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又扒了一口饭,冷笑一声:“少特么跟我阴阳怪气,老子当年在美国做实验三天没合眼,饿急了什么没吃过?吃这玩意儿怎么了?今天你们嫌这米糙,等将来上了战场,被敌人围在山头断了粮,树皮草根你们都得当成龙肉吃!”
这话一出,没了官架子,全是江湖的豪气。
徐象谦和胡寿山也赶紧端着碗围了过来,席地而坐,越来越多的学生围成了一个大圈。
距离在这一刻被拉近到了负数。
林启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用夹杂着各种地方俚语的通俗话语,跟他们聊了起来。
不聊三民主义的高深理论,不聊国际大势。
他跟陈传瑾聊湖南的红烧肉是怎么做的,聊湘江的水位。
跟徐象谦聊山西的黄土高坡,聊土匪手里老套筒射程有多远。
他甚至拍着胡寿山的肩膀,保证等他立了军功,亲自给他挑个高个子的媳妇,改良下一代。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会心的哄笑声。
陈传瑾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已经被林启这种亦师亦兄的洒脱彻底折服,大着胆子拿副校长刚才光脚跳泥坑的事开玩笑了。
一向沉默内敛的徐象谦,虽然话不多,但他看向林启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死心塌地的敬重。
在这个长官不把士兵当人看的乱世,一个手握生杀大权、能跟洋人拍桌子的副校长,愿意跟他们这群学生兵坐在地上吃一样的饭菜。
命卖给这样的人,值!
此时。
营房那一桌丰盛的席面,已经有些凉了。
先生站在高处,看着操场上端着破缸子,和几百名泥腿子学生打成一片,席地而坐的年轻人。
抚须长叹,眼中狂喜与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先生连连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廖z恺:“我原本以为,拓之只是个懂车床火药的工业国士,今日一看,他简直是天生的统帅!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底层,他懂怎么去捏合这支军队的魂!”
廖z恺也是极其赞赏地点头:“不端官架子,与士卒同甘共苦,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新式军官!把这批学生交给他带,先生您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旁的常凯申,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精通权谋诡计。比先生看得更透。
林启这哪里是单纯的同甘共苦?
这分明是绝户计!
军校还没正式开学,第一期最精锐的几百名学生,未来的绝对军事骨干,他们的心已经被林启彻底收买了!
常凯申内心深处,前所未有的忌惮与嫉妒如同野草一般疯狂滋生。
这黄埔军校,未来到底是他常凯申的?还是他林拓之的?!
他不敢把这股情绪表露出来,只能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附和着先生的称赞。背在身后的双手攥得发白。
……
三日后。
黄埔一期的录取名单正式敲定。
由于林启的横空出世,原本历史上的五百多人,被他那极其变态的体检和泥潭终试,硬生生卡到了只剩四百二十人。
但这四百二十人,每一个都是骨头硬、底子干净、经得起敲打的悍卒坯子。
军校开学典礼,将在明天上午,长洲岛新建的大礼堂隆重举行。
届时,大元帅府的所有高层,先生、夫人,以及各路元老,将悉数登岛观礼。
傍晚时分。
石井兵工厂,地下绝密仓库。
林启正带着几个心腹技工,抽检验收明日准备发给黄埔学生的教学用枪。
这是第一批翻新完毕、更换了自制击针、枪管经过铅浴回火处理的毛瑟仿制型步枪。
枪油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仓库铁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破烂码头苦力短打、头戴毡帽的汉子,像个幽灵一样闪了进来。
外面警卫并没有阻拦他,因为这是林启的人。
汉子是粤海关副监督、林氏宗族里的那位同宗族兄,亲手安插在珠江口走私航线上的暗线,专门负责给林启传递机密情报。
汉子快步走到林启跟前,从怀里掏出用火漆封死的油纸包。
“林爷,副监督让小人火速送来,说是出大事了。”
汉子声音压得极低,透着紧张。
第47章 惊破密报藏杀机,三支毛瑟挑寒夜
林启眉头微皱。
他接过油纸包,随手捏碎了火漆,抽出里面的一张薄薄的宣纸。
就着昏暗的煤气灯光。
林启只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原本因为验收枪械而略显温和的眼神,瞬间降至绝对的冰点!
