡然。
蒋庆之拍拍他的肩膀,“好生揣摩,若是有不明白之处,休沐时可来伯府。”
这是弟子的待遇。
马芳缓缓跪下。“马芳当不负伯爷大恩!”
“好!”蒋庆之颔首。
没有什么师父弟子的自称。
但二人之间却有了师徒之实。
蒋庆之走进大堂。
“伯爷。”颜旭说道:“那马芳原先是总旗,进了虎贲左卫降为小旗,要不……还是升为总旗?”
“我说过,不用特别对待。”蒋庆之希望马芳能在虎贲左卫一步步成长起来,而不是揠苗助长。
“是。”颜旭说道:“下官听人说,秦源最近和仇鸾等人走得很近。”
“我知道了。”
第二日,孙不同禀告,“仇鸾最近邀请了些所谓的宿将喝酒,不知说了些什么。秦源也在,看着颇为得意。”
蒋庆之眯着眼,“宿将,秦源……”
徐渭说道:“秦源看了虎贲左卫操练,定然觉着学到了伯爷统军的法子,仇鸾人脉广,请几位宿将针对伯爷的统军法子弄些应对之法。”
“随后便要寻机出手,踩着我上位?”蒋庆之笑了。
门外孙重楼眼中闪过杀机,“此人该死!”
窦珈蓝本想规劝他,可莫展却点头,很是认同的道:“要不,弄死他!”
孙重楼眼前一亮,勾着莫展的肩头,“老莫,你也觉着那人该死?”
莫展漠然道:“伯爷的敌人,都该死。”
第217章 权力是魔鬼
“虎贲左卫阵型转换颇有些独到之处,可见蒋庆之并非浪得虚名。”
府军前卫的校场上,几个老将正在商议。
仇鸾站在最前方,看着校场上的操练,身边秦源说:“虎贲左卫的阵型转换自然流畅,和他们勤于操练分不开。不过下官以为,两军相逢,勇者胜。”
“这话本侯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是蒋庆之说的。”
“两军相逢勇者胜。”仇鸾低声吟诵着,眸子里闪过恨意。
他本有起复的机会,可却被蒋庆之给打断了。要想再次起复的难度颇大。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
“下官的好兄弟如今就在虎贲左卫观摩,下官每日都会去向他请教。”
“你这傲气倒不弱。”仇鸾淡淡的道。
“若是能击败蒋庆之,下官愿意低头。”秦源微笑道。
“本侯喜欢直截了当的人。”仇鸾说道:“你想踩着蒋庆之上位,本侯不介意帮你一把。那几位宿将久经沙场,你又能观摩学到蒋庆之的统军之法。”
仇鸾的目光突然冷厉,“你若是能在蒋庆之最得意之处让他无地自容……办不到的话,本侯不管你是什么宗室女婿……”
“侯爷放心!”秦源说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知蒋庆之,而他不知我。只等我府军前卫整顿结束,便是让蒋庆之名将之名跌落之时。”
“然后你秦源取而代之?”仇鸾看了他一眼,“本侯给你一个忠告。”
“下官洗耳恭听。”
“草原铁骑之强大,不是你所能想象的。关起门来在京卫中说说自己是名将还好。若想着自己真是名将,想着统军与草原铁骑一决雌雄,本侯劝你熄了这个心思。免得你那宗室娘子做了寡妇!”
“哈哈哈哈!”
仇鸾见秦源惊愕,不禁大笑。
历史上俺答南下时,仇鸾被吓坏了,赶紧遣人去沟通。
——大佬,你不走我的防区,我也视而不见,可好?
于是俺答大军错开仇鸾的防区,走了另一条线路。
秦源目送着仇鸾离去,脸上微笑依旧,“我娶了宗室女,靠着丈人上位。多少人说我靠着女人才有了今日。这些人也不想想,若是我没有本事,就算是尚了公主也无济于事。
可直至今日,你等依旧觉着我是个废物,家中的女人也颇为不屑于我……我是男人,谁特么愿意每日带着温润的笑意……
我温润你老娘!谁特么愿意陪着笑脸?老子不愿意!”
英俊的脸上多了狰狞,“可老子怎么办?一个普通出身的武人,想在军中出人头地何其艰难!
真以为我愿意娶一个矜持的近乎于傲慢的宗室女为妻?我宁可娶一个农家女子为妻,每日回家至少有人嘘寒问暖,而不是那个没事就显摆自家的蠢货!”
秦源喘息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并非是靠着女人才能有所作为!”
他走到了几个宿将边上,陪笑道:“诸位,如今府军前卫可还有改进之处?”
“小子,多了去!”
“还请指教。”
秦源笑的很是亲切,还带着些许讨好之意……
……
“亲事?”
“是。伯爷可想过自己的亲事?”胡宗宪今日突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按理此等事不该我等置喙。不过伯爷并无亲人在侧,宫中那位……说实话,陛下眼中的好女子,大概伯爷也消受不起。”
这话倒是没错,每次听到嘉靖帝问自己是否有了心仪的女子,蒋庆之就胆战心惊,生怕道爷来个盲婚哑嫁。
“如今伯爷也算是初步有了根基,可男儿不成婚,在世人眼中终究还是少年。”
胡宗宪说的隐晦,但蒋庆之却听明白了。
后世早些时候,男人成熟的标志也是成婚生子。直至到了躺平时代,在巨大的内卷压力之下,更多人选择了不婚。
于是,成婚与否终于不再成为衡量一个人是否成熟的标志。
而在此刻的大明,不成婚,要么年少,要么……有毛病。
“老胡,你那什么眼神?还有徐渭。”
两个老男人嘿嘿一笑。
“伯爷不会……”徐渭狂放的挑眉,“许多时候,男人需要的只是开个门,尝试一次之后,保管伯爷忘不掉。食髓知味。”
蒋庆之呵呵一笑,心想老子前世在灯红酒绿处的经历说出来,能让你两个土包子目瞪口呆。
但这确实是个问题。
胡宗宪正色道:“伯爷,卢珊儿看似不错,可终究是外戚之女。伯爷若是娶个外戚,本想站队伯爷的人,许多会选择观望,甚至是远离伯爷。毕竟,外戚的路多半不长,所谓宠爱,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