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276节

  “有事?”

  吴华笑眯眯的看着茶杯,但王以旂此刻却没有心思笼络人心,“说吧!”

  吴华干咳一声,“先前有人看到长威伯在我兵部斜对面,他比锦衣卫还早到。尚书,此人早到,却坐视锦衣卫在我兵部肆虐……”

  这货不地道啊!

  “尚书,被拿下的人中,就有上次听长威伯授课的官员。”

  那也是你蒋庆之的半个弟子吧?

  可你竟然坐视他们被锦衣卫带走,良心呢?

  “原来如此!”

  王以旂回想起蒋庆之先前的话……

  见到宣府的那些底层将士,我想杀人!

  可他终究不能杀。

  但锦衣卫可以。

  所以蒋庆之就坐视锦衣卫抓人。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在王以旂处于危机时出现,压下了陆炳的气焰。

  这对时机的把握,令王以旂不禁赞道:“果然是用兵如神的长威伯!”

  这是什么跟什么?

  吴华以为王以旂走神了,“尚书,长威伯一直在外面,他坐视锦衣卫拿下我兵部官员……用心不良啊!”

  王以旂护短,吴华觉得老王知晓了这个消息,定然会深恶蒋庆之。

  王以旂缓缓看向他,“老吴!”

  “尚书。”吴华心中暗喜。

  “你可知晓今日长威伯本可不来?”

  “你可知晓,他本可继续坐视锦衣卫肆虐兵部,更不会令护卫出手,打下了锦衣卫的嚣张气焰?”

  王以旂指着外面,“出去!”

  “尚书!”

  吴华起身。

  “滚出去!”

  吴华狼狈出来,正好几个官员在前方拦着蒋庆之在诉苦。

  这些官员都曾听过他授课,此刻宛若找到了靠山。

  “伯爷,锦衣卫跋扈,竟敢在我兵部大打出手。”

  “伯爷,听闻诏狱宛若地狱,弄不好便会屈打成招。”

  蒋庆之皱眉,“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我是可以为你等遮掩,可这是为了私心而遮掩。

  扪心自问,那些底层将士如同奴隶般的在卫国戍边。而我却为了自己的私心,为那些贪墨将士们钱粮的人遮掩,我张不开这个口!”

  他回身指着走出值房的王以旂,“去老王那吧!”

  “尚书!”

  见蒋庆之不肯出手,这些官员把希望寄托在了王以旂这里。

  可王以旂却冲着蒋庆之拱手。

  “长威伯放心,我有数。”

  蒋庆之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大明,终究有这么一群人在维系着。

  脑海中,大鼎缓缓转动。

  斑驳的铜锈上,渐渐生光……

第194章 抢先一步

  “见过殿下!”

  “见过殿下!”

  天气渐冷,宫中人穿的也厚实了不少。

  裕王颔首,随即加快脚步。

  授课的地方到了。

  “今日不是夏公吗?”

  裕王见今日来授课的是个陌生官员,便问道。

  官员看着二十余岁,微笑道:“夏公身子不适,今日由臣来授课。”

  随即官员自我介绍,“臣是翰林院侍读周夏。”

  二十余岁做到翰林院侍读,此人倒也了得……裕王点头,坐下后问道:“徐先生可好?”

  徐先生,这里指的是执掌翰林院事的徐阶。

  “颇好。”

  周夏随即开始讲课。

  他口齿清晰,且态度温润,学问扎实,可见翰林院此次是认真推荐。

  这一课是关于礼的内容,一课讲完,周夏顺着举例,“两国交战,不杀来使,可大明却斩杀俺答使者……殿下以为妥当否?”

  裕王摇头,“不妥。”

  周夏也不生气,呵呵一笑,“殿下定然以为斩杀俺答使者有失大明国体,可却不知在大明眼中,俺答压根就不是一国。而斩杀俺答的使者,便是在告之俺答,蒙元早已覆灭,不复存在!”

  周夏目光炯炯的道:“这是国体。若与俺答的使者往来,便是承认俺答部接替了蒙元的地位。”

  “名正言顺吗?”裕王摇头。“我以为所谓名,必然是在实力的基础之上才能提及。

  譬如说前宋。彼时辽国衰微,金国崛起,这才有了海上之盟。

  金国彼时只是辽国内部的叛逆,可转瞬辽国就覆灭于金国之手。按理哪来的名?

  接着金国大军南下,掠走了二帝……何为正统,不是靠着所谓的名,就真以为自己占理了,而是要看谁的实力更强。金国无正统之名,却灭辽国,攻下汴京,掠走二帝。”

  “殿下错了。治理天下当以德为先,德为名之基……”

  二人开始辩驳。

  最终谁也无法说服谁。

  周夏回到了翰林院。

  几个官员从值房里出来,周夏拱手,“徐侍郎可在?”

  “周侍读回来了?徐侍郎在值房。”一个官员笑吟吟问道:“第一日为皇子授课如何?”

  周夏微笑道:“只是寻常罢了。”

  他走到值房外,轻轻叩门。

  “进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周夏推门,吏部左侍郎、兼掌翰林院事徐阶坐在对面。他抬眸看了周夏一眼,“且等等。”

  “是。”

  周夏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那幅字。

  那是徐阶给自己写下的座右铭。

  ——咄!汝阶二十一而及第,四十三而佐天官,国恩厚矣,何以称塞?所不竭忠殚劳,而或植党以摈贤,或殉贿而鬻法,或背公以行媚,或持禄以自营,神之殛之,及于子孙。吁!可畏哉!

  果然是刚直不阿的徐侍郎啊!

  徐渭看完文书,收拾好了,这才温和说:“第一日去为裕王授课,如何?”

  周夏微微蹙眉,“去之前下官听闻裕王被长威伯教导的有些偏,今日下官借着礼这一课试探了一番。下官以斩杀俺答使者为例子,以示朝中不认可俺答为蒙元接替者的身份。”

  “裕王如何说?”徐阶面色白皙,胡须不算浓密,但却格外清爽。

  “裕王一番言论,总体便是说名需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之上,否则这个名毫无用处。下官还察觉裕王对当下士林有些不满。”

  不过一个皇子的言论倒也无需上纲上线,在周夏看来,再过几年裕王便要就藩,从此沦为藩王,对朝政毫无影响力。

  “哪里不满?”徐阶问道。

  “裕王暗示当下士林只知晓高谈阔论,却不知脚踏实地去做事。”

  “名需实力为根基,士林华而不实。”徐阶总结道。

  “是。”

  徐阶捋捋胡须,温和的道:“翰林院乃是为国储才,为国磨砺人才之处。长威伯之名……我久有耳闻。

  此人十三岁为秀才,一鸣惊人。不过身为赘婿之子,一身才干不得伸张。杀人后,竟然一朝为天子近臣……这等大起大落,有几人能平静承受?”

  这话似乎在说蒋庆之在经历了这番大起大落后,有些张狂,目中无人。

  周夏深以为然,说道:“裕王那番见解,显然便是长威伯的一贯主张。而长威伯所持的言论下官也有所耳闻,他认为一切虚名皆是华而不实……”

  徐阶认真听着,良久点头,“你如今身为皇子的先生,看似春风得意,可要谨记……”

  周夏束手而立。

  徐阶温声道:“得志时当知节制,失意时当知坚忍。”

  徐阶当年也曾是有志青年,可在出仕后屡遭打击。渐渐的学会了隐忍。

  “是。”周夏恭谨受教。

  “至于裕王的教导……”徐阶想了想,“按理皇子教导该由我翰林院主导,可陛下却让长威伯……若是别人也罢,长威伯和我等所持看法大相径庭,难免会有冲突。你……”

  周夏眸子一亮,“徐侍郎放心,下官不会丢了翰林院的人。”

  “翰林院的人不是你想丢就能丢的。”徐阶笑了笑,温和的道:“不过却也无需避战。这样,此后你与裕王的争论可告之于我。”

  周夏一怔,“您这是想……”

  徐阶说道:“借此论道!”

  “是。”

  周夏告退。

  徐阶收回目光,眼中多了一抹坚韧之意。

  “我蛰伏多年,便是为了一展所学。人人皆说庙堂高不可攀,徐某也该去看看究竟有多高。不过在此之前,便用那位天子近臣,少年权贵来试探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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