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汉卿一巴掌拍在紫檀木书桌上，震得上面茶杯高高弹起，茶水四溅。
他霍然起身，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双眼变得猩红如血！
“杨宇霆！！！你他妈的欺人太甚！！！”
张汉卿像是头被激怒的狮子，发出狂吼，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
“二道沟那笔账，我还没有跟他算清楚！竟然还敢对你下死手！真拿我张汉卿当成泥人捏的吗？！他以为这奉系的天，是他杨宇霆的吗？！”
怒火攻心的少帅再也压抑不住胸腔里的杀意。
“咔哒！”
手枪清脆的上膛声在书房里格外刺耳。
张汉卿双眼冒火，提着枪就要往门外冲：“老子现在就去找杨宇霆！我今天非得亲手崩了这个吃里扒外的狗杂碎！！！”
“站住！”
就在张汉卿拉开房门的一刹那，林启一声厉喝，叫住了他。
林启没有起身，依然坐在椅子上。
看着张汉卿那副要吃人的背影，劝道：“汉卿，你给我冷静点！”
张汉卿转过头，举着手里的枪，眼眶通红看着林启：“大哥！人家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让我怎么冷静？！我今天不杀他，还有什么脸面叫你一声大哥！”
“杀他？他配吗？不怕脏了你的手？”
林启语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这不是好好的没死吗？他杨宇霆那点下三滥手段，想害我林拓之，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现在拿着枪冲过去把他毙，你用什么理由向老帅交代？说他暗杀我？证据呢？！”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张汉卿面前，一把按住他握枪的手，用力将其压下。
“汉卿，政治不是帮会火拼，杀人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这件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林启目光深邃，直视着张汉卿眼睛。
张汉卿被冰冷目光一盯，犹如被泼了盆冷水，理智稍微恢复几分。
但他依然紧紧咬着牙，冷冷道。
“不能就这么轻饶了杨宇霆……”
虽然嘴上依然放着狠话，但他心里，却不可遏制涌起深深担忧，以及感到绝望的无力感。
张汉卿并不蠢，当怒火稍微平息，他的直觉立刻触碰到那个最不愿意去面对的真相。
和上次在奉天城外二道沟暗杀一样，这件事，杨宇霆绝不敢自作主张！
自己亲爹，那位在北平城里运筹帷幄的老帅，应该是知道这个杀局。
并且，再次采取默认和纵容。
如果不是老爹在暗中点头，借给杨宇霆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天津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如果不是老爹默许，杨宇霆又怎么会代替自己，去码头迎接先生呢？！
“爹啊爹……你为什么非要对大哥赶尽杀绝？！”
张汉卿心底发出痛苦呻吟。
事关自己的亲爹，事关奉系权力中枢，他瞬间没了主意，发现在这个残酷的政治旋涡里，自己身为奉军接班人，竟然无法按着自己想法走。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挣扎和痛苦，张汉卿只能强行岔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话题。
他将枪重新插回腰间，深吸了口气，看着林启道：“大哥，既然杨宇霆和徐树铮计划如此周密，你到底是怎么识破他们诡计，怎么全须全影出来的？”
面对询问，林启早就准备好一套完美无瑕的腹稿。
他当然不会告诉自己兄弟，这是鬼子特高课立下的功劳。
林启转身走回书桌，端起渐渐转凉的茶水，轻轻抿了口，脸上浮现出一抹庆幸和感叹。
“只能说，是天佑我林启，也是老天不想让这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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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瞒天过海圆大谎，石破天惊救死敌
望着一脸认真倾听的张汉卿，林启放下茶杯，开始编造足以以假乱真的谎言。
“徐树铮千算万算，算漏人性底线。他收买的那个西北军团长李龙，虽然贪财好赌，但骨子里还良心未泯。”
林启语气恳切道：“李龙知道我是先s的人，知道先s是带着和平诚意北上。他虽然被徐树铮逼上绝路，但终究不忍心对我下杀手。”
“所以，他在行动前，偷偷拦截了我，把徐树铮重金收买他、企图栽赃西北军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说着，叹了口气，继续圆谎。
“得知消息后，我立刻做出部署。我让李龙随便找两个帮会里混混，给他们重金，换上我和司机衣服，放进那辆车里，作为替死鬼去赴必死的局。”
“而我，则是换了便装，从另外一条安全路线离开。”
林启冷哼一声，将逻辑最后一环扣上：“我之所以能如此笃定猜出杨宇霆也参与其中，并且是幕后主使。完全是因为，我和他徐树铮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而且，徐树铮作为一个被通缉的丧家之犬，在天津卫根本没有什么势力！”
“那些在汽车爆炸后，突然出现，以见义勇为的名义将李龙手下全部灭口的奉军，就是最确凿的铁证！除了杨宇霆，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此精准调动奉军去杀人灭口？！”
听完这番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的解释，张汉卿深信不疑。
他点了点头，心里疑惑彻底打消。
