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少帅结拜,南下黄埔当卧底? 第32节

  他死死攥着掩在袖口里的拳头。

  你们这群坐在井底里的老古董,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怪物。

  二世祖?

  他脑子里回想起在奉天北陵别墅的那个雪夜,回想起林启随手写下的冶金公式,回想起靶场上连续射击不再炸膛的新式步枪,回想起林启在地图上划出那道决定天下大势的红色圆圈。

  等义兄在南方真正站稳脚跟,跟我南北呼应,看你们去哪哭。

  张汉卿心里疯狂嘲弄,大势在南边,奉系未来的退路全靠这位被你们嘲笑的义兄撑着了。

  你们笑得越狠,我张汉卿布下的这盘棋就越稳。

  全国旧军阀把黄埔招生当成茶余饭后的笑料,历史车轮却在广州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就在各路报纸铺天盖地嘲笑林启和常凯申的第三天。

  长洲岛外的珠江江面上,水波翻滚。

  几艘悬挂着外国旗帜的远洋货轮,在薄雾中悄然靠岸,吃水极深。显然不是运送生丝和茶叶的普通商船。

  跳板搭下,几百名码头苦力光着膀子,喊着号子,将一个个沉重的长条形松木箱扛下船。

  箱子上印着清晰的俄文字母。

  这不是商船,这是苏联人暗中支援的军火船。

  木箱在码头上被撬开,黄油纸包裹的崭新莫辛纳甘步枪整齐排列。

  重机枪的枪管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成箱的黄铜子弹堆积如山。

  除了军火,船上还走下来一伙人。

  高鼻深目,身材魁梧,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脚蹬高筒皮靴,嘴里叼着劣质香烟。

  苏联军事顾问团。

  名义上,他们是响应大元帅府的求援,来帮助建校练军,传授先进战术。

  实际上,带着军火和卢布来,就是要掌控这支新军的绝对话语权,枪是他们给的,规矩就得听他们的。

  消息传回大元帅府,大本营内一片欢腾。

  有了这批军火,军校招来的学生就不再是拿着木棍操练的摆设。

  先生激动之余,也深知这帮苏联人傲慢难缠,懂政治的人不懂军工,懂军工的旧军阀将领又容易被洋人的气势唬住。

  必须派一个懂行、有手段、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对接。

  他立刻命侍卫官驱车急奔石井兵工厂,火速召林启来打元帅府,要林启以副校长和军工专家的双重身份,去跟这群苏联顾问接触。

  福特轿车在广州坑洼不平的街道上疾驰,车轮卷起泥水。

  车厢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林启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车窗外传来叫卖声和黄包车夫的吆喝声。

  他的脑子里,犹如一面光可鉴人的明镜。

  大本营里不少人对苏联人的这批军火感恩戴德,认为是无产阶级老大哥的无私援助,是国际主义情谊,连常凯申这个日后申刀子的都在公开场合盛赞苏联的慷慨。

  可笑至极。

  林启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更不相信国家之间有温情脉脉的国际主义。

  他在脑海中极其冷酷地复盘了这段历史的底层逻辑。

  卡拉罕宣言?废除一切不平等条约?全是挂在嘴边的画饼。

  苏联人第一个找的,根本不是广州,更不是先生。

  找的是目前如日中天、盘踞中原的直系吴子玉。

  越飞到了洛阳,坐在吴子玉对面,开出了极其丰厚的军火和资金援助。

  代价是什么?

  极其苛刻,甚至可以说是趁火打劫。

  承认xx独立,交出中东铁路的实际控制权。

  吴子玉虽然是个北洋军阀,镇压过罢工,杀过学生,但在维护国家领土主权这道底线上,骨头比谁都硬。

  果断拍桌子,断然拒绝,宁可不要枪炮,也绝不卖国。

  苏联人在洛阳碰了满头包,为了在远东寻找一个能牵制日本和英美势力的代理人,这才退而求其次,一路南下,找到了走投无路的广州。

  而先生为了得到建军的枪炮,为了宏图大业,面对苏联人同样的领土主权问题时,给出了模棱两可、极其暧昧的回答。

  拖字诀!

  先把军火和钱拿到手再说。

  哪有什么国际主义?!

