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嫉妒得发狂,以为宋家要招林启为婿,让其一步登天。
可是结果那场家宴之后,就没了下文,元帅府没传出任何联姻的消息,他一直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然记得, 那晚……到底怎么了?”
常凯申试探性地问道。
林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实不相瞒,那晚先生和夫人的意思,是想将三小姐许配给我,我与先生结成连襟。”
常凯申脑子“嗡”的一声巨响,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果然如此!
娶了三小姐意味着什么?!
那就成了先生关系最近的“自己人”!
背靠宋家庞大的买办资本,加上林启手里现在的军工实力和财力。
不出三年,大本营二号人物、乃至未来接班人的位置,绝对是非林启莫属!
他常凯申就算把黄埔军校办得再好,也只能是林启手底下的一个带兵将领而已!
就在常凯申感到一阵极度绝望的窒息时。
林启转过头,看着常凯申那张惨白的脸,平静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但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而且,我发了毒誓,此生绝不高攀。”
什么?!
常凯申彻底破防了!
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满脸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这怎么可能?!这等一步登天的机会,你为何……”
对于一个极度渴望权力的政治动物来说,他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这种送到嘴边的泼天富贵,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林启看着常凯申那震惊到极点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常凯申肩膀上。
开启了影帝级别、毫无破绽的降维忽悠。
“凯申兄。”
林启语气变得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赤诚:“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炫耀我有多么清高。”
“只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林启,对那些每天在会议室里争来抢去的政治权势,根本不屑一顾!”
“我若贪权,若想在这个大本营里往上爬,我现在已经是先生的妹夫了!我还用得着去泥潭里跟一群泥腿子兵打滚吗?!”
常凯申呼吸停滞,脑子疯狂转动。
“我之所以对军校如此上心,甚至越权去泥潭里考核,深夜带着他们去抓刺客!”
林启死死盯着常凯申的眼睛:“是因为我真的爱惜这些热血报国的学生!他们是这国家未来的底子!”
“想把在国外学到,最先进的战术教给他们!让他们少流血,多杀敌!”
说着,他的情绪被推到了最高潮,声音在江风中激荡。
“等他们学成!等黄埔军校成了规模!这支无敌的新军由你常凯申,亲自带着他们去征战四方!北伐中原!去建立不世之功!”
“而我呢?”
林启洒脱地笑了一声:“等军校走上正轨,要么退隐江湖。要么,继续建我的钢铁厂、化工厂,为这个国家的重工业,打一辈子的基石!”
“凯申兄!你是统帅,我是铁匠!咱们兄弟俩,一文一武,一前一后,何来冲突?!何来抢权?!”
林启双手猛地用力,捏住常凯申肩膀。
“连我这个宋家联姻都敢拒的兄弟,你都不信吗?!”
振聋发聩!
完美到毫无破绽的逻辑闭环!
常凯申被这番话彻底震撼了!
大脑被林启的反向PUA冲击得一片空白,随后,原本多疑的他,竟然神奇的顺着林启思路走通了。
是啊!
如果林拓之真的是个贪恋权势的人,他怎么可能,也绝对不敢拒绝宋家联姻!
连三小姐都不要,连大本营二号人物的都不当。
怎么可能看得上区区一个军校的权力?!
我这个把兄弟,看来真的是一个纯粹、毫无私心、为了国家鞠躬尽瘁的圣人!
而自己,竟然为了一点风头,去猜忌他!
猜忌这样一位在暗中默默为自己保驾护航的好兄弟!
常凯申心中感动,甚至夹杂着浓重的羞愧。
他眼眶湿润了,猛地反握林启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拓之!我的好兄弟!”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该死!”
常凯申激动得脸色通红,看着林启,仿佛看到自己未来宏图霸业的最强基石。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拓之兄在背后为国家默默付出,这天下何愁不平!!!”
看着对自己产生愧疚感的常凯申。
林启心底闪过一抹嘲弄。
这就对了,好好当你的校长,好好去前线打仗。
包袱你来背,军权和工业命脉,归我。
就在俩人各怀鬼胎之际,长洲岛到了。
第51章 黄埔初开藏隐恨,林启深潜避铡刀
上午十时。
黄埔军校的大门前,彩旗飘扬,军乐声震天。
经历过泥潭洗礼和暗杀风波的黄埔一期生,穿着崭新的灰色军装,虽然体格各异,但挺拔的脊梁和眼中狂热的信仰光芒,却让所有观礼的者感到深深震撼。
这支学生兵的精气神,与任何一支旧军阀部队都截然不同。
大礼堂前的高台上。
先生穿着礼服,发表了那篇注定载入史册的著名演讲。
“今天在这里开这个军官学校,独一无二的希望,就是创造革命军,来挽救国家的危亡!”
台下的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常凯申作为正牌校长,站在先生身侧。他意气风发,满面红光,享受着台下五百名未来将星的注视。
这一刻,他觉得整个天下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而林启,则穿着一身普通的作训服,极其低调地站在常凯申身侧后退半步的位置。
深藏功与名,仿佛真得只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铁匠。
大本营上下,全都沉浸在黄埔军校顺利开幕的极度喜悦与对未来的无限振奋中。
然而。
在这全岛欢庆、众人皆喜的高光时刻。
观礼台的侧后方阴影里,却有一双眼睛,透着极度的阴冷和怨毒。
那是原本最有希望出任黄埔校长的粤军总司令,许崇智。
许司令穿着将官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马鞭,马鞭的皮面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冷冷地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常凯申,又看了一眼那个始终低调的林启。
原本,这个校长的位置是他的!
这支新军的控制权是他的!
可是现在呢?
不仅被褫夺权利,成了个挂名的闲职。
今天早上,他最得力的心腹手下,竟然被那个林拓之当众像死狗一样扔在大元帅府,当场查办枪毙!
这不仅是打了他许的脸,更是将他苦心经营的粤军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许崇智冷冷地看着台下眼神狂热的黄埔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疯狂的冷笑。
“好一支天子门生……”
“既然不给我脸,那今后就都别想安生……”
……
军乐团手里的铜管乐器放下,最后一个音符在长洲岛上空散去。
开学典礼散场。
人群顺着临时搭建的木制通道往外涌,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江风的腥气,还有几百名学生兵身上新发布军装的浆糊味。
林启顺着台阶走下观礼台,粗糙的木板在军靴下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没有跟着前面众星捧月的常凯申去赴宴,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众人最后。
林启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的空档,视线越过跳动的火苗,精准地扫向一个人。
1 许崇智站在那里。
许崇智没有戴军帽,手里攥着一根镶嵌着碎玛瑙的马鞭。
马鞭的牛皮手柄被他捏得变了形,他死死盯着远处被众人簇拥的常凯申,又把视线硬生生砸在自己身上。
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股无法言语的阴冷。
和林启目光对上,许崇智点点头,随后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林启甩灭火柴,吐出一口青烟。
他太清楚这位许司令在想什么了。
原本这黄埔校长的位置,这军校筹建大权,全在他的算盘里。
结果因为自己横插一杠子,不仅校长的位置落到了常凯申头上,连手底下的旅长,也被今早像扔死狗一样扔在大元帅府,当场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