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这个没长大的儿子,终于在这一场生死暗杀中,被大敌逼着长大了!
懂得了隐忍,懂得了伪装,懂得了什么是妥协,这是大幸!
“好,好,好!”
老帅连说三个好,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军务在身,无可厚非。既然林特使回去了,那这奉天的戏台子,就该咱们自己唱了!”
随着老帅的定调,这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作战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众将领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接下来直奉二战中大放异彩。
杨宇霆也彻底放松了下来,他伸手从银质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从怀里摸出火柴,准备点燃这根庆祝自己劫后余生的烟。
“呲……”
火柴划过磷皮,燃起一团明黄色火焰。
就在这时,一直背对着沙盘,仿佛研究地图的张汉卿,突然缓缓转过了身。
脸上的随和在转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出鞘利刃般锋利、冷酷,甚至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嘲弄。
张汉卿目光直勾勾锁定在正准备点烟的杨宇霆身上。
“哦,对了,杨参谋长。”
他的声音并不大,语速甚至刻意放慢,但在嘈杂的作战室里却异常清晰,透着幽幽寒气。
“大哥临上车前,特意叮嘱我,让我务必给你带句话。”
作战室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少帅,不知道林拓之给总参议留了什么话。
杨宇霆拿火柴的手猛地一僵。
张汉卿看着杨宇霆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我大哥说……”
“那天跟你在沙盘推演,实在是过瘾。”
张汉卿微微前倾身子,仿佛要把这句话砸进杨宇霆灵魂深处。
“他希望……有机会……”
“和你再好好较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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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邮轮灯火筹金甲,帅府凄凉对残阳
“大哥希望有机会,和你再好好较量一番。”
话音落下。
整个作战室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不知底细的老将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张汉卿这话到底是何意。
挑衅还是什么?
然而,别人不清楚,杨宇霆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听完,手里那根已经烧到了一半的火柴,硬生生僵滞在了半空。
火苗舔舐着他手指,发出焦糊的味道,他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原本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几乎在一瞬间,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犹如一张死人脸。
杨宇霆在极度震骇中,瞳孔缩成两个细小的针尖。
这根本不是什么英雄惜英雄,这林拓之跨越万里,向他发起的挑战。
意思很清楚,杨宇霆今天这事没完,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将来咱们战场上见。
当然,杨宇霆并不知道,以林启的性格是根本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
林启的性格是把你卖了,你还要帮他数钱的那种,也就是常说得咬人的狗不叫唤。
刚刚那话只是少帅的恶趣味,为了出心里的恶气。
然而,作为自诩智者的杨宇霆,此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站在南方某兵工厂,冷笑着将一颗颗复装好的炮弹推入膛室,炮口瞄准奉天。
“啪嗒。”
火柴从杨宇霆颤抖的指尖滑落,掉在地上,熄灭。
一股从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彻底笼罩在这位奉军第一智囊身上。
……
英国伊丽莎白邮轮,正劈开渤海湾沉静的深蓝色波涛,拉着悠长而高亢的汽笛,缓缓向南驶去。
这艘排水量上万吨的钢铁巨兽,在此时的远东海面上,就是一座移动,永不沉没的奢华孤岛。
头等舱的包厢内,暗红色的实木护壁板在橘黄色的壁灯下泛着厚重的油脂光泽。
波斯地毯厚实得足以吞没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和昂贵烟草混合的味道。
林启站在圆形的舷窗边,看着窗外那轮被海浪揉碎的孤月,手里摇晃着半杯加了冰块的苏格兰威士忌。
冰块撞击水晶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老胡子,杨宇霆……”
