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83节

  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平静,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张汉卿,缓缓摇了摇头。

  “汉卿,你还是太浮躁了,遇到生死存亡的大事,你首先要做的,是把脑子沉下来,而不是让急躁冲昏大脑。”

  林启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让张汉卿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们这一个多小时,是在等卢小嘉那个废物吗?”

  “我们等的是杨宇霆眼线去报信的时间;我们等得是杨宇霆重新做出判断的时间。”

  林启站起身,走到车窗边,看着外面快速掠过的白桦林,语气幽幽地开始复盘这场心理博弈。

  “汉卿,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杨宇霆,手下突然跑回来汇报,说咱们没有去二道沟,而是突然调转车头去了北站,还上了一列不知道开往哪里的专列。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张汉卿皱着眉头想了想,顺着林启的思路说道:“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你们察觉到了危险,准备逃跑!”

  “没错。”林启打了个响指,“如果咱们一到北站,火烧眉毛似地立刻强行发车,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这就等于直接告诉杨宇霆:我林拓之识破你的杀局了!我在逃命!”

  林启回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以杨宇霆的狠辣,如果他发现我要逃,他会怎么做?他会立刻动用他在奉军内部的权力,直接给沿线所有的车站下达死命令,想办法拦截专列,或者说派人死死盯住我,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听到这,张汉卿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发现如果刚才真的直接跑,一定会真如林启所言。

  “所以,咱们必须演戏,而且要演全套。”

  林启重新坐回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棋盘之上。

  “他杨宇霆能在帅府门外演一出道歉赔罪的苦情戏来麻痹我们,咱们兄弟凭什么不能演一出游山玩水的荒诞戏来迷惑他?”

  “咱们越是慢悠悠地走,越是显得闲庭信步,杨宇霆心里反而越会安稳,我让你派车回去接卢小嘉,就是这盘棋里的点睛之笔,也是最完美的一层伪装!”

  林启冷笑一声。

  “你想想,谁会在逃命的时候,还特意派车花一个钟头,去接一个毫无能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杨宇霆是个极其自负的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用自己的逻辑去揣测别人。当他听到我们为了等卢小嘉而耽误了发车时间时,他脑子里林启在逃跑的念头就会瞬间瓦解!”

  “他会觉得,我们去长白山打猎是真的。我们带上卢小嘉,只是为了好玩,为了摆少帅的谱。这符合你的行事作风。只有这样,杨宇霆才会彻底打消对我要逃跑的怀疑,他才会安心地调整部署,把杀手调往去长白山的必经之路。”

  “而那个时候,我早就已经换乘了去大连的运煤车,彻底跳出了他掌控!”

  听完林启这番剥丝抽茧的分析,张汉卿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朗、神色平淡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太可怕了。

  这种对人性的极致洞察,这种在生死关头依然能将所有细节算计到骨头里的缜密思维,这种把敌人的聪明反向利用为自己保护伞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算无遗策神人!

  张汉卿彻底服了,五体投地。

  他甚至在庆幸,幸亏林启是自己的结拜大哥,如果站在对面,他怀疑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良久的沉默之后,张汉卿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了沙发上。

  危机感虽然暂时解除了,但另一个更加沉重、让他感到窒息的问题,涌上了心头。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而挣扎地看着林启。

  “大哥……你这招金蝉脱壳,确实是神仙手笔,你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奉天,杨宇霆只能干瞪眼。可是……”

  张汉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可是我呢?我送你走了之后,我回去该怎么跟老爷子解释?一个大活人,还是南方的特使,说没就没了,我该说实话……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林启明白了。

  说实话,就是直接告诉老帅,杨宇霆要杀我大哥,所以我提前把他送走了。

第102章 春秋笔法藏血案,三大纨绔惑诸葛

  林启看着张汉卿那张痛苦纠结的脸,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傻兄弟啊,你以为要杀我的,仅仅是杨宇霆一个人吗?

  如果你那个满口仁义道德、江湖义气的胡子爹没有在背后装傻充愣、暗中默许,借杨宇霆十个胆子,他敢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动用狙击手?

  林启脑海中浮现出后世网络上对老胡子的一句经典调侃:张大帅征信太差,要是活在现代,扫个共享单车估计都得提示信用分不足。

  今天这一看,网友诚不欺我,这老东西翻脸不认人,卸磨杀驴的手段,简直玩得出神入化。

  如果张汉卿回去真的说了实话,把杨宇霆暗杀的事情捅破了天,老胡子会怎么处理?

