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大明 第1017节

  大军到了京畿就没必要随军带着大量粮草,拖累速度不说,耗费还大。

  “户部那边说了,此次大战粮草损耗颇多,能节省一些是一些。”赵文华觉得吕嵩有些小气了。

  “大军在外数月,从大明各处运送粮草到京师的损耗,再把粮草从京师运送到大同一线的损耗……元辅,那数目令人触目心惊呐!”

  作为智囊、幕僚,沈俊等人不但要为严嵩出谋划策,还得负责文书等事项。此次跟随大军,沈俊觉得大开眼界。

  严嵩点头,“接近年底了,各处存粮不多。都不容易,能省一些是一些。”

  赵文华很是遗憾的回头看看那些官员,这时有数骑疾驰而来。

  “是东楼身边的人。”赵文华招手,数骑过来,为首男子行礼,“见过元辅,见过通政使。”

  “东楼可是有事?”严嵩问。

  “小阁老不小心落马,崴了脚,正在家中歇息。”

  “可严重?”严嵩有些急切问道。

  “就是脚脖子那里肿了些。”

  严嵩松了口气,突然想到一事,“蒋庆之那个孩子的满月可是近几日?”

  来人低着头,“算下来是今日。”

  严嵩叹道:“东楼啊!东楼!他这是……哎!”

  知子莫若父,严嵩把两件事儿连在一起,就知晓这落马崴脚里的猫腻。

  等来人走后,赵文华说道:“义父,陛下怕是要行新政了。”

  前几日他们就收到了各种消息,所有消息都带着疑问:元辅,咱们跟,还是不跟?

  严嵩苦笑,“这满月宴便是一次站队。东楼不去……陛下会如何看?”

  赵文华说:“陛下离不得义父和东楼。”

  “蠢货!”严嵩冷冷道:“老夫为首辅,靠的是忠心耿耿。若老夫首鼠两端,骑墙观望,你以为陛下会投鼠忌器?沈俊。”

  “元辅。”

  “马上写一份奏疏,老夫……请罪!”

  沈俊眼中多了钦佩之意,“是。”

  马上有人准备了文房四宝。沈俊就在马背上草拟奏疏。

  “义父,那是个龙潭虎穴,是地狱啊!”赵文华觉得严世蕃的选择没错。

  “你以为新政败了,咱们就能幸免?”严嵩叹道:“一旦新政失利,陛下怕是……咱们就会沦为替罪羊。”

  赵文华本性贪婪猖狂,闻言说:“咱们人多势众,难道怕他们不成?”

  历史上这厮就是这般狂妄,最终被徐阶利用,在嘉靖帝那里告了一状。

  “你还是不懂。”严嵩轻声道:“新政一败,陛下怕是唯有退位一途。”

  赵文华身体一颤,严嵩说:“不退位,就得沦为傀儡。故而不如退位让新君来收拾残局。新君即位,局势危若累卵,他唯有把蒋庆之和咱们丢出去,以平息天下士大夫们的怒火,否则……处处烽烟呐!”

  “咱们这是在火中取栗。”赵文华苦笑。

  “不。”严嵩摇头,“火中取栗的是蒋庆之!”

  赵文华想到了这个老对头,“是了,他和墨家顶在了前面。新政一起,他便是范仲淹王安石第二,咱们躲在后头看风色,也好!”

  “所以,你以为老夫为何愿意领着大军,看似一路风光,实则一路被帝王猜忌?”严嵩轻声道:“蒋庆之回京,陛下迫不及待想发动新政,君臣相得……新政头号大将舍他蒋庆之还能有谁?老夫若是在……”

  “此刻义父怕是被群起而攻之了。”赵文华心中一凛,对老义父的城府暗自钦佩。

  “今日的新安巷想来会很是热闹。”严嵩看着京师方向。

  “蒋庆之若是身死,新政必然不了了之!”赵文华说。

  严嵩默然。

  这也是他忌惮蒋庆之的地方。

  嘉靖帝太过倚重这位表弟,对严嵩和严党便是一种威慑。

  “你为何……不死呢?”赵文华的声音在冷风中飘散。

  ……

  新安巷外的一家酒肆里,身材魁梧,面儿黝黑的马老六目光扫过麾下兄弟,沉声道:“咱们久在京畿外围劫掠,这是第一次进京。京城可繁华?”

  二十多大汉或是衣襟敞开,或是挽着袖子,桌子上摆满了酒菜,吃的一片狼藉。

  “大哥,这京师果然繁华,咱们何时能来劫掠一把?”有人问。

  “今日便是机会。”马老六喝了口酒水,“老子一直没告诉你等此次进京的目的……”

  众人放下筷子,缓缓咀嚼着,等着他解开谜底。

  “那日有人寻到我,开出了三十万钱的报酬,三十万钱,兄弟们一人一万,能快活许久。老子心动了,便问是要作甚,只要不是杀皇帝,老子啥都敢干。”

  众人听到三十万钱,眼中都露出了贪婪之色。

  “大哥,可是去杀贵人?”

  “嗯!”

  “是谁?”

  “蒋庆之!”

  呯!

  有酒杯落地。

  二十余悍匪,大半面色惨白。

第816章 喝了,好上路

  “蒋庆之?”

  “大哥,那可是个杀神啊!”

  “俺答都在他的手中吃瘪,那可是二十万大军。咱这就二十余人,去弄他,那不是寻死吗?”

  “是啊!大哥,这三十万钱弄不好便是买命钱。”

  众人面色惨白,纷纷反对。

  “都消停了。”马老六冷冷的道,“蒋庆之用兵是了得,可他家中护卫不过十余,且今日乃是他儿子的满月宴,宾客如云,就那十余护卫能顶什么用?”