林启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凉与灼热在喉间交织,激得他于长途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睛,重新凝聚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冷芒。
奉天这一遭,是他穿越大半年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领先这个时代一百年的工业逻辑、金融模型以及对历史大势的精准预判,足以在这场民国权力游戏里当一个超然物外的棋手。
可事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老帅不声不响、借刀杀人的默许,杨宇霆那堪称影帝级别的道歉。
这些在历史上留下名号的枭雄,没有一个是按照剧本走的NPC。
他们有着狼一般的敏锐,毒蛇般的阴狠,以及最顶级、最冷酷的权谋心术。
“还是太弱了啊。”
林启对着舷窗上映出的年轻倒影,轻声自语。
在奉天,他看似算无遗策,实则是在钢丝上行走。
如果不是张汉卿还有那么几分江湖义气,如果不是自己当机断逃离,现在的他,恐怕已经成了长白山老林子里一堆烂肉。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手里没有枪,没有兵。
他所谓的影响力,不过是寄生在军阀派系博弈缝隙中的寄生藤蔓,一旦宿主觉得他碍眼,随手一掐,就是灰飞烟灭。
“想要自保,就得变强,要变强,就得有属于自己的、不受任何人节制的工业基石和战争机器。”
林启转过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摊开近期的《华尔街日报》和《伦敦金融时报》。
九月。
按照历史的轨迹,大西洋彼岸的华尔街正在孕育着一场足以让全世界疯狂的史诗级牛市。
那是属于柯立芝繁荣的黄金时代,也是资本恶魔最贪婪的狂欢。
“石井兵工厂的产能扩建需要钱,组建机械部队需要钱,买飞机、造火药、攀科技树,每一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吞金兽。”
林启拿起钢笔,在白纸上飞快地列出一串串数学公式和金融模型。
他要利用这次去上海的中转,遥控孔宋家族在华尔街的两百万美金,他要在这场大繁荣中,用那些美国佬的钱,为自己铸造一副钢铁盔甲。
这一夜,林启闭门不出。
他拒绝了头等舱管家热情的晚宴邀请,只是让侍应生将餐点送进房间。
他像一台高精密运转的计算机,在昏暗的灯光下,疯狂地复盘着自己在奉天的得失,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江浙之战。
第110章 巨轮晓色逢谍影,甲板清风识土肥
第二天清晨,金色的阳光穿透了海面上的晨雾,将整艘邮轮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辉。
林启是被一阵阵奇怪的、富有节奏感的嘶喊声吵醒的。
“嘿!哈!”
“喝!”
那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和某种熟悉的狂热。
林启揉了揉太阳穴,洗漱完毕后,推开了头等舱包厢连接私人甲板的法式落地窗。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扶着白色的栏杆往下望去,只见二楼的大甲板上,几十名穿着传统和服、脚踩木屐的日本人,正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
他们手持竹剑,腰杆笔挺,正随着领头人的口令,一遍又一遍地进行着机械而有力的劈砍。
“剑道?”
林启双眼微眯。
此时渤海海域上,日本人的势力无孔不入。
这艘邮轮虽然名义上是英国财产,但乘客中起码有一半是来自本土或大连的日本人。
他们有的是去上海淘金的浪人,有的是披着商人外衣的间谍,还有的是去考察江浙局势的军方参谋。
看着底下那些眼神狂热、动作机械而精准的小鬼子,林启心底那抹作为现代人的厌恶感,混合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危机感,瞬间翻涌了上来。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个时代最危险的对手。
奉系的胡子、直系的军阀、南方的政客……
在林启看来,这些都只是暂时的绊脚石。
而眼前这些如同精密零件般运转、骨子里透着野蛮扩张欲望的岛国人,才是真正要把这个民族拖入深渊的恶魔。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林启冷哼一声,既然碰上了,就没理由躲着。
他需要知道,在这个时间点,所谓大和民族到底是怎么一个状态。
林启回到房间,对着衣镜重新整理了一番。
摘下了那副象征着学者的圆框眼镜,换上了一身极具富商子弟风格的浅灰色格子西装,胸前挂着一块纯金的劳力士怀表,发型被他用头油梳得油光水亮,苍蝇落上去都得打个滑。
此刻的林启,全无在奉天时的儒雅与深沉,活脱脱一个在上海滩十里洋场挥金如土、狂傲不羁的“小开”模样。
他迈着有些轻浮的步子,走进了甲板上的露天餐厅。
此时正是早餐时间,餐厅里坐满了各国乘客。
林启挑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大大咧咧地坐下,随手将一张大面额的英镑拍在桌面上。
“Wai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