“原来如此……大哥真是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张汉卿长长出了口气，随后，脸色再次凝重起来。
他走到林启身前，看着这位两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结拜大哥，语中透着股破釜沉舟决绝。
“大哥，既然真相已经大白，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全听你的！”
张汉卿咬着牙，表明自己态度：“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找我爹去告状，想把事情抖落出来，我张汉卿陪着你一起去北平！你要是想亲自弄死杨宇霆，以绝后患，我这就去调集人手，今天就让他横尸街头！”
看着兄弟准备跟杨宇霆死磕到底的架势。
林启没有表现出丝毫复仇兴趣，只是眼中闪过抹幽深、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他看着张汉卿，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
“不，汉卿你错了。”
“我不仅不杀杨宇霆。”
“相反，还要救他一命！”
“什么？！”
张汉卿双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救杨宇霆？！
救那个三番五次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大哥这是疯了吗？！
林启没有理会张汉卿得震惊，直接拿起桌上摇把式电话，强行塞进兄弟手里。
“不要问为什么，你现在按这个号码拨过去，这是杨宇霆在日租界藏身之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你就说找他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马上见面！无论用什么借口，立刻把他弄来这里！”
“等他一到，咱们立刻带他回北平，去见老帅！”
这番话一出，张汉卿已经彻底懵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林启看着窗外，眼底闪过洞穿一切的冷厉：“如果晚了，等冯焕章反应过来，封锁了租界活捉了杨宇霆，那就都来不及了！奉军和老帅会有大麻烦！”
张汉卿握着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他完全不明白林启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救一个死敌？
冯焕章又凭什么看穿整个事件？
怎么可能这么确定杨宇霆就参与其中？！
出于对林启算无遗策的信任，张汉卿咬了咬牙，用力摇动电话把手。
……
城郊，西北军行辕。
大厅内的气氛肃杀，冰冷得仿佛能将人冻住。
昔日高高在上，摇着折扇指点江山，被誉为皖系最强大脑的徐树铮，此刻狼狈不堪。
身上考究的青灰长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满泥土。
整个人被五花大绑，犹如犯人一般，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西北军死死押在大厅中央。
徐树铮正前方正，西北军总司令冯焕章，如一尊铁塔般端坐。
冯焕章粗糙的脸，没有丝毫表情，虎目中透着积压整整六年，浓到化不开的深仇大恨。
“徐树铮。”
冯焕章盯着阶下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我们，又见面了。”
徐树铮被按着跪在地上，却拼命挺直腰板。
即便沦为阶下囚，骨子里那股傲视天下的狂士之气，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他冷冷看着高高在上的冯焕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冯焕章，你这是要干什么？报私仇吗？”
徐树铮声音中透着毫不掩饰得轻蔑：“是为了替你那个死鬼恩师陆建章报仇吗？当年在天津中州会馆，我一枪毙了他，你是不是做梦都想喝我的血？”
“你说的没错！”
听到“陆建章”三个字，冯焕章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重重拍在椅子扶手，身体前倾，犹如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
“新仇旧怨，老子今天要在你身上，一起算个明明白白！”
冯焕章咬牙切齿道：“徐树铮，如果仅仅是因为我恩师的旧恨，看在芝老的面子上，今天还不一定会要你的命！我也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人！”
“可是！”
冯焕章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徐树铮面前，居高临下怒视着：“你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敢在这时候搞风搞雨！竟然敢挑拨我和南方之间的关系！你竟然敢策划暗杀林拓之，把这盆足身败名裂的脏水，生生往我冯焕章头上泼！”
说着，他拔出腰间手枪，枪口直接顶在徐树铮脑门，语中透着暴虐。
“这件事，老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说！是不是杨宇霆指使你干的？！是不是张作霖在背后给你撑腰？！”
“你要是现在老老实实交代，把你们的计划全盘托出，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要是不说，现在就让人把你剥皮抽筋，让你后悔生而为人！”
第243章 地砖藏票铁证现，又铮反笑诱焕章
面对抵在脑门上冰冷枪口，面对冯焕章歇斯底里逼问。
徐树铮心里微微一惊。
他没想到，冯焕章反应竟然这么快，这么快就嗅到阴谋的味道，而且还如此精准锁定了他和杨宇霆。