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珍这才反应过来,此前他没有想太多。
“对不起大人,卑职多嘴。”
陈策道:“没事,去杀了,夜里丢在焦府大门口去,连同那两名苗人尸首。”
李珍微微颤了一下,咽口水道:“这是不是……会将事闹大啊?”
这无异是在直接挑衅焦芳,焦芳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对方是三朝元老,李珍也不敢保证焦芳身后的政治资源多么丰厚,三朝累积下来的威望和人脉,势必是错综复杂的。
他不否认陈策的厉害,但属实没必要直接和焦芳正面撕破脸,毕竟现在吴娘子也有救了,这事儿没必要搬上台面来。
得不偿失。
陈策淡淡的道:“他为了给自己宝贝儿子出口恶气,要杀我的时候,没想著会把事情闹大。”
“难道我就该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没关系,尽管去做,这事儿,就算他想平息也没那么容易,我会找他麻烦的,只是我现在还没这个时间。”
李珍抱拳道:“好!”
哪个下属不想跟著这种霸气侧漏的上官,这话说的……帅的一塌糊涂!
李珍发现陈策的人格魅力现在真的越来越大了,看来以前还是管中窥豹,未见全貌啊!
……
陈策将吴娘子带回了槐花胡同,先安顿好吴娘子,然后又独自去了正阳大街抓了点药回来。
早些时候李珍已经给吴娘子抓好了药,但后续还要喂。
陈策刚领著药到小院门口,却发现门前站在一名陌生人。
陈策蹙眉,不过转念一想,这应该不是焦芳那边的人,不然内厂和刘洪那边都会给自己预警。
秦纮五十出头,头发全白了,作为户部尚书,秦纮才调任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足可见户部的压力多大。
今日在朝堂听了皇太子关于‘权责发生制’的记帐理论后,秦尚书大为震撼,但更震撼的则是弘治皇帝的那一番交代。
为什么皇上让他来这里寻找这个小子?
皇上为何知晓他?
皇太子那一番发人深省的话,莫非就是出自眼前这名少年郎君?
秦纮有太多的疑问在心头,他来之前甚至设想过对方是历经沧桑的隐士,或是郁郁不得志的中年文人科举遗珠。
但怎么也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年轻,年轻的不像话!
年轻代表阅历少,代表学问还不精,不全……可现在秦尚书之前所有设想在这一刻被全部颠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来错地方了,反复确认后才问道:“你是这家小院的主人?还有别的人吗?”
他在打量陈策的时候,陈策也在打量对方,道:“我是这家屋子的主人,这里也没别的人。”
嘶!真是他?
陈策疑惑的道:“阁下是?”
秦尚书拱手和蔼的笑道:“老夫是户部的人,此番前来有些唐突,实在有些东西心痒难耐,忍不住想来请教阁下。”
陈策哦了一声,道:“那不巧,我有点事要处理,这两日可能没时间,你改日再来吧。”
秦纮:“……”
我刚才介绍的不够仔细?我是户部的人,一名五十多岁户部的人,你觉得本官官职能小么?
明天应该能正常更新了,这几天老家有事,抱歉
第247章 愤怒焦芳
陈策当然知道一名五十余岁自称户部的人的分量。
能在大明官场熬到这个年岁,还在户部待著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简单,最少是侍郎以上的实权官。
但现在陈策真的还有事要处理,他要给吴娘子熬药,所以只能装傻子,假装不知道对方是户部的高官。
虽然对方说他是户部的人了,但是户部的人,又没说是户部的官,权当你是户部的小吏了,胥吏比平民高贵不到哪里去。
秦纮一时间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微笑捋须强调一下:“老夫乃户部的人。”
陈策点头道:“吏目我见多了,没什么奇怪的,不过年纪这么大的吏目我倒是第一次见……好了,我真有事,阁下改日再来。”
“快过年了,阁下一把年纪了,先回去过年,我估计年后才有空,我就不送阁下了。”
秦纮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这小子对自己不够尊敬,原来他把自己当成了衙署的吏目。
这……什么眼神啊?
秦纮现在不由怀疑朱厚照那所谓的记帐方式究竟是不是这个少年郎君传出去的,还有弘治皇帝这么看重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秦纮本以为这小郎君如此年轻,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最不济也是天资聪颖之流,可这完全像个没脑子没见识的小民啊。
不过作为户部的执牛耳者,秦纮还是有耐心和细心的,也没有因此就给陈策下定论,依旧保持和蔼的笑容,道:“那老夫改日等你空闲再来。”
陈策拱手:“那就不送了。”
等秦纮踏步出去,陈策便去了厨房。
厨房上空冒起氤氲白烟,屋内一股刺鼻中药味传了出来,让秦纮不由捂鼻,心道这小子这是病了啊?
他侧目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虽然心痒难耐,很想问一问陈策关于记帐的方式,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段时间是年关休沐的时候,索性等年后衙署上值再来找他吧。
……
腊月三十这天早晨,天寒地冻,河水已经结了厚厚的冰,昨晚下了一场小雪,焦府的门子推开门,打算将府外的积雪给清扫一下。
大门的两侧小门才被推开,门子惊恐的发现门前横躺著三具尸体,不由心惊胆战,急忙去禀告府邸管事。
焦芳今日晚起,他先去了一趟焦黄中的房间看望一番,焦黄中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当初殴打他的百姓真是下了死手啊,让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见好。
“爹!你究竟有没有替孩儿报仇啊!我要那个陈策不得好死!”