  全是赤裸裸的地缘利益交换。

  苏联人带着枪来,就是来当太上皇的,想用几万支莫辛纳甘,就把南方的军权攥在手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既然他林启来了,这南方的军工,这支即将组建的新军,就决不允许任何外国势力染指。

  靠施舍过日子,终究是别人手里的牵线木偶,今天能给枪,明天就能掐断子弹供应,逼着你在谈判桌上割地赔款。

  独立自主的重工业底座。才是挺直腰杆子对骂的唯一资本。

  汽车一个急刹,停在大元帅府门前。

  林启推开车门跳下车,整理了一下灰色中山装的领口。

  今天没穿长衫,长衫是应酬文人政客的,对付这群带着枪炮来耀武扬威的洋人,中山装更显得干练硬朗。

  侍卫官在前面引路,步伐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林副校长,常委员长已经在里面了,对方气焰很高,一直挑毛病,常委员长快压不住了。”

  侍卫官压低声音汇报。

  林启点点头,没说话,脚步未停。

  穿过走廊,来到二楼的会客室,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极其生硬高声的俄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指责。

  林启一把推开大门,大步走进去。

  会客室里烟雾缭绕。

  常凯申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脸色铁青,旁边坐着一个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翻译官。

  正中间的欧式长沙发上。坐着三名身材高大的苏联军事顾问。

  笔挺的呢子大衣,脚蹬高筒皮靴,鞋底的泥水直接蹭在地毯上,手里劣质烟传来阵阵类似汗脚的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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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欲当太上夺军权,林启三言斥毛熊

  为首的苏联顾问叫巴甫洛夫,颧骨极高,眼窝深陷。

  听到开门声,顾问团三人转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仿佛看待落后土著的傲慢眼神,上下打量着刚进门的林启。

  翻译官赶紧站起身,擦了把汗介绍。

  “这位是黄埔军校副校长兼军需处长,林拓之博士。”

  巴甫洛夫听完翻译,眉头挑了挑,把手里的劣质香烟塞进嘴里,猛吸了一口。

  直接用俄语发出了一声极度不屑的轻嗤。

  一个没穿过军装的书生?管军需?

  巴甫洛夫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傲慢到了极点。

  他根本没把林启放在眼里,更没有起身握手的意思。

  林启站在门边,没有走过去,眼底闪过寒芒。

  想当太上皇?也得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今天不把这群北极熊的脊梁骨敲碎,黄埔军校就只能跟着苏联人的指挥棒转。

  没理会翻译官的战战兢兢,林启径直走到巴甫洛夫对面的单人沙发前,一言不发,坐下,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对方的眼睛。

  一场没有硝烟的绞杀,正式开局。

  会客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不,这屋里根本没有空气,只有令人窒息的雪茄烟雾和高高在上的强权味道。

  巴甫洛夫坐在欧式长沙发正中,双腿交叠,沾着江边泥水的俄式高筒皮靴直接蹬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是个真正的军人,参加过一战,打过苏俄内战,颧骨高耸的脸上透着斯拉夫人特有的冷硬。

  常凯申坐在侧边,军服笔挺,腰杆绷得像一根标枪,只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旁边的翻译官满头大汗,拿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不断擦拭额头,嘴唇直哆嗦。

  “常委员长,巴甫洛夫将军说……”

  翻译官咽了口唾沫,声音极小:“新军的训练大纲,必须一字不落地照搬苏维埃红军步兵条令,另外,连排一级的战术教官,必须由顾问团的苏联军官担任,否则无法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常凯申咬着后槽牙,强压怒火。

  “去告诉他,黄埔军校是人民的军校,大纲可以参考,绝不能照搬,教官我们可以聘请顾问团指导,但连排级的带兵主官,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人。”

  翻译官战战兢兢地把话翻成俄语。

  巴甫洛夫听完,眉头猛地皱起,夹着烟的手在半空中用力一挥,嘴里吐出一长串语速极快、语气极其严厉的俄文。

  翻译官吓得一哆嗦,转过头看着常凯申,面露难色。

  “将军说……将军说运来的一万支步枪和两百万发子弹,是苏维埃的财产,配发权必须归顾问团所有。只有经过顾问团思想考核过关的学生,才能领到武器,如果贵方不同意,这些军火,今天就原船拉回海参崴。”

  砰。

  常凯申猛地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乱响。

  欺人太甚!!

  这哪里是来帮忙建军,这分明是要越过大元帅府,越过他这个筹备委员长,直接把这支还没诞生的大军变成受苏联绝对控制的附庸。

  连发枪的权力都要收走,他常凯申岂不是成了光杆司令,成了一个只负责盖章的傀儡。

  “这是侵犯我方建军主权。”

  常凯申站起身,怒视巴甫洛夫:“枪是先生与贵国谈好的援助,到了广州,怎么配发由我们大本营说了算。”

  巴甫洛夫根本没理会常凯申的愤怒。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甚至没让翻译官转述,而是用夹生蹩脚的英语,直接对着常凯申开了口。

  “主权?没有我们的枪,没有我们的卢布。你们广州大本营连个像样的兵工厂都没有,全靠翻新清朝的老套筒,拿什么谈主权。离开我们,你们连一个团的现代步兵都练不出来。”

  巴甫洛夫摊开双手,靠在沙发背上,姿态傲慢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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