一股极其森寒、仿佛实质化般的杀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旁边的几个技工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密报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仓促写下的:
“昨夜丑时。有一批非大本营编制的军火,混在英国怡和洋行的棉纱商船里,悄悄运进了广州南市的黑码头。守关的人被收买了。武器数量不多,但极其精锐。清一色的美国勃朗宁手枪和德国造花机关(冲锋枪)!”
“据内线追踪,这批枪械的去向,直指长洲岛外围水域!”
勃朗宁手枪。花机关冲锋枪。
这绝对不是用来打阵地战的装备。这是极其专业的、用来进行近距离刺杀和室内扫射的特种武器!
明天是什么日子?
是黄埔军校的开学典礼!是大本营所有最高层、先生、夫人全部聚集在一个岛上的日子!
有人买通了海关的内鬼,搞进来一批短兵相接的凶器。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针对大本营最高领导层、企图进行血腥物理抹杀的惊天阴谋!主使者,可能是陈炯明的残部,可能是北洋的刺客,甚至可能是大本营内部那些想要篡位的野心家!
“林爷……”报信的汉子咽了口唾沫,“要不要立刻通知大元帅府的卫队?”
“通知个屁。”
林启五指发力,将那张宣纸瞬间揉成了一团废纸。
如果通知了卫队,大张旗鼓地搜查。不仅会打草惊蛇让刺客潜伏下来,更会严重打击明天开学典礼的士气。新军刚建,就被刺客吓得不敢出门,这兵还怎么带?
林启嘴角勾起一抹犹如活阎王般残忍的冷笑。
在他的兵工厂全速运转的时候。在他的特种兵选拔刚刚结束的时候。
想在他的地盘上动刀子?
“天堂有路你不走。找死。”
林启转过头,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刚刚擦拭完毕、散发着幽暗烤蓝光泽的步枪,以及旁边堆放着,装满复装子弹的弹药箱。
“去。”林启声音冰冷,“立刻派车,去长洲岛营房,把陈传瑾、胡寿山、徐象谦给我秘密叫来。记住,不要惊动常校长。”
……
夜,深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浓墨。
广州城外的石井兵工厂,除了几处高炉还在喷吐着暗红色的火舌,整个厂区死寂一片。
地下绝密仓库。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
陈传瑾、胡寿山、徐象谦三人,穿着还没晾干的作训服,满头雾水地站在空旷的库房中央。
半个时辰前,他们正在营房的硬板床上睡得死沉,突然被卫兵直接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塞进一辆带篷的卡车,一路颠簸送到了这里。
三人面面相觑。
陈传瑾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压低声音:“什么情况?难道那活阎王觉得白天在泥潭里没把咱们折腾死,半夜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
胡寿山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徐象谦则像块石头一样站着,一声不吭,浑身的肌肉已经本能地紧绷了起来。
“咔哒。”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拎着的三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砰”的一声扔在三人脚下。
“打开。”
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陈传瑾胆子最大,上前一步拉开帆布包的系带。
昏暗的煤气灯光下,三支崭新的、泛着幽暗烤蓝光泽的毛瑟仿制型步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旁边,是压得满满当当的黄铜子弹带,以及几颗木柄的德式长柄手榴弹。
陈传瑾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可不是被磨平了撞针的老套筒,这是带着浓烈枪油味、随时能杀人的真家伙!
“林副校长,这是……”
“有人要端咱们的锅。”
林启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我接获绝密情报。有一批杀手,装备着德国造的花机关冲锋枪和美国勃朗宁,今夜已经潜入了南市的黑码头。他们的目标,是明天早上登岛参加开学典礼的先生和所有大本营高层。”
三人心头一震。
开学典礼有人要搞暗杀?!
“副校长,那赶紧通知大元帅府卫队和粤军啊!封锁码头抓人!”
胡寿山急切地说道。
林启冷笑一声,目光犹如鹰隼般盯着他们:“卫队?粤军?谁知道那些军队里有没有被收买的内鬼?大张旗鼓地搜查,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军校还没开学,大本营就被几个刺客吓得鸡飞狗跳,以后黄埔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眼前这三个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汉子。
“白天在泥潭里,你们说来这里是为了杀仇人,为了建功立业。现在,机会来了。”
林启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我没有调动正规军,今晚,就我们四个。去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杀干净,敢不敢?”
这是极其疯狂的赌博,带着三个新兵蛋子,不新兵蛋子都算不上,去剿灭全副武装的职业杀手。
但此时此刻,属于未来名将的嗜血本能,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热,被林启这句话瞬间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