  绝对会暴跳如雷,大骂杨宇霆,甚至会当着儿子的面假装要毙了杨宇霆。

  但最终的结果,一定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会以各种“误会”、“没有真凭实据”或者“大局为重”的理由,把这件事彻底糊弄过去。

  因为,杀林启本就是他的意思,杨宇霆只是执行者,老胡子不可能自断臂膀,去惩罚一条忠心耿耿替自己咬人的恶犬。

  而到那时候,张汉卿不仅讨不到任何公道,反而会让老胡子下不来台,父子之间生出难以弥合的嫌隙。

  同时,林启自己也会落得个“挑拨离间”、“枉做小人”的下场。

  政治博弈,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断案,而是各方势力的妥协与平衡。

  想到这,林启收敛了眼底的冷意,换上了一副温和且全心全意为张汉卿着想的表情。

  “汉卿,听我一句劝。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跟老帅说实话。”

  林启凑近了一些,语重心长地说道。

  “还是用春秋笔法吧。你就跟老帅说,在去车站的路上,我突然接到了广州大本营的十万火急密电。先生的病情恶化,黄埔军校的二期筹备又出了大乱子,我作为副校长,必须立刻南下主持大局。”

  “事发突然,军情如火,我甚至来不及回帅府向老帅当面辞行,只能请你代为转达我的歉意和感激,就说我林拓之在奉天多受大帅厚待,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张汉卿眉头紧锁,这种明显是谎言的托辞,怎么可能骗得过他爹?

  “可是大哥,杨宇霆要杀你这是事实!不管真假,我觉得还是应该和老爷子说明白,让老爷子看清杨宇霆的真面目,严惩这个阳奉阴违的小人!”

  张汉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惩罚?拿什么惩罚?”

  林启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苍凉。

  “如果我安然无恙地离开了,他杨宇霆顶多算是个暗杀未遂。你有证据吗?你抓到他派的杀手了吗?你拿到他下达暗杀的手令了吗?什么都没有。”

  林启拍了拍张汉卿的手背。

  “老帅和杨宇霆是几十年的君臣,关系盘根错节。你把这件事揭开,只会让老帅夹在中间难做,处罚杨宇霆不是,毕竟没有证据;不惩罚杨宇霆,你这个当儿子的心里又不舒服。最后只会闹得父子失和,将帅离心。”

  “所以,不如装糊涂,就按我说的办,把水搅浑。”

  张汉卿沉默了。

  他虽然冲动,但并不是真傻。

  在等卢小嘉这一个多钟头里,他没少动脑子。

  杨宇霆是自己老爹最忠实的狗,虽然他有时候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可林启毕竟是先生的特使,代表的是先生,杀他等于杀先生。

  这件事一旦被揭露,南北关系瞬间恶化,他杨宇霆根本无法承担。

  所以,在这暗杀迷局中,自己老爹扮演的角色,恐怕非常、非常的不光彩。

  张汉卿不敢再深想下去了,只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他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大哥,回去之后,我知道该怎么说。”

  林启看着张汉卿那仿佛瞬间成长了十岁的表情,知道权谋的种子已经在自己兄弟心里生根发芽了。

  ……

  奉天城,参议长办公室。

  室内的光线依旧昏暗,浓烈的烟雾几乎将天花板彻底笼罩,呛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杨宇霆坐在沙发上,双眼微闭,手指随着留声机里传出的京剧鼓点,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在等,等二道沟那边传回足以改变天下大势的枪响。

  “砰!”

  办公的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推开。

  杨宇霆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瞬间收缩,站在门口的正是他派去安排狙击手的副官。

  副官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杨宇霆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他强行稳住心神,将手里还剩一半的烟掐灭。

  “怎么这么快?还不到一个时辰,得手了吗?”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

  “回……回参座……没得手。目标……目标根本没去二道沟!”

  “什么?!”

  杨宇霆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副官面前。

  “没去二道沟?!怎么可能!我亲眼看着他们上了车!他们去哪了?!”

  杨宇霆的第一反应就是——林拓之这小子贼精,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提前跑了?!如果让他跑回南方,放虎归山,那可就真结下一个可怕的对手了!

  副官结结巴巴汇报:“回参座……少帅的车出城没多久,突然掉头去了城北的军用货运站!说是……说是二道沟打猎没意思,少帅调了专列,要带着林拓之去去长白山打熊瞎子!”

  “长白山?!”

  杨宇霆愣住了,脑子飞速旋转,快速分析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去长白山?专列?

  “你确定叫林拓之跟着一起上专列了?!车站的人亲眼看到他本人了吗?!会不会是障眼法!”

  杨宇霆的声音猛地拔高。

  副官连连点头,语气十分笃定:“绝对确定!站台上好多人看着呢!而且专列到现在应该才发车!”

  “才发车?这么久在等什么?”杨宇霆眉头紧锁。

  “少帅派了司机开车回了帅府。”

  “说怕卢小嘉一个人在府里无聊,特意派车去把他接过去,要带着一起去长白山开开眼界……”

  “接卢小嘉?”

  听到这句话,杨宇霆又是一愣。

  足足过了五六秒。

  “噗嗤……”

  杨宇霆突然笑出了声,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

  “接卢小嘉!去长白山打熊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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