焦芳面色不善,盯著焦黄中道:“伱究竟如何和他结仇的?”
究竟如何和陈策结仇的,焦黄中其实也不清楚,他就是觉得那日姜家家宴上,姜瓶太过维护陈策,他就是觉得陈策长相比他俊,他就是心里不舒服,认为自己被绿了,他觉得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容貌吸引,于他而言就是被绿。
这变态的占有欲。
当然了,他认为的也是对的,不过绿他的不是陈策,而是杨玉振,但这也怪不得人家吧?
这点小肚鸡肠的心眼子,焦黄中不能和焦芳说,说出去丢脸。
见焦黄中没说话,焦芳便摆手道:“成了,我不问你了。”
“不过这个人确实要除掉。”焦芳眯著眼。
从盐引到开中制再到对西南局势分析,虽然陈策没开口,都是借著朱厚照嘴说出来的,但焦芳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这个人目前还没有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等什么时候他真的出现在台前,再想杀他就不容易了。
“我已找了川蜀的三名刺客,你放心吧,他于我们而言不过只是蝼蚁而已。”
焦黄中有些怀疑的道:“爹,川蜀的三名刺客靠谱么?能杀得了他?”
焦芳呵呵一笑,自信的道:“这三人是为父花了五百两高价雇佣的,本来对付一介蝼蚁臭虫,顺天附近随便找个绿林就好,我为稳妥起见,才特地命人去川蜀找了他们。”
“你问能杀得了他?别说一个陈策,十个,一百个,又有何妨?这三人做事干净利索,守口如瓶,你放心吧,今天过年,保持好心情,会有好消息送来的。”
焦芳自信说完,外面焦府的管事便急匆匆走来,焦芳气定神闲的端著茶呷了一口,对焦黄中道:“还当真印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到,呵呵。”
“说罢,是不是槐花胡同那小贱民死了?”
焦黄中一脸期待,急不可待的道:“他死了没有?”
焦府管事一脸为难,咬牙道:“老爷,少爷,今早门童在府邸门前发现了三具尸体。”
焦芳手上一颤,端著的茶盏茶水瞬间洒了一地,他沉默了一会儿,面皮微微抽了一下,问道:“哦?怎么回事?哪三具尸体啊?”
焦芳还抱著一丝期待。
可管事却颤抖的道:“咱,咱们派去杀那少年的杀手。”
焦芳再次沉默,挥挥手,面如平湖的道:“失手了,呵呵,你下去吧。。”
管事知道焦芳压著火,不敢多嘴,忙不迭离去。
砰!
焦芳将茶盏重重的拍在案牍上,“他这是在挑衅老夫!”
焦黄中大怒道:“这个王八羔子,明目张胆的挑衅我们!爹,我去杀了他!”
焦芳乜他一眼,强忍著怒火道:“江湖善搏杀之人都没这个本事,你有?”
焦黄中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被他羞辱吗?”
焦芳哼了一声,本来他想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这个麻烦,杀人永远都是最简单最不费脑子的,但这种办法只能对付不入流的小民,没人会为这一类人申冤做主。
但结果显然不行。
焦芳吐了一口浊气,轻蔑的笑道:“他竟还有点手段?”
焦芳眯著眼,对焦黄中道:“你去给户部主事下个请柬,约他年后来一趟府上。”
焦黄中不解的道:“让户部主事来做什么?如此芝麻绿豆小官配进我们府邸?”
焦芳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个芝麻绿豆户部官,能管住他的产业,这就够了。”
第248章 户部问拮
吴娘子这几日身体日渐转好。
初二这天,李珍已经查到对方的身份,两名刺杀的男子分别是四川布政司农民蓝廷瑞、鄢本恕,女子则是苗民。
陈策有些呆怔,李珍略显不解,问陈策是否认识这群人。
陈策微微摇头,他虽然不认识,但却听说过,正德初年四川爆发一起规模超过十万人的民间起义,首领就是蓝廷瑞和鄢本恕,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即将在朱厚照登基后给朱厚照执政生涯造成最大危机的两个叛军头子,会以这种方式直接死了。
也算解决了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烦。
年关这段时间,秦纮果真没有再来找陈策,直到年后初五这天,朝廷各衙署开始陆续办公。
去年全国土地丈量工作告一段落,户部在年初就比任何衙署都要忙碌,这么短时间丈量出来全国土地,这数据显然不太准确,但弘治皇帝规定了时间,户部不得不让地方加快速度。
丈量全国土地自然就是做给天下藩王宗室看的,今年开年后,弘治皇帝要搭台唱一场大戏。
各藩王宗室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等待弘治皇帝宰割。
张家兄弟和王守仁的大军今年在西南过了年,开春之后就会再次对米鲁土司部落进行反攻,这个年关王守仁独自走访了云贵各个地方,将山脉地势丛林研究的熟稔于心。
张家兄弟到了贵州之后就深居简出,深怕一个露面就被人噶了一样,不知多么惜命。
唐寅在苏州府还没回来,估计还要耽搁一些时间。吴娘子身子又受伤,顺天快递暂时交给杨玉振管理。
弘治十三年初七这天,杨玉振著急忙慌的来槐花胡同找陈策,对陈策道:“义父哇!好像有人在搞咱们啊!”
陈策哦了一声,不咸不淡的问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