  “大哥,可先前兄弟们踩盘子时发现了不少护卫,加起来少说四五十人。”有人说,“那些人看着颇为精悍。”

  “精悍个屁!”马老六不屑一顾,“那些都是显章侯府与成国公府拉来的护卫,看似精悍,实则都是缩卵的蠢货,看门狗罢了。”

  众人一怔,充当军师角色的二头领曹钦笑道:“这些年咱们可没少遇到那些贵人的护卫,看似威风凛凛,一旦厮杀起来还不及那些农夫。”

  众人一想也是,不禁都笑了起来。

  “农夫至少敢搏命。那些护卫都是在富贵乡中泡软了骨头,不堪一击。”曹钦笑吟吟的道:“大哥既然接这个生意,自然是有把握。”

  马老六点头,“今日伯府必然是热闹非凡,蒋庆之一家子欢天喜地,谁会想到咱们准备血洗伯府?这是其一,其二!”

  马老六单脚踩在长凳上,顾盼自雄,“有人会接应咱们,一旦发出信号,咱们就动手,从围墙翻进去,先从后宅杀起,杀了蒋庆之的妻儿,随即突袭前院……到时候里外夹击。”

  这个计划是马老六和曹钦一起制定的,曹钦补充道:“那些宾客非富即贵,遇到此等事必然乱作一团。蒋庆之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在此等混乱时刻也只能徒呼奈何,对了大哥!”

  曹钦说:“那人我记得曾说,若是杀不了蒋庆之也无碍,不过,必杀他的妻儿。”

  马老六点头,。“咱们劫掠往来商人也讲究个不动人妻儿,委托的那人这般吩咐老子也不知为何。”

  曹钦笑吟吟的道:“我倒是知晓些。”

  “老二说说。”

  “这几日我在京师转了转,听闻陛下要开什么新政,惹的那些人怨声载道。蒋庆之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呐!那些人岂有不恨他的道理?杀了蒋庆之的妻儿,这是……杀鸡儆猴。”

  马老六蹙眉。“新政……什么新政?”

  悍匪们也不解。

  都是一群蠢货,不读书的蠢货……曹钦优越感爆棚,他当年曾读过书,不过连秀才都未曾中过。后来家道中落,机缘巧合便跟着马老六做了悍匪。

  曹钦吃了口菜,缓缓说道:“简单说,便是朝中穷了,穷则思变,陛下便想捞钱。可钱从何处来?这天下百姓……兄弟们大多都是穷苦出身,都知晓赋税的厉害。”

  “可不是,那些税吏如狼似虎,巧立名目,形同于剥皮。”

  “若非活不下去了,老子此刻还在家里种地!”

  这些悍匪唏嘘着,有人甚至黯然神伤,“可怜爹娘还在受苦。”

  曹钦干咳一声,“朝中无钱,陛下也知晓再冲着百姓伸手,必然会导致大乱子,也就是官逼民反。故而此次新政便是要冲着那些豪强权贵伸手。”

  “啧!”马老六说:“那些人可不是善茬。”

  “所以,这才有了这笔生意。”曹钦说:“杀人妻儿,这是不共戴天之仇才有的狠毒。大哥,诸位兄弟,这个新政……便是陛下、蒋庆之和那些贵人之间的厮杀,两边儿不共戴天呐!”

  众人默然。

  “按理,这对咱们百姓不是坏事不是。”有人嘟囔。

  “可谁让他们得罪了那些贵人呢?”曹钦淡淡的道:“别忘了,这个天下可不是皇帝的。”

  “那是谁的?”马老六问,有些不敢置信。

  “士大夫的。”曹钦唏嘘道。

  马老六喃喃道:“是了,在老家许多那些士大夫和官府交往密切,当初老子家中田地被举人兼并,我爹去官府告状,被打折了一条腿,没多久就去了。老子当夜摸进了那个举人家中,杀了他全家,一把火烧了他的宅子,这才落草为寇。”

  “这个天下……原来不是皇帝的!”

  众人沉默了许久。

  “哈哈哈哈!”马老六突然大笑,“管特娘的是谁的,都只会把咱们视为猪狗。既然如此,那就杀,杀的他们胆寒。”

  “正是此理。”曹钦说:“今日便把伯府杀个血流成河。对了大哥,是不是……那些钱多分些给兄弟们?”

  马老六点头,。“三十万钱,老子分文不取,都给兄弟们!”

  “大哥仗义!”

  “今日咱们定然要血洗了伯府!”

  马老六和曹钦交换个眼色,等众人继续吃喝时,二人去了后面。

  掌柜被捆着丢在后面茅厕内,马老六和曹钦进来撒尿,出去前,马老六说,“此人见过咱们……”

  掌柜低着头,闭着眼,嘴里被堵着,只能哼哼唧唧的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晚些让兄弟们弄死他就是了。”

  二人出去,马老六说:“兄弟们看着有些顾虑,幸而你那番话岔开了。”

  曹钦说:“同仇敌忾罢了。那些兄弟大多是穷苦出身,家中田地没了,也就没了活路。我那番话便是要让他们同仇敌忾。再有三十万钱鼓舞……大哥,那些名将所谓的解衣推食便是这个意思。不过……那边答应的果真是五十万钱?”

  马老六点头,“对,先给了三十万钱,被我藏在了老地方。”

  “先给了三十万,那些人倒是大气。”曹钦随即莞尔,“是了,能出五十万杀蒋庆之一家的,自然不怕咱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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