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故意的。”
老地方,景王双手抱臂靠在木柱子上,讥诮的道:“从父皇赏赐了表叔戒尺开始,我就在等着太子出手。只是没想到却是拿你来开刀,不过也是,毕竟你是老三,我是老四。”
裕王双手托腮,“我都说了不和他争什么,我也没这个本事不是。可太子……”
“匹夫无罪。”景王说道:“表叔越显眼,太子就越忌惮咱俩。”
裕王苦笑,“可表叔并未有站队的意思啊!”
“可太子感受到了威胁。”
“那要咱们怎么办?”
“咱倆还不到就藩的年纪,唯有表叔做出退让。”
“那么今日太子弄这么一出,便是逼迫表叔向他低头?”
“对。”
景王在裕王的身边坐下,“你觉着如何?”
裕王单手托腮看着他,“早知道他是在逼迫表叔,我就该寸步不退。”
“你就不怕被收拾?”
“怕!但我更怕表叔因我而被牵累。”
“那么……”景王突然放低了声音。
“嗯!嗯……”裕王不时点头。
“哇!你好阴!”
“这是智慧!”
……
斋醮进行到了尾声,蒋庆之也准备撤了。
走在宫中,看着渐渐熟悉的景物,蒋庆之回想起了先前嘉靖帝的一番话。
——庆之,为人父不易!
这莫名其妙的话,让蒋庆之不明所以。
但嘉靖帝这个爹当的确实是不容易。
为了儿子的安危,强忍着父子亲情不见面。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就在前方。
蒋庆之止步。
看着太子和身边的秦利走过来。
……
“父皇,孩儿请就藩!”
裕王和景王跪在嘉靖帝身前。
裕王双眸红肿,袖口中,一坨生姜被他紧紧握着。
景王神色颓然,面色苍白如纸,仿佛是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此刻他的寝宫中,两个宫人在嘀咕。
“殿下怎地腹泻了?”
“天知道。”
“拉的好厉害。”
嘉靖帝嗯了一声,淡淡道:“谁教的?”
两个皇子相对一视。
“并无人教。”
嘉靖帝睁开眼睛,“太子是太子,你二人是你二人。”
景王抬头,“父皇,我和三哥对太子尊敬有加,可……太子忌惮。”
“嗯?”
嘉靖帝看着二人。
不知过了多久。
他摆摆手。
二人告退。
嘉靖帝看着两个儿子出去,幽幽的道:“为人父难,为天家父,难上加难。”
……
“其实孤一直很好奇表叔的满腹才华,更想请教一番。”
太子的微笑无懈可击,带着少年的干净,和一种叫做礼贤下士的味儿。
只是蒋庆之不喜欢这等矜持的笑。
秦利也在笑。
眼底却都是冷意。!
秦利想过蒋庆之的许多种应对方式。
但就是没想到他会这样……
蒋庆之蹙眉看着太子。
“谁教你的?”
太子一怔。
蒋庆之突然伸手过来,太子想避开,但却在最后时刻忍住了。
蒋庆之拍拍他的肩膀,很自然的动作。
就如同拍着自己小老弟的肩膀。
压根没有半点对太子的敬畏。
蒋庆之叹道:“莫要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糟糕。你两个兄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阴险,没那么坏。至于我,说实话,什么从龙……”
蒋庆之看着秦利,“你等别整日吃饱撑的,蛊惑太子玩弄权术。”
“长威伯!”秦利刚想驳斥,蒋庆之再度拍了一下太子的肩膀。
“我若是愿意,宁可在苏州府做一富家翁,也不愿跳进京城这个富贵圈里……”
蒋庆之指着秦利,“和这等人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让我觉得恶心!”
他大步而去。
秦利回身,面色铁青,“长威伯,你竟敢对太子无礼吗?”
蒋庆之没回头举起右手。
一根中指明晃晃的竖着。
第145章 慈父和帝王,这是我的菜
嘉靖帝有些伤感。
作为父亲,他尽力关爱着每个孩子。
但作为帝王,他必须在几个孩子之间做出取舍。
取舍很难。
所以历史上在太子去后,嘉靖帝让裕王和景王并肩,并未给二人之间分出高下。
“老三老四的小把戏不错,若非朕年少时也玩过这一套,怕是就被糊弄了。”
老兴王也是个慈父,对嘉靖帝很是宽容。故而孩提时代的嘉靖帝过的不错。
“黄锦。”
“陛下。”
黄锦觉得此刻的嘉靖帝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叫做颓废的气息。
“太子那边……点几句,那是他的表叔,他的兄弟。朕是父亲,总不能为了他便压制其他人。他是兄长,该有兄长的宽容。”
“是。”
黄锦刚想出去,见有内侍进来,便止步。
内侍进来行礼。
“陛下,方才长威伯在宫中遇到了太子殿下,双方起了冲突。”
“嗯!”嘉靖帝一怔,“说。”
“太子殿下说仰慕长威伯才华,想请教……”
“太子这是想招揽庆之,急切了!”嘉靖帝眯着眼,“庆之如何应对?”
“长威伯呵斥了太子身边的侍读,说这些人蛊惑太子玩弄权术。”
“玩弄,这个词……”嘉靖帝冷笑,“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朕安宁。”
“长威伯对太子说,他不屑于什么从龙,宁可在苏州府为一富豪,也不愿在京城。”
“这娃啊!朕知道,傲气满身。你看他一到京城就和崔元起冲突,看似不经意,实则便是骨子里看不起崔元这等人。别人说他少年如玉,实则不知,这娃骨子里钢着呢!”
“长威伯说,让太子莫把一切想的那么糟糕,两位皇子并没有那么阴险,也没有那么多算计。”
嘉靖帝眸色伤感,“是啊!朕只想一家子和睦些,却不能。”
“天家,天家……”
嘉靖帝轻声呢喃,缓缓闭上眼睛。
许多时候,他只能寻求内心深处的自我解脱。
在那里没有权力之争,没有尔虞我诈。
蒋庆之回到家中,等了半个时辰没等到宫中召唤。
他挠挠头,“陛下如此,我却有些过火了。”
胡宗宪说道:“陛下按理该呵斥伯爷,为太子和两位皇子缓和关系。如今却一言不发,分明就是体恤伯爷为难。”
道爷这么够意思,蒋庆之也不会装傻。
他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又弄了一坛子南方来的美酒,骑着卢